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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很想打架 泥土豆+3 ...

  •   这是个由无数本修真爽文组成的世界。
      放眼望去全是天命之子,他们像一枚枚炙热灼人的太阳同时挂在天上,天道崩坏,陷入混乱。
      凡人还在沉浮挣扎,他们已经借风上青云。
      起先不过是天命之子们派系相争,小宗派还能夹缝生存,可眼看着世道越来越乱,修仙者肆虐横行,凡人没了活路,修真界炮灰人口也急速下降。

      那些数一数二的大宗派往往坐拥整条山脉,群峰无数。
      他们以庇佑之名容留了无数难以自保的小宗派,以尽龙首之责。
      可寄人篱下哪有这么容易,时间一久,这些小宗派就成了他们的附庸,不得不受他们的管制。

      燕川的太水宗就是其中一个。

      十年前燕川穿到凡间城墙下一个五六岁的小乞丐身上,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被一个麻秆一样的瘦老头捡走养大。
      瘦老头就是她现在的师父太衍真人。
      太衍真人是个四处游历的散修,救了燕川,教她修行,带她游历,一老一少走过不少地方,什么凶险都遇到过。
      可惜乱世不容人,环境越来越凶恶,太衍真人终于决定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想要安顿,就要找个靠山。
      太衍真人最后选了苍山,那里山峰重叠不绝,中央的山峰名为枢山,枢天宗就在枢山上,掌控整条苍山山脉。
      给人当小弟的起征线至少要是个宗派。
      太衍真人掐算一番,掉了许多胡子,最后还是取燕川的川字,作太水二字。

      燕川坐在师父对面,口中衔着一截半长的嫩绿枝条,垂着眼睛看太衍真人在纸上打着唬人的草稿。
      比如太水宗已有百年传承(从师父的师父开始算),代代单传(意思是只有师徒二人),所修道法乃天地正统(最基础的传统路数)……
      燕川听着太衍真人又开始念叨师徒二人这些年有多不容易,支着桌面的手肘一转,向后一倒,就枕着双臂躺在了长凳上。
      太衍真人眼前打了个晃,就发现乖徒已经沉到桌平面以下了。

      太衍真人从捡到五岁的乖徒那日起,每天都在怀疑会不会自己睡一觉醒来小孩就跑路了。
      实在是燕川的性格让他抓心挠肺,她能安稳地跟着他四处奔波才真叫人奇怪。
      对燕川来说,人生中大多数事情都是没必要的麻烦,如果她的一天能用毫无波澜且无聊来形容——那这一天就完美了。
      十年间太衍真人念叨最多的是“为师六十那年都没你消极,振作起来呀乖徒!”
      燕川就没什么精神的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草稿已成。
      太衍真人上了苍山。
      太衍真人下了苍山。
      老头把打草稿的纸拍到桌子上坐下,“枢天宗说两个人不叫宗派。”
      燕川慢慢坐直,她都能猜到老头会说什么。
      老头摸着胡子,“我当机立断,给他们说咱们有六个人。”
      话音刚落,燕川拿起桌边的剑就往外走。
      走了,不过了!
      太衍真人急忙拉住乖徒,“这年头弟子还不好收吗,为师下山就去捡几个!”

      乡野间的孤苦孩子遍地都是。
      太衍真人卦也没掐,扔了个树枝、选好方向就闷头走,一路硬是捡回来四个,一个瞧着十三四岁,剩下三个也就十岁左右。
      燕川两眼放空地看着院里的师弟们,远处山林间,是辛勤的夜鹭夜师傅的咵咵叫声。
      老头袖手站一旁,问她怎么样。
      她默默抱着剑,眼神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大的那个垂首敛目,三个小的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泥土豆,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是眼白,正无辜的在燕川与太衍真人之间来回打转。
      燕川扣扣下巴没有说话。
      太衍真人便让小师弟们去他们自己的房间熟悉一下。

      这里是苍山脚下,院落房屋是太衍真人掐的茅升决。
      茅升决,平地起楼屋,天地可安身。
      只是几个小破屋透风又漏气,颇有几分老头本人的风格。
      等到他们进了自己的房间,燕川才对老头道:“我要是你,就不会收那个年纪大的。”

      这一行人中无论是太衍真人、燕川,还是三个泥土豆,都完美地符合炮灰的水准:只要还活着,就已经在为炮灰人口立大功了。
      但当一个天命之子站到他们之中,就会有一种怪异的差异从他们之间割裂开来。
      天命之子,麻烦的代名词。
      燕川幽幽叹气,这也没办法,在这里踩到龙傲天的概率比踩到蚂蚁都高。
      她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就常见到高人来到城墙根下,双眼发亮,高呼几遍“此子不凡”,然后一个一个把她周围的乞讨行业绩优股们捡走。
      如果这种职业中主角的含量都这么高,那么世界范围可见一斑。

