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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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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告别
【没来得及好好告别也没关系,时间会慢慢磨平所有故事。】
2017年中,纪溪亲近的朋友们都直接或间接的收到她的消息,她准备去旅行寻找灵感。
自从前一年,她以最年轻的画家入选英国皇家会展现代艺术家名列,还将作品与众多有名望的画家挂在一起一同展览,就被视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对于艺术家,大家好像都多了很多宽容。
纪溪突然提出的旅行去寻找灵感,家人也没有阻拦,她就带着不多的行李,踏上了旅程。
金南俊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没有询问,是不是因为他,她才出去旅行。
他想,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双方都不提起,等待时间慢慢磨平这些故事。
他只发去了让她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的短信。
纪溪第二天回复:当然!等着我旅行回来,再一起“亲故聚会”~
金南俊正在和成员们一起在巡回演唱会中,密密麻麻且距离跳跃过大的行程间隙,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纪溪从世界各地送来的礼物。
有时候是当地旅行的有名的特色产品,有时候是一些好玩的小东西,充满了奇思妙想。
“艺术家风格啊艺术家。”金硕珍拿着手里画满五颜六色图案的石头感叹。以他的欣赏眼光只能说这个石头画的挺好看的,更多的就只能品味不远千里送礼物的心意了。
石头是纪溪从冰岛寄来的,甚至卡着时间寄到了日本他们演唱会的后台。
“我一直觉得这孩子特别神奇,竟然能送到大阪来,还卡的恰好的时间。”金硕珍对在日本收到礼物大感惊奇,在休息室的时候还在念叨。
“南俊,这次你收到礼物了吗?”郑号锡问。
不是每个人每次都能收到礼物,这次好像只有金硕珍收到了。
“没有。”正在热身运动的金南俊摇摇头,继续做拉伸。
“上次玧其哥不是收到了什么动物?特别好笑。”朴智旻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讨论礼物加入话题。
“不是动物,动物怎么能过安检。”闵玧其吐槽:“是动物的毛,很多种,整整二三十个。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捐献到博物馆去。”
“啊哈哈哈哈哈!都是什么动物?”郑号锡问。
朴智旻抢答:“都是英文标签,玧其哥根本看不懂。”
闵玧其毫无杀伤力的用眼神警告了一下朴智旻,含含糊糊的说:“有个什么bear?估计都是她在到处收集的吧。”
金南俊做完了拉伸,喝着水坐回了沙发:“最近她好像到非洲去了,我前几天收到了她寄来的部落酋长赠送的木质手杖,特别漂亮,我把它摆到工作室了。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放那些动物毛发,可以把它们摆到相框里。”金南俊建议。
闵玧其直接大方的说:“它们可以全部转送给你,你把它们都放在工作室吧,可以做成非洲原始部落的风格。”
金硕珍在旁边听着又笑起来,“南俊呐,哥的石头也可以捐赠给你。”
金南俊无奈:“好,要是你们都没地方放,都摆在我的工作室吧。”
“不过,她送了我们这么多礼物,我们需要回礼吗?”郑号锡问。
“哎,不用那么刻意吧,生日礼物,节日礼物之类的就可以,太刻意反而不好。”金硕珍说。
金泰亨凑过来,骄傲的说:“我已经准备好圣诞礼物了!”
“莫?什么礼物?”
“我不仅准备好圣诞礼物了,还准备好新年礼物了。还有我们大家一起的。”
金泰亨神神秘秘,最后受不了大家的逼问,招供:“我们出道前不是一起去过游乐园?那次Suga哥肚子疼半路走了。新年之后的假期,我们再一起去一次游乐园吧!”
现在他们可不是能随随便便一起去游乐园也无人在意的身份了,但是谁都默契的没有打破金泰亨的设想,反而都高兴的答应了。
“那说好了!春节西西肯定也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不行,我得设置一个提醒。”金泰亨郑重的在手机日程上做了标记,期待着新年后的假期。
还没等到新年假期,风雨突然来临。
2017年末,他们还在美国,突然被召回。
国外的行程中断,国内的行程也取消了很多,公司没有任何解释,但是所有人都隐隐感受到了不妙的气味。
没过几周,公司和成员们一起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
他们心头沉沉,却又早有预感。
公司面临危机,合同即将到期,他们已经拿到一位,拿到大赏,是该在最好的时候结束,还是要继续支撑下去。
趁着休息,金泰亨取消了原定的计划,带着成员们一起去了山里聚会。他们在远离人烟的地方,一起喝醉,抱头痛哭,又互诉衷肠。
最后他们决定一起走下去,不论多么艰难。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他们会继续发行专辑,继续巡演,继续面对损伤的身体,坠落的风险。所有的问题,都会一起面对。
在他们经历心灵的折磨和确定彼此心意的升华中,纪溪自从进入2018年,就失去了消息。
新专辑发行后,他们又开始忙着巡演。
偶尔,他们也各自提起过,这位朋友好像很久都没有寄礼物回来。
再一次演出前的休息室里,金泰亨抱怨说:“西西怎么还不回来,我发消息她也没有回复,我的礼物还没送出去呢。”
金南俊忽然问:“她有多久没给你们寄礼物了?”
