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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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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公司就发了声明,正式宣布了姜澜退出娱乐圈的消息。
姜澜提前给粉丝写了一篇长长的告别信,发在了微博。
或许是早给粉丝做过心理准备,再加上公司公关得当,评论区下面对他退圈的事情都是一派和平。
只有营销号搬运转发的评论下面,会混进一些路人的评论。
“怎么回事,不关注娱乐圈,但是刷到片段,莫名觉得姜澜和这位聂先生很好磕,有没有能科普一下的?”
“据说聂总15岁那年被绑架走丢了,被姜澜救了,但失忆了,两个人就在村里度过了几年。后来才来盛京找到父母,回到聂家……”
“别磕了,两个人已经be的彻彻底底了……虽然没有磕过,但看到有说两个人从少年相伴到如今。唉,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还是觉得好可惜。”
“怎么说呢……其实我早就觉得姜澜的状态不太对了。有一段时间姜澜特别消极,连戏都不拍了……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姜澜家里没背景,他还是个男的,聂家这样的大家族肯定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儿子找了一个男人,也能理解。”
“事已至此,各自安好吧。”
“……”
姜澜又挂在热搜上了。
但他终于可以关掉手机,安安心心的睡个大觉。因为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上热搜,最后一次活跃在网络平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回复了手机上朋友的慰问信息。
就连苏婧苒也打了电话过来,担忧又无措的询问:“澜澜,怎么突然退出娱乐圈啊?我还拉着我的朋友一起看你的直播呢,看到你得了奖,我可高兴了,立马订了白玉阁的包厢,想给你办庆功宴的……是不是最近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啦?”
姜澜捏紧了手机,垂下浓长的眼睫,只说:“苏姨,我打算回宁溪了。”
苏婧苒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有些哑:“回宁溪?是回去给家人扫墓吗?还是打算回去休息几天啊。”
苏婧苒已经察觉出了什么,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姜澜深吸口气,忍住酸涩泪意,如实说:“打算先回宁溪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想出去转一转,去世界各地。”
姜澜要走,要走的地方或许还不近。
聂霈臣在盛京日理万机,这意味着以后哪怕姜澜和聂霈臣想见面都难见。
苏婧苒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委婉而坚决的告别,姜澜听到电话那低低地啜泣,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
苏婧苒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她没法抵抗聂呈的意思,却一直暗暗的帮助聂霈臣和姜澜,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除了聂霈臣和姜澜自己之外,唯一希望他们能一辈子平安健康在一起的人,一定只有苏婧苒。
“澜澜,你和霈臣……一定要到这个地步吗?”
姜澜眨了眨眼,笑了下说:“苏姨,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以爱为名的控制下,我在盛京这几年,也过的并不那么快乐。苏姨,这些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这辈子我是没法还了,以后有机会,我请您来宁溪玩。”
电话挂断后,姜澜在阳台站了很久,眺望已经夜幕降临的盛京,这个他初来时畏惧,又满怀期待的繁华都市。
也许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带着一张还没苍老的脸,却已经疲惫的心,期盼着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手机上不断有朋友的慰问短信,有盛骁、宋晚迟,和霍明睿的,无非就是问他怎么突然退圈,以后打算去哪里,姜澜挑选了几条,礼貌又官方的回复:“谢谢关心,暂时没有打算”。