      但燕川看师父的表情似乎误以为她不喜欢且不习惯有师弟,她只怕自己再多嘴,老头就会更深一步认为她不愿他收徒,继而发展到他认真考虑放弃上苍山,就不用再收徒了。
      她打量着师父丰富的表情变化,“……收了就收了,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燕川语气软下来,道:“我都是您捡回来的。”
      太衍真人像对年幼时的燕川那样,含笑拂了拂她的发顶。

      四个师弟都没有修为,太衍真人怕露馅,让他们先待在小院中,等到师徒二人在枢山安排妥当,再带他们上山。
      “这是一息线,遇到危险轻轻捻开就会点燃,我与你们师姐便会知晓。”
      太衍真人安抚他们道,“这里是苍山脚下,轻易不会有邪修靠近。”

      枢天宗,在枢山峰首,云雾在山腰环绕。
      完全如燕川所料,太水宗被分到了群山最外侧的一座山峰上。
      琐事都是太衍真人去谈,他还在枢山上没下来。
      燕川这边交办完毕,看了看天色,下山去找师弟们,没什么问题就统统打包送上山。

      她御风而下,只消片刻便来到山脚下。
      在走进院落前,燕川停了停脚步,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近晚,云霞泛红。
      燕川觉得心中轻松不少,她推开院门走进去,她喜欢这个时刻。
      傍晚是除了午后,一天之中第二棒的时候。午后可以晒太阳,傍晚呢,可以窝在草堆或是树上,一动不动,直到星星和月亮爬上夜幕,代替白日喧嚣的是一片宁静。

      她心中出神,今日发生种种,皆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只是跑了跑腿,话也没怎么说,一方面她不想说话,另一方面枢天宗的人看起来也是一副不想与她说话的样子。
      等一会带着师弟们上太水山,就万事大吉,再也不用操什么心。
      燕川想,很快就可以为这毫无波澜、无聊的一天收尾了。
      多么完美的一天。
      她这样想着,推开了门。
      一片空荡荡。
      她眨了眨眼睛,手还扶着门。

      桌椅翻了一地。
      一只师弟也没有了。
      她摸摸下巴陷入沉思,又合上门,站了一会,再次打开:还是没有人影。
      燕川整个人灰了一个色号,稀泥一般颓败下来。
      傍晚的余晖在她身侧打下长长的斜影。

      当上大师姐的第一天,幸福卡在了结束收尾的最后一刻。

      有那么一种邪修,用根骨天赋的小孩修炼血肉之术。
      邪修已经盯了那个天赋极佳的小子多日,没想一个没看住,就被一个老头捡走,眨眼就不知去向了。
      等他一路追来,破落的茅屋院落里,那小子却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三个十岁左右的寻常小孩。
      贼不走空,质求不得,只好靠量取胜。
      邪修抓走了院落里的三个小孩。

      这世道想活得久就要谨慎行事,邪修缩地足有数千里才停下。
      他随便寻了一处无人的屋舍,将三人扔进角落。
      再看这三人,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凡人,没什么天赋,他厌弃皱眉。
      这时黑色的烟雾从此人袖口涌出,很快填满了整个屋子,它们沉落到地面汇聚一起,围绕成容器的模样。
      邪修手拂过容器,它们发出虫子的嗡鸣声,反手轻叩,却又发出金属之声。

      邪修喃喃,“天资不佳,修行难进寸功。”
      师父总是这样说他。
      可身边师兄弟们的修为日进千里,他从尚能一起说笑,到只能无声仰望。师父总是在众人前点他愚钝,“天资不佳,修行难进寸功”,每每这时师门都会哄笑不止。他日也心慌,夜也心急,咬牙走了邪路被逐出师门。
      他与师兄弟们的距离,就像这三人与扔下他们的那个小子的距离。
      邪修拎起其中一个,邪气在其筋骨中摸索了一遍,“天资不佳,修行难进寸功。”就是三个一起吃了也赶不上丢了的那小子的一条胳膊,他看着小孩,像看着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小孩挣扎间,腰间一柄木剑摔落在地,他低头去看,只见剑身上刻“浩然正气”四个大字,这是太衍真人为他们系上的,老头说这样就算入了太水宗的门。
      他冷笑一声,捡起木剑,泥土豆坚强的伸手,试图抢夺回来。

      剑是人间正道。

      “我也是以剑入道,在你这般大时也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师门学道,入邪逃亡,“……人比剑自由,剑不过是最虚伪的东西。”什么人间正道,我只要结果,我要我这个人,站在所有人的头上。
      邪修将小孩一把抓起扔进容器中,那容器接触到活物立刻扭曲起来,险些热情崩解成黑雾,好在它们重新按耐住,还有两个小孩没扔进来呢,它只能心急等待。