“啊,你这样一说,好像真的很久了。”
“三个月前?四个月前?”
“春节之前?”
日子过的太快,他们对时间的感觉都模糊了。
最后核对后,才发现,她自从新年,再也没给他们寄礼物。而其他的联系方式,也早就因为她各地跑而断断续续,竟然更早就毫无回复了。
金南俊按捺下心里的慌乱,勉强笑着说:“没准是又在哪玩的太开心。或者回家了,又被父母看管起来了。”
“南俊……”金硕珍掩饰不住担心。
“先别想了,我们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先专心舞台吧。”金南俊打断他,看着镜子,像是说给自己。
公演结束,金南俊飞速回到酒店,握着手机却不知道该联系谁。
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和纪溪的联系十分脆弱。
他们有对方的手机号码,有Line,有KKt,有Ins,现在却显得滑稽。
这些缥缈的东西,他们任意一方随手都能斩断。
他绕着屋子走来走去,飞速想着他能找到她的所有可能方式。
现在不在首尔,不然还可以去她的工作室,他还记得那个画廊的地址。
还有,他记得首尔酒店是和她有关系的,还有当时在SBS见到的那个男人,还有住的公寓——但是她很少在那里。
他还知道她家应该在三成洞,她上次说过在那里长大,所以很熟悉那里。
还有……
还有方PD!
金南俊猛然想起来,方时赫对他说过,纪溪是公司的股东。如果是股东,他一定知道纪溪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焦急,不应该这么莽撞,但是心里莫名不详的预感和不知何处来的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应该快一点,再快一点。
“Pd nim,是我。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是纪溪,李纪溪,您不是说过她是我们公司的股东吗?去年她就去环球旅行了,但是近几个月突然失去了消息。”
“内,内。”
“谢谢您。”
“明天我们回首尔。”
“好,那我们首尔见。”
回到首尔,短暂的休息后,金南俊就去了公司。
他有些心神不宁,工作效率也很低,索性放下手里的键盘,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方时赫的消息,让他去工作室。
他心里怀着隐秘的不安和期待,一路疾走到了方时赫的办公室。
方时赫站在桌前,背对着他,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Pd nim?”金南俊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
“噢,南俊啊,”方时赫转身,“先进来。”
金南俊关上门,走到方时赫前面。
方时赫脸上是金南俊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惋惜、犹豫、感叹和一点震惊的表情。
“南俊,你看看这个。”
他手里握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有着眼熟的花纹,里面像是请帖一样的东西露出一角,是深邃的蓝色。
金南俊看着方时赫的神情,伸手接过了信封。
他心脏怦怦跳着。
他的直觉让他的神经极度敏感,甚至一抽一抽的痛。
然后打开了卡片。
“这是什么?”他有些颤抖的出声,在极致的情绪下,却只能用扭曲的声调说出几个音节。
手上是一封讣告。
送给Big Hit,主人公是李纪溪的讣告。
“南俊,”方时赫抓住金南俊的手臂,微微用力撑住他:“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痛心,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你更要带着她的祝福继续好好的生活下去。”
“这不可能。”金南俊眼眶通红,带着期盼看着方时赫,将信封捏的满是皱褶:“这不可能,PD,怎么可能,我不是昨天才问你她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巧。不会的,是不是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方时赫叹息:“昨天你问了以后,我就给她的秘书打了电话。她说,李纪溪小姐前一段时间在非洲探险的时候不幸跌落悬崖,最近会举办,举办,葬礼。”在金南俊震惊和痛苦的眼神中,最后一个词他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金南俊只觉得荒唐。
怎么会呢?
她才二十五岁,去年才刚刚成功举办了画展,还得意洋洋的对自己说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他们明明说好了等她旅行回来再一起喝酒,也说过要给她看看他用土著手杖和动物羽毛装饰的工作室;
她那么漂亮,那么善良,那么聪明,有那么多人喜欢她、爱她,他都只能任由自卑发酵,在背后仰望她,珍惜她。
怎么会只凭“失足跌落”这几个字,就通知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不可能。”金南俊不相信,“我要去问问,这一定不是真的。”
说罢他就要转身跑出房间。
“南俊!”方时赫拉住了他。半晌,他叹气,怜惜地说:“你去哪里问呢?讣告已经发出,下周就要举办葬礼。这是事实,南俊。我们必须接受事实。”
手里皱巴巴的信封坠落。
金南俊无力地蜷缩身体,将脸埋入手掌中,久久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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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不及去。”宿舍客厅里,经纪人无情的说出事实,“16号那天你们有公演,结束后已经快要午夜。哪有午夜去祭拜的?那会都是亲人在守夜。”
“哥,我们就在外面看一眼都不行吗?”金泰亨已经又一次哭的眼睛红肿,说话也闷闷的。
经纪人也跟着叹气,“不是不让你们去,只是你们那会去太失礼了,人家也不会在那时候接待你们。而且你们现在一出门,就会被认出来,要是七个人一起浩浩荡荡的去,估计又要在粉丝里吵翻天,你们也不希望她安息之时被打扰吧。”
经纪人担忧的看着情绪低落的几个人,几天过去了,今天一提起,感情丰富的金泰亨又已经哭的脸肿,现在却又倔强的不肯掉一滴眼泪,和自己据理力争。
他走过去搂住金泰亨和田柾国,看了一圈,找了看着最冷静的闵玧其,“玧其,拜托你这几天看着点几个孩子了。”
闵玧其点点头。经纪人又不放心的叫金南俊:“南俊呐,我知道你和她其实关系最好,但是我们要考虑一下客观的情况。”他看着金南俊憔悴的脸,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就知道他这几天也没睡个好觉:“你们现在不论从哪方面说,都不适合去葬礼。你们可以亲自订祭礼,公司会一起送过去的。好好休息。”他拍拍金泰亨的肩膀,离开了宿舍。
久久的沉默中,闵玧其开口:“都回屋子休息吧。”
他发了话,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而后,又响起了一声抽噎。
“哎一古,”金硕珍抱住金泰亨,让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肩膀,“我们泰亨儿啊……”他对其他人说:“今晚让泰亨和我睡吧。”
闵玧其没有出声反对,金硕珍又问金南俊:“南俊?”