而另一个他等了许久的页面,却一条消息也没有。
姜澜知道聂霈臣一定看了直播,也早就想好了应该和他怎么说,但没想到姜澜等了一个下午都没等到电话和短信。
直到第二天睡醒,他才发现被他静音的手机里,十几个未接电话和几十条短信。
短信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姜澜呼吸都滞了一瞬,但还是强自遏下了心底那股骤然漫上来的酸楚。
他深吸口气,爬起来换了衣服洗漱,然后拿着行李打了去机场的车,最后望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半年的小房子,拎着行李下楼。
结果没等到他打来的车,倒是一下去就在小区门口看到了辆劳斯莱斯。
车上人不知道蹲守了他多久,看到他,宋源立马从车上下来了。
“姜先生,聂总没打通你的电话,想让我来看看你。”
姜澜攥了下行李箱把手,面无表情道:“你看到了,我没事,而且我打了车,等下还要赶飞机。”
宋源说:“您把车取消吧,聂总想和你聊聊,他现在被困在波士顿,您又不肯接他的电话,他很担心,才让我来看看您。您放心,我会送您去机场。”
姜澜拧眉,低喃般道:“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而且他怕的是聂霈臣不讲信用,会把他扣住。
宋源似乎看出他在担忧什么,笑说:“你放心,我一定马上送您去机场,不会耽误很久。姜澜,我不会骗你。”
宋源做了聂霈臣好几年的秘书了,也是和姜澜接触最多的一个,所以姜澜和他其实也算是朋友。
姜澜不想让他为难,更怕再耽误时间,只得取消了网约车,坐进了劳斯莱斯后面,就当是再信聂霈臣最后一次。
一上车,宋源就拨通了聂霈臣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了姜澜。
宋源启动车辆说:“你一边打,我一边开去机场。”
姜澜垂下眼沉默几秒,还是接过了宋源递过来的,已经显示正在通话中的这通跨洋电话。
而在他接过手机的刹那,前后座的挡板就缓慢的升了上来,车子前往机场。
车里暖气很足,但姜澜的手脚却是冰凉的,心像是一片荒凉的沼泽。
姜澜将手机放到耳边,僵持半晌,才开口说话:“你还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聂霈臣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嗓音哑得让姜澜的心头一跳。
“澜澜,要退圈,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姜澜捏紧手机,心底无端生起一股怒意,冷冷道:“聂霈臣,你在公司每次做什么重要决策的时候,会问过我的意见吗?凭什么我的事情什么都要告诉你?”
聂霈臣沉默几秒才开口:“澜澜,如果你问,我的事情在你面前向来毫无保留。而你以前什么都和我说,你不高兴的事情也会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却瞒着我不和我商量。”
姜澜不由笑出声:“我告诉你,你改变了吗?”
“我说我不喜欢你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你改了吗?我们离婚后,你给我的自由仍然屈指可数。你每次做什么决定,不过就是告知我一声,什么时候征询过我的意见?”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平等的,你感觉不出来吗?别人都说我是你摆在家里的花瓶,是你豢养的小宠物,你自己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吧。”
“聂霈臣,其实你也早就烦透我了吧,反正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面的人,从今往后,就当没认识过吧……”
聂霈臣似乎是在刻意压着脾气,但在听到姜澜说出最后这句话后,强绷着的情绪还是裂开了。
“没认识过?”
“姜澜,你觉得可能吗?”
随后,聂霈臣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又轻吸口气,低哑道:“澜澜,你觉得累了,你想回宁溪休息一段时间,我尊重你。”
“但你要知道盛京才是你的家……”
姜澜听到这句话就恼火,不由大声道:“我的家从来就在宁溪!”
“聂霈臣,我的家一直都是宁溪,永远都是,在盛京我没有家,也没有过家,你听明白了?”
聂霈臣不吭声了,但姜澜听到了他不太规律的喘息,仔细一听,似乎还有某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聂霈臣一直没说话,在静默之中,姜澜也逐渐冷静了下来,错愕问:“你在医院?”
姜澜听到了心跳监护仪的声音,心一瞬间揪紧。
聂霈臣不回答,姜澜有些急了,手指搅着真皮座椅,急促追问:“你怎么进医院了?”
