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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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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还不叫今生这名,命运还是跟道观扯不开关系,那是一千年之前,极其富有盛名的道观,其名桃花观,水流环绕群山,围着山上的修炼者们,在他们决定离开师门下山游历之前,不会有人半路出山去接触尘世。
他是掌门从山脚抱回来的孤儿,父母应该是粗人,家里粮食不够就把他丢在了外面,瘦骨嶙峋,抱在手里像只兔子的重量。
十几年过去了,当时的李渊成为了桃花观大弟子,不过话少,也没什么朋友,唯一会的就是修炼,练剑练身,正是因此,课业上才能赢过其他人成为最出色的弟子。同门师兄弟很多,大多被他的冷若冰霜拒之门外,也有人因此嫉恨。
这些也仅仅停留在一个嫉恨上,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全道观师兄弟对他指指点点。
——那天,不知道是谁从后山捡回来一只小麻雀,刚开灵智的样子,眼尖又不正经的师兄一看就知道这麻雀能成妖,当成蛐蛐似的逗。
但是这妖怪要是被长老发现,定然逃不了一死。
其他师兄弟也不觉得一只麻雀死了有什么好可惜,在它死期将至之前想尽办法逗它,一会拿松子,一会拿各种花草。
山下报信来说掌门到了,其他人怕惹事瞬间一哄而散,留下一只叼花草的小麻雀,躲在小房子后面的冷面大弟子不知道动了什么心思,在他们还没跑干净的时候就走过去抱起它,藏在了大大的广袖里。
掌门已经到了台阶,李渊连忙伸手捂住袖中小妖怪叽叽喳喳的嘴,用这个方式向着到来的掌门作揖。
掌门上山后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鸡零狗碎,全是人刚才逗妖怪剩下的,李渊心虚往那个方向移了移。
“没人扫?”掌门道,他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的李渊身上,和他藏着一只妖怪的广袖对峙半秒,等着李渊的回答。
“我来的时候就如此,弟子过会就扫。”李渊低着头道,感觉冷汗满头。
“好。”掌门丢下轻飘飘一句,拂袖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扫出一阵风,卷过了李渊,李渊差点觉得自己整个人要被掀起来,然后袖子里的小东西就会死翘翘。
周围的师兄弟凑上来,没想过一向正经的大弟子也会对逗麻雀有兴趣,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李渊一向不搭理,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把袖子里的麻雀放了出来,那小妖怪嘴里还叼着花,黑黢黢的大眼睛打量李渊,随后放下了花。
“我知道你听得懂话,今日放你走不太方便,等我找个时候送你去后山,”李渊关上门窗轻声细语道,好像生怕被谁发现了,“你…你还小,之后不要来了,这里很危险,去找你的家人。”
小麻雀愣了愣,看上去没太听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李渊只好沉着脸再讲一遍,最后人妖语言不通,交流任务大失败,留下了李渊掰开的馒头碎屑。
第二天,李渊起了早床,天都没有量就去了后山,后山是一片灵气充沛的森林,有妖族贪恋灵气来这里也是正常的,他把麻雀放在手上,等它自己飞走,那麻雀接受了一晚上的恩惠,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就这样走了,临走前忽然向着反方向飞去,李渊大喊出声奈何追不上带翅膀的。
麻雀没有飞很远,很快又折返,嘴里叼着一朵粉嫩的花,应该是从地上摘来的,是和昨天那些人类送给它的一样的。
花丢在李渊的手掌心,毛茸茸的头与柔软的手心相互触碰了一下,麻雀就振翅飞走,而李渊看着那朵花,心中有些说不上的动容。
妖为何要被杀干净呢。
如此而来,后背议论大弟子的人越来越多,每天他都能感觉有人在谈论,但李渊不觉得大不了,他只是按照了自己的想法行事,那妖怪什么没做错,他也什么都没做错,有什么好害怕的。
之后,在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时候,这人也会偷偷动恻隐之心,放走无辜的妖兽,甚至还有魔,这一切本是没有人知道的,直到有一天,成年弟子下山历练,偶遇了一场大难,大妖困住了不少的人类和小妖,用于增进修为。
几十个弟子全力而战,最终杀死了大妖,放走了困住的人类,而那些被困起来的小妖,却难逃一死。
沉默的大弟子像是吃错药了,怎么说也要他们把妖怪们留下来,说是明天给师尊们处理,没想到就是这一晚,有师弟半夜起床,正好撞见大弟子李渊打开了笼子,放走了里面的妖怪,他心目中大弟子的伟岸形象崩塌。
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妖怪,难道不该杀吗?