“南俊?南俊?”金硕珍叫了好几声,金南俊仿佛才如梦初醒般:
“啊,哥,怎么了?”
金硕珍叹气,“我说今晚泰亨和我睡。不过,你还可以吗?今晚让号锡陪你?”
“不用,”金南俊也怀疑自己竟然能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我还好。我和玧其哥睡。”
他没有像金泰亨一样哭泣。
除了收到消息的当天,他好像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他很冷静。
他知道这代表着他再也收不到她的礼物,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再也看不到她的笑脸。他知道。
她永久的消失在生命里。
他只是偶尔会突然地想起曾经的片段,然后不受控制的不断回忆,试图再多想起一点细节。
也只会在作出笑脸时需要调动更多的面部肌肉,需要更多地提醒自己保持集中。
他没有汹涌的悲伤。
只有绵延的,像溪流一样,不断流动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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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月,纪溪生日后不久,经纪人突然传来消息,尹焕宇画家希望可以约金南俊见面。
尹焕宇在自己的家约了他。
尹焕宇家装修的像欧式城堡,他本人也在英国生活多年,长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有盛开的鲜花和蜡烛,正式而隆重。
“久仰大名,金南俊先生。”尹焕宇示意他随便坐:“我专门拿出了待客的最高规格,希望可以认识你。”
“您……”
“我猜你应该听说过我,我们惟一的联系,也只是那个人。”尹焕宇打断金南俊的话,对他举杯:“我是她的老师,这样说虽然有点惭愧,毕竟她实在是一个有天赋和才华的天才,我们也更像是合作伙伴而不是传统的师生。
但是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看着她长大。我一直叫她‘公主’,她也确实不辜负这个称呼,平时高傲的气人。”
金南俊抽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没能成功拉起嘴角。
尹焕宇还在继续讲当时在英国的故事:“她一直很聪明,在学校是所有人都想认识的明星,我带着她见其他画家,每一个人都对她赞赏有加,包括那个发誓要把我祖宗十八代按在耻辱柱上的人。”
“我知道,她一直很优秀。”金南俊低声说。
“可惜,她不是个老老实实的画家。”尹焕宇和他干杯,“她做了一名艺术家。她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我很早就知道。”
尹焕宇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说:“我曾经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后来我知道,她大概是想追求一种,抽象的又可怕的东西。”他摸摸下巴:
“那个东西好像就在你的身上。”
金南俊抬头看他。
“当然,我也并不确定。你知道,我也只是直觉,或者你也可以赞扬我一下,是艺术家的直觉。”
“艺术家总是会追求一些别人不理解的玩意儿,所以,她没准是在非洲的山涧河谷中找到了和她灵魂碰撞的东西,所以才会甘心把肉/体也留在那里。”
“不用太难过,她不是留下了很多礼物吗?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召,她在旅行时不停地寄礼物,把后半生的礼物都送完了。”
最后离开之前,尹焕宇对过分沉默的金南俊说:“有空可以多去艺术馆看看,没准你会在那里找到她遗留的灵魂碎片。那里也有很多其他艺术家的灵魂碎片。”
“如果可以,我想,她也愿意和你来一个完美又热烈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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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是她的葬礼,也有一场公演。
不出意外,结束后已经接近凌晨。没有闲谈,各自回了屋子休息。
一片黑暗中,隐隐有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和尽力减小的脚步声。
“快点,柾国,别忘了那束花。”
“知道啦,智旻哥,你小点声。”
“泰亨呢?”
“这里,在穿鞋。”
“不是让你把鞋子放到房间里穿好了吗?小点声,别让经纪人听见。”
“这就好了,快走快走。”
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几个小孩离开了宿舍。
经纪人打开房门,叹了口气,又关上了门。
另一头,走廊静悄悄,针落可闻。
金南俊安静的站在房门口,没有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