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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怎么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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幔帐被微风吹起一角,路过的风拂过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凉意。
郁青昏昏沉沉间一睁眼,看见头顶的蚊帐顶,还以为尚在梦里。他闭上眼,翻了个身,又觉得有些不对,猛然睁眼,想起了些什么,一个鲤鱼打挺,腰间酸软,又跌回床上。
在倒回去前,他手臂一撑,硬是避免了砸出巨大声响弄醒旁边人的尴尬,自己起身,悄然无息穿上衣物。
但其实……
花晚山早就醒了。
只是犯懒,贪恋着被窝里的温暖,没有睁眼。可身边弄出的动静一清二楚,只听郁青在旁边窸窸窣窣一阵,阴影笼罩着他半身,郁青似乎侧身躺下了,正面对着他。
被子被掀开一点,漏进些微空气。一只手小心翼翼探过来,搭在他腹上摸了摸,又离开了。花晚山皱了下眉,眼睫在空气中抖了抖,张开了些微。有限的视野区域内,一个后脑勺背对着他,枕在他肚子上。
花晚山伸长手拉过衣裳直接起身,动作幅度把专心致志的人吓到,直起身瞪圆了眼看他。
花晚山掀开被子穿上中衣,挨着床栏杆,莫名其妙,“大早上犯什么傻?”
郁青眼里柔光微动,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轻声道,“我好像也没听过那孩子的动静,你平日里有感觉到它吗?”
平日里?花晚山故意忽视那东西很久了,怎么可能去在意,也是不久前在打坐时方才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生出自己的意识了,还会跟他示弱,委屈哭泣。
但他可不能这么说,花晚山沉吟一二,“你可以等它出来了,再和它培养感情,现在不急。”
“那、那到时候……”郁青面露茫然,“我要怎么给你接生?”
花晚山盯着他默然不语。
郁青挪了挪身子,往他靠近了些,又道,“我去问过九冥,似乎也没有这样的例子。那、那你到时候……”他羞于启口,“需要产婆吗?”
花晚山垂下视线。
郁青以为他害怕了,捉着他的手安慰,“你别怕,我陪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真有意思。花晚山想了想,面露不虞,“若我说,我这个种族,要诞下后代,非得九死一生不可呢?”
九死一生……郁青微微睁大眼,怎会如此?这也太残忍了些,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为何要用另一条生命来抵偿。
花晚山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腹上,微微垂眸,沉重道,“算起来,时日也差不多了,哪天它就会出来,延续我的生命……”
“那就不要它了!”郁青最初的欣喜化为乌有,反倒只剩下浓浓的担忧和慌张,面上的不忍慢慢变成坚毅。一个尚且未出世还不算人的灵胎,与就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爱人,他分得很清,“便按你先前说得来。把它、把它弄出来,按上启动法印,我助你开天门。”
花晚山盯着他,盯到郁青有些局促转过头去,不由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我在和你讨论正经事。”
“那巧了。”花晚山好笑道,“我刚是逗你玩的,说的原也不是什么正经事。”
“你……你!不可理喻!”郁青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他,气的一下子蹬着鞋下了床,沉着脸转身要走。
花晚山笑眯眯地伸长手捉着他衣角,不让他跑。“这就生气了?别气,再过些日子,我给你弄个小的来玩。”
因为动作,他上身倾斜趴伏在被上,提起唇角的样子十分柔软,和郁青想象里柔弱美丽的妻子形象不说合了几成,只说越看越该是这个模样。
郁青抿着唇侧身看他,一副想发火又不忍的模样。最后叹了口气,坐回床边,反手捏着花晚山的手腕把人扶起,“我刚说真的,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打算的?我也好做个准备。”
“怎么你比我还慌?”花晚山懒洋洋地挨在郁青身上,冰凉的身躯窃取着属于他人身上温度,染上了一丝暖意,他抬了下眼皮子,“这可不是凡胎,你多和我亲近些,再往我身上传多些本源法力,越多越好。”
“或者,”花晚山拉了拉被子,他天生身体便如此寒凉,如今一朝近人身,倒像犯了瘾,总想蹭点暖意,“再给我暖暖身子吧。”
“你莫要说笑……”
“我说真的呢。”花晚山挑眉,抬眼看他。看来是平日玩笑多了,这会儿说真话反倒不信,他端着一本正经的俊脸,口中却说着不着调的话,“莫催,再催,你怕是要被我榨干。”
郁青怔怔看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怀里的身子挨过来,像一块冰,郁青脑海里响起他刚刚的话,便拉起被子把人抱在怀里捂着,用了些许法力给他暖身子。
“那到时候,我要做些什么吗?”郁青问道,
没有回答。
他低头一看,某人偎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白净的脸上呼吸绵长,早不知什么时候睡熟了。唯有心跳声贴着他腹腔处,属于另一人的心跳动作一下一下传到他身上,烫的紧,一下子让郁青燥红了脸。
又难免有些不忿,喃喃道,“真奇怪,明明是在你肚子里,为什么担心慌张的那个人反而是我?”