李渊看自己被发现了,闭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是在弟子走近一步的时候,向着困住妖的锁护了一步,就像是他当年护住那一地花草松子。
谁还不明白大弟子的意思?
从此之后,李渊与妖族为伍这件事就在道观里传开了,后来自然被驱逐下了山,再也没有回过桃花观,也没杀过一只无辜妖魔。
当时就有人传言他是放走妖怪流入人间的修士,但大多数人没有亲眼见到,就当是一个笑谈,直到那一年,妖魔大肆进攻人族,人族发誓要将他们杀尽。
不少修士出山帮忙,其中也有流落人世间的李渊,只是他没有代表门派,也没有逢妖必斩的意思,一切全凭自己的论断。
当年作恶的大妖也就那么多,小妖怪作恶也有人杀,李渊很长时间都没用自己的剑杀过妖魔,那些大门派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手快脚快,等到他有出鞘机会的时候,就是碰到那只小魔的那一次。
是在京城城郊,他背着剑行走,树林后忽然窜出一个小身影,人的模样,李渊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寻常妖怪,而是更让人们憎恶的魔族,他们有人的身体,可从来不做人的事情,残忍至极,以杀人为乐。
他本想当没看到,奈何远处一个小孩眼尖发现了小魔的身影,一个嚎哭气吞山河,喊来了他的父母,李渊背着剑,又是武人打扮,那家人自然以为他是什么门派来斩妖除魔的,请他帮忙除去小魔。
李渊拒绝人不用动嘴,鞠躬当作道歉准备转身就走,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道:“这不是传说中和妖魔一伙的道士吗?”
有人跟着附和,那家人看了看他,本能把自己的孩子往怀里藏,认为李渊是怪物似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丢了个石子砸在了李渊的木剑上,又被弹开,那小孩童言无忌,骂道:“坏人!”
隔着木剑不痛,但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委屈。
在一遍遍压迫下,那把木剑最终落到了无辜的小魔头上,也落在了李渊这辈子坚持的信念之上。
李渊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记忆其他人无从得知,但他的眼神就可以说明太多,秦风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到李渊说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杀也得讲道理吧。”
“杀当然是要讲道理的,不讲道理的杀戮,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秦风行这样说,忽然,李渊觉得曾经也有人如此说过,只是当初自己不能够迈过最后的一道坎,把这句话当作了一个宽慰。
“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李渊抬起头,眼圈是红色的,问话的时候也带着一点颤抖。
“我?”秦风行惊讶了一声,回忆了漫长的记忆,要挑出一个和此人一模一样的人来,还没开口,就听到李渊接着道:“我碰到过一个身份成谜的男人,他不似人间客,头发是自然泛着光的金。”
“哦,那是我。”
李渊没在意他的臭屁,自顾自道:“我们是在京城偶然遇到的,他帮我挡了一次别人丢来的石子,用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一阵风经过,那石子就弹开了,再一抬头,那个人正在对着我笑。”
“他没问我要不要上去坐坐,但我想当面道谢,自己上了那家酒楼。”李渊道,他的目光落到了秦风行身上,要从他身上找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还真的找到了,他看着秦风行,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翻涌上来。
“我和他好像什么也不是,就是点头之交,但后来总会遇到,他说他在京城游玩,过段时间才走,我也没什么人陪,和他混在一起还不错,也就说了下来,”李渊淡淡地讲述着,更像是自己陷入了回忆,“他没告诉我他来自哪里,我察觉不到此人身上的气息,定然不是妖族魔族。”
“还能是什么,我心中大概了解了,但那人没有什么架子,甚至比很多人都‘人’,我也把自己对于妖族的见解向他说过一段,他很认真地听完了,最后留下了和你一般的话,只能说命运太有缘,我们还能见到面。”
李渊很少如此正正经经说到现在,秦风行一言不发听完了,就像是听他初高中失恋时候的发言,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啊,这才是真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