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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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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勉的朋友头像还是微信原始的灰色半身人头,微信号估计也是随机的,昵称就是英文名字。
姜澜就这么撑着脑袋坐在床上等着,时不时地站在窗口往外望一眼,只看到万籁俱寂的宁溪,和看不见星月的夜空。
姜澜还是强撑不住,迷糊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七点醒来时,发现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姜澜礼貌做了自我介绍,说想去他的岛上度假。
Esther隔了半个小时,等到姜澜洗簌完,才回复:【性别,年龄,星座,mbti。】
姜澜:“?”
他算是明白陆嘉勉说的性格古怪是什么意思了。
但既然时陆嘉勉信得过的人,姜澜自然也信得过,毫无保留的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发过去了。
对方又隔了近一个小时,姜澜吃完了自己下的速冻饺子,看到Esther回:【来之前给个时间。】
随后,对方告知了姜澜如何登岛的详细教程,中间还要乘坐他的私人飞机转机只靠近赤道的某国家,最后坐直升到达,全程大约需要七八个小时。
听陆嘉勉说,岛上有完整的潜水设备,还可以海钓,海上滑翔……可以的话,姜澜一直还想学冲浪,就是如果太难学的话,姜澜可能会放弃。
不过哪怕只是这样想着,姜澜就已经开始期待自己的旅游了。
恍然发现,想学的东西,想去看去听的东西也很多。
看到世界的广袤,总会忘了情感的渺小。
*
姜澜老家的平砖房没有拆。
离开宁溪以后,他们几乎没有再回来住过,墙面起了一层霉斑,姜澜的奖状泛黄,但仍然牢固的贴在墙面上。
因为是聂霈臣亲手贴上去的,尽管都是一些“进步之星”、“卫生标兵”“劳动之星”之类的比较水的奖状,但聂霈臣每年都会珍惜的用胶布仔细粘一遍,贴在最显眼的堂屋,致力于让每个进来的客人都能看到。
房子里的家具都还在,几乎都是木质的桌椅、柜子,爸爸会一点木工,很多都是姜澜得爸爸亲手做的。
从前院子里还有一个秋千,是聂霈臣给了钱,让村里的木艺师傅给姜澜做的。
因为那段时间偶像剧流行,姜澜一直念叨着秋千,聂霈臣不想让他的情绪和愿望落空。
可惜那秋千后来被盛骁晃烂了,姜澜也早玩厌了,起初的新鲜过后,就没有再玩过几次。
姜澜总是这样,喜欢一样东西,可以心心念念好久,梦里都念着名字。
但得到以后,又三分钟热度,丢在一边不要。
对娱乐圈是,对聂霈臣……或许也是。
有时聂霈臣会恨自己与姜澜的年龄差,他老的太快,跟不上姜澜的思想,也融不进他的世界里面。
但命运早已将他们深深捆绑,聂霈臣可以做出让步,但要全然放手……或许姜澜可以在心里期盼他早点死。
老房子的家具陈旧,早已被虫蚁蛀空再使用也承载不起新时代的磨砺。
好在家里的电还能用,聂霈臣将家里简单清理过,挨到第二天天亮,一大早就坐了早班车去镇上买个了新鲜的肉蛋奶,还有几套新衣新被,回来就在厨房开了火,熬了姜澜从前最喜欢的蟹黄海鲜粥。
聂霈臣和姜澜这段时间的矛盾已经太多,他不想再惹姜澜不开心。
他只计算着姜澜的起床时间,把粥放在门口,按了门铃就离开了。
姜澜不理他可以,不能饿肚子。
躲在拐角,看到姜澜站在门口,张望过后,还是出来把粥拿进去了,聂霈臣才放心。
叮咚一声,聂霈臣才转身,收到了姜澜发来的信息——
【澜澜:不要再送。】
*
姜澜发完信息,中午和晚上,聂霈臣果然没有再送饭菜来。
他还以为聂霈臣走了,没想到还在。
他现在兴许住在村里的民宿吧,也不知道去哪里借的厨房。
此时姜澜正在收拾行李。
他并不打算带很多东西走,只收拾出了一个24寸箱子,一个背包,鞋子带两双,其他的大不了临时买。
不过有些东西也不知道岛上有没有得卖,到时候问一下Esther,没有的话,到时中转去机场买好了。
明天就是清明,姜澜原本就是专门回来过清明的。
走之前,和父母打个招呼,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姜澜的计划是,先去岛上玩一段一时间,躲一躲聂霈臣。
那毕竟是别人的岛,聂霈臣怎么也找不过来吧。
然后再计划别的,冰岛、挪威、芬兰……
跳伞、爬雪山、开飞机、看极光、追鲸鱼、做麋鹿拉车……
姜澜的计划表里面已经存了太多太多的活动,其实聂霈臣也陪姜澜玩过,姜澜的潜水是聂霈臣教的,第一次极光也是和聂霈臣一起看的。
他们在一起后,聂霈臣每年都会空出时间带他出去旅游。出行之前,聂霈臣会严格的安排好出行计划时间,计划表,去哪里玩,什么时候玩什么,都规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正因为时间安排周密,聂霈臣不能随时随地的去陪他实践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不可能纵容他独立去做会让他面临生命危险的事情。