说归说,还是把人抱回床上,陪着他睡了。
也不知过了几日,花晚山一天到晚不是在睡就是准备睡觉,压根没离开过床铺,看的郁青直怀疑他是不是伤到哪里还是犯了重病。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花晚山终于清醒过来时,却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吓。
只见一天醒来,睁眼看到的不是幔帐,却是铺天盖地的绿叶。粗壮的枝条从他身上跨过去,往外蔓延而去,霸占了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
一棵巨大的植物把他笼罩在内,往外看不到除了枝条叶子外的任何东西。黑漆漆的一片里,唯有枝条交错的地方漏进些微光。
“云景?!”郁青惊讶过后,不免担忧,在只有些微光芒的黑暗里努力摸索着四周,“你怎么又变回了原型,哪里受伤了?”
一阵馥郁清雅的花香不知从何处袭来,若有若无,勾子似地撩拨人的嗅觉神经。
郁青没听到回答,更慌了,深深锁着眉,“云景?”
黑暗里,忽然亮起了光。
郁青转身看去,又是当初那一枝丫,枝头缀着那颗青红交加的果子,递到他面前,耀着白光,枝头的果实朦朦在白光里。
郁青可不会再像第一次见那样,误以为对方是给自己递东西吃。他怔怔看向那颗发亮的果实,却不敢触碰,只是抬手隔空往其中源源不断注入自身的本源法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几个呼吸间。郁青自黑暗里听到了些微裂开的声音。
‘咔嚓’‘咔嚓’——
声音并不算大,但在这狭窄的环境里,却如此明显,明显到郁青能准备判断那声音就响在面前。笼罩的白光逐渐被果实吸收干净,那果实表皮变得黑沉,出现了几抹裂痕。
郁青睁大眼看着,眼也不敢眨,抬起双手,托在果实下面等待着。
他幻想过里面会是什么。
是如同植物那样出现的一小颗种子?
还是会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儿?
要是真生出个婴儿,他们两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可怎么带啊?
……
转瞬思绪万千,连着心脏都高高提起,呼吸渐缓,唯恐惊到那小小的家伙。
眼见那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长,终于像再也无法容忍了一般,黑沉的果皮如花般向花托的方向绽开,在郁青惊恐又透露着喜悦的视线里,落下一颗又黑又圆的……种子?!
那种子落在他手掌里,翻滚了几圈,爆发出亮光,并且见风就长。
郁青只觉得手心的重量忽然增加了无数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手掌被沉甸甸的东西直往下压,手背碰到绵软的被子那一瞬,他听见了婴儿的哭啼声。
手心里哪还有什么黑漆漆的小种子?!
只剩下一个不着寸缕的娃娃。
郁青没仔细看过普通孩子,难以形容这究竟是多大的娃。他傻了半天,才记得往下面看一眼。
确认了,是个儿子。
“拿去,自己玩。”花晚山不知何时恢复了人形,郁青甚至都没发觉,傻傻地抬头看他穿上衣物,然后扯了扯被子,一副惫懒的模样,“我要休息。”
郁青低头看了眼那咬着自己小拳头的小孩,堪称手足无措,求救地看向花晚山。花晚山却不搭理他,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把这小家伙拎走。
“你不看看?”郁青问。
花晚山睁开眼,往下扫了一眼,又合上了眼眸,“看过了,看不出什么。”
“他长得像你。”郁青眼巴巴道。
花晚山便被他说得又看了一眼,着实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哪里像?”
“……皮肤,和你一样白白的。”郁青没话找话,他想象里可不是这样的!而且他觉得这时候自己该安慰安慰刚辛苦生产的媳妇才对,怎么可以走!
“啧。”花晚山真不耐烦了,他岂非看不懂郁青的心意,只是如今情绪不好,连好好说话都不会了,恼道,“你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他眼里露出些微冷淡,“还是真拿本尊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了?”
“不曾,那我先走了。”郁青见他合上眼休息,便大胆凑过去,喉结微动,紧张地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而后抱着小孩,哧溜一下出门去了。
花晚山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一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兀自休息去了。
也不知秘境过了几天,再醒来,房里还是只剩他一人。花晚山坐起身揉了揉额间,发觉原本干涸的经脉里灵力充沛,想来又是某个人悄悄跑进来看过他。床边放着叠的整齐的新衣服,月牙的白,带着不明显的银线绣花边,旁侧还有一杯放凉的开水。
花晚山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放回去,推门一看,日光大盛,院子里静悄悄的。
走到门口处,久不见日光,花晚山条件反射侧开脸,远胜凡人的听力使他能听到一阵离了近百米的跑步声,踉踉跄跄,跑两下摔一下,跑两下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