      院外的破烂栅栏,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似乎是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但,也或许只是风声。

      邪修警惕的停手,侧耳静静探听。
      一片寂静。

      叩门声突然响起。
      在一片安静中像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心脏。

      燕川推开门,神色淡漠。
      她向邪修身后扫了一眼,看到了三只师弟,一只在墙角,一只在锅里,还有一只在他的手里,这才将视线转向那人。
      “您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他汗毛乍起,猛地将手中木剑掷出,燕川偏头躲过,“给别人添麻烦可不是好习惯。”
      邪修将手中的小孩扔向她,一瞬消失在窗边。
      燕川接住泥土豆放到地上,闪身追上。

      邪修不想为三个劣等口粮纠缠,他迅速向小道遁走。
      燕川几个起落,挡住邪修的去路。
      天色昏暗。
      邪修看着挡在路尽头的少女,那一身玄黑在赶路间落得灰蒙蒙。
      她慢慢拔出腰间的剑,一把凡间铁匠锻造的寻常铁物。

      邪修看了看她的剑,讥笑道:“凡人剑。”
      燕川悠悠地一步步走近,“还要麻烦你将就一下了。”

      燕川的剑,快,且奇。
      邪修要玩法术,燕川要杀人。
      他犹豫几番,最终还是拔了剑。
      眼前的女修,剑击迅猛,充满压迫,让人目眩难以招架,他只接了几剑手腕便开始颤抖,这样下去可不行。
      燕川视线微动,见那人手间隐秘地捏了个决,嗡声起,再抬头望,远处的黑色烟雾正如电般速涌而来。

      燕川手中的剑迅速擦着邪修的剑锋收将回来,迸溅出点点星火。
      她后撤几步,将剑在空中流畅地划过一个弧度,斜收于身侧。

      她退得太快,黑雾一击未中,只得后退着、涌动着,重新围在了邪修身周。
      他额间冷汗微冒,看着少女眼眸慢慢抬起,风拂发丝,她的目光清晰投来。
      邪修下意识握紧手中剑,那黑雾如活物攀上他的剑。
      风起,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剑刺寒星,邪修无处可躲。
      他咬牙勉强招架住,掐了个金阵困诀落在她的身前。
      燕川脚下一顿,两剑相击,黑雾立刻攀咬上燕川的剑,吱嘎作响。
      清脆的金鸣之声。
      她的剑断了。

      断了的剑头斜斜飞出,一下插进远处的泥土中。

      邪修立刻倾身袭来,剑锋逼近。
      燕川微微后仰,躲过一击,她轻声道:“剑来。”
      邪修预感到什么,正要收势退走,他突然停顿住,手中的剑锋仍在微微颤动。
      她手中的断剑低垂,并未动作。
      他低头,不知哪里来的剑穿透了他的胸腔,剑染着绯红,在心脏的位置露出一个泛着寒光的尖。
      是那明明断了的、飞落的半截剑头。

      “剑比人自由。”
      燕川慢慢上前,从他的胸腔中轻轻拔出那截断掉的剑头。
      邪修想说什么,嘴唇几番抖动,只沉沉的化作一声叹息,眼中的光也淡去了。

      黑雾不成气候地向她缠来,燕川运起灵力一掌挥散。
      这群用童子血肉喂养出来的小飞虫失了方向,邪修的血溅在地上,它们蜂拥争抢,最终被主人的血毒毙。

      她看了看手中的剑,还剩半个剑身。
      燕川举起来,迎着最后的夕光去瞅两截剑的断口,“……又不能补了,已经没有钱再买剑了。”她不是讲究人,她只是觉得剑头拿回来还能回收。
      剑身已经被虫子吞食撕咬出许多坑洼和缺口,就算找铁匠重铸,想要维持厚度就会短一寸,维持长度就会薄一层,最终都会失了她原先习惯的手感。

      剑也断了,天也黑了,人也没有钱。
      夕阳下的剑修,失意又颓败。

      三只泥土豆连滚带跑的找到师姐,又惊又怕的挨在她身边。
      燕川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她:……我接受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是很想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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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攒到稿了,虽然只够支撑隔日更,擦泪。先临时给近期出现的宝包了小红包,没收到的滴一下,还给包,过一阵还包,专门找时间抽空包,没有啥条件,就包,硬给,直接塞宝口袋里。orz鸽太久了,我是魂淡——9.19 还有没收到红包的宝吗,滴一下,随时可滴不限期,作为咕咕补偿——10.2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