姜澜也不需要他的总是“为你好”。
在家收拾了趟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姜澜就稍微打扮了一下,抓了两把头发准备出门上山扫墓了。
不过门开时没注意,等到看到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已是反应不及。
聂霈臣左手提着冥币,右手在怀里抱了一束剑兰,一束白玫瑰。
姜澜的妈妈喜欢剑兰。
聂霈臣身上总算换了件新的衣服,穿着休闲的一身灰,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神色自然的说:“走吧,上山。”
聂霈臣的这句话又惹恼了姜澜,姜澜撇过头,冷冷说:“你送你的,我送我的。”
又不是一对了,礼物当然也要分开送。
说着,姜澜就戴上口罩往前走,聂霈臣在身后跟着。
清明节,村里的店铺都会进购一些冥币纸钱之类的,姜澜看什么都觉得他们在那儿可能需要,又或者是故意和聂霈臣较劲,买了纸做的手机平板旗袍西装,也把怀里塞的满满当当。
老板问姜澜和聂霈臣是不是外地回来替人扫墓,说他们一看就是外地人。
宁溪很小,村里的人基本互相结识,即使不认识,遇着个生面孔,打探一番也就知道了。这些年景区开发了,游客变多,但游客和本地人村里人还是一下能认出来。
没认出来姜澜,主要的是姜澜很久没回来过,又因为受环境影响,口音都带着一股盛京的味道,一点听不出宁溪味。
姜澜莫名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垂下眼睫说:“我是宁溪人,回来给家人扫墓。”
付了钱,姜澜和聂霈臣一前一后往山里走。
父母和爷爷奶奶是分开葬,但也距离不远,都在姜家那片山上,那山里还葬着一些姜澜见都没见过,也不认识的亲人。
虽然不用特意过去扫墓,但也要去坟前点根香尽个孝心,这是妈妈特意交代过姜澜的。
原先上山的路崎岖难走,坑洼不平,后来他们有了钱,把坟重建后,也修了一条笔直通向坟地的水泥阶梯。
一共有几十层阶梯,昨晚估计下了雨,阶梯上湿湿滑滑,姜澜的裤脚还是不免沾了泥水,他身上抱了太多东西,走得费劲,每走一步都要看看脚下。
走到父母坟前时,姜澜的手脚都酸了。
“要不要按按?”
聂霈臣放下手里的东西,忽然在姜澜面前蹲下来,伸手就向姜澜的小腿。
姜澜被烫到似的缩回腿,脚尖踢了一下他屈起的膝盖,冷冷说:“能不能分点场合?”
聂霈臣这才收回手,也不擦灰色膝盖上的泥印子,先点了一根蜡烛在坟前,然后和姜澜各敬了三根香,再拖出放在坟边的烧纸钱的炉子,让姜澜先烧。
尽管父母逝去多年了,姜澜记忆里,关于他们的面容也早已模糊,但每每回想到他们,姜澜仍是不免鼻酸,情绪也低下来。
“爸爸、妈妈,我是澜澜,我回来看你们了。”
“我一切都好,前段时间做过体检了,身体健康,也自在快乐,前段时间还拿了奖。不过我有点任性,还想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尝试新事物,希望你们可以支持我。”
“你们也不用保佑我什么,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给我托个梦吧,我已经好久没在梦里见到你们了,如果你们失去脱胎转世了,那就算了。”
有人说,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突然的暴雨,而是往后冗长一生中,漫长的潮湿。
你不会突然意识到他们再也不会出现,而是看到万家灯火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去处,而只有自己独自漫步在浸湿裤脚的街头时,心上那阵啃噬般的闷痛。
其实很多人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没有聂霈臣,姜澜可能会是一个15岁就辍学的小文盲,可能会做个小服务员,或者四处打工,四处流窜。
又或许一辈子困在宁溪,碌碌无为。
所以姜澜在盛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聂霈臣给的。
倘若聂霈臣有一天主动地将他放弃,姜澜将会一无所有。
不过这些,姜澜在和聂霈臣离婚的那半年里已经领会到了。
一些朋友的试探和疏远,再也没法心安理得踏足的聂家,变质的友谊,和被规划明白的事业。
而聂霈臣有家人、朋友、合作伙伴,有自己发光光亮追逐着如日中天的前路。
姜澜仍然感激聂霈臣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带他走过这条也曾鲜花盛开的坦途,给了他看世界的机会。
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既然注定孑然一身。
那就让原本的命运轨迹,回到最初的轨道上吧。
不要再憋屈自己,也不要再拖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