聂霈臣还是不说话,像存心想看他着急的样子。
姜澜一颗心被高高提起,原本的悲伤难过,都被聂霈臣可能进医院的担忧打断,但随即又在聂霈臣的沉默中,变为另一种升腾而起的委屈和愤怒。
“聂霈臣,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是吗?沉默和一句似是而非的谎言,永远是你给我的答案。”
“你不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你在商场上的得意,你在健康上的好坏,你的得与失,你从来不告诉我。”
“我的一切,你甚至不用问,就能轻而易举的知道,哪怕我每天多吃了一碗饭,多睡一个小时。”
“这就是我们当中的不平等。你爸曾经和我说过,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但永远不可能和你站在一起。因为你从未用你的视线平视过我,我对你来说,其实只是你人生里的点缀品。”
姜澜忽然就忍不住说了很多,说着说着,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沾了满脸。
曾经聂霈臣说他的眼泪最珍贵,不要轻易为别人流。
可后来,让他流泪的人几乎都是聂霈臣。
聂霈臣听到了姜澜语气里的哽咽和崩溃,心也仿佛被搅成无数碎片,疼的流血,可他还是不够明白姜澜的痛在哪里。
理所当然又相当可恶的回答:“澜澜,无忧无虑有什么不好?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他多么希望,那些烦忧的让姜澜伤心难过,夜不能寐的琐事能离他远远的,又怎么肯把那些会让姜澜不安的事情主动说出来。
殊不知,却正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反而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远。
姜澜已经不在乎聂霈臣的辩解。
聂霈臣有他的不可言说,有他的苦衷。
姜澜切实感受到的这种不公平就是存在,永远存在,是姜澜心底一道永远难以结痂的疤,经年血流成河,成了淹没他的洪流,让他难以喘息,最终崩溃痛哭。
“你知道两年前,你因为车祸在icu里躺了三天三夜,可我居然是看新闻才知道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身为你的爱人,你合法的伴侣,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甚至才知道原来你还有头疼症,甚至还有胃穿孔晕倒的经历……而这些,全都是我不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情。”
“你想瞒我的事情,我永远不知道。所以我有时候甚至会想,会不会有一天,你在外面有了别人,我也不知道?”
心跳监护仪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姜澜依稀听到护士用英文说:“先生,您的病还没稳定,情绪波动不能太大!”
但聂霈臣充耳不闻,声音低到嘶哑,似乎在极压痛楚:“澜澜,你在质疑我们的感情……”
姜澜抹了把眼角不知不觉画出的泪,失笑道:“是啊,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们的感情了呢?我也忘了,可是爱的失衡,终究就是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啊……”
姜澜不想再给聂霈臣开口的机会,知道聂霈臣现在在医院后,更是想快速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谈话。
姜澜看向窗外,发现不知道什么又下雨了,雨滴拍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盛京的街景。
就像当初他跟着聂霈臣来盛京的那段时间一样,因为生活过于忙碌,所以都未能好好看看这座繁华的城市。
于是离开的时候也匆匆忙忙,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模糊的雨雾。
他和聂霈臣又何尝不是这样。
迷糊的相遇,最终在本就不相等的地位察觉下,草率结束。
如果命运注定这样,他又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
姜澜深吸口气,心底忽然感到有些释怀,他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遇到过你,我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也许我会和盛骁、宋城哥一样,平凡的长大,不过……家里没有钱,也许我会初中都辍学出去打工,然后磕磕绊绊的饥一顿饱一顿,远没有在聂家的锦衣玉食,也没有你的体贴照顾。”
“我应该会很不一样,至少和现在不一样吧。或许会变得圆滑、狡黠,不会有现在这么矫情,讨人厌。但我觉得,我也不会过的太差的。从前和你离开宁溪,去盛京睡大街,最饿最穷的时候,啃一个馒头时,我也从没觉得日子有哪里难过,因为我家本就一直贫穷,从我意识到自己是穷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做好了长大要吃苦的准备。”
“长大后,我应该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我们一起打工,一起赚钱,一起住在几平米的小房子里做饭吃。等慢慢攒了钱,就一起换个大一点的房子,每天下班回来,给彼此带喜欢吃的东西,节假日偶尔的一份小礼物……”
“然后我们会定下终生,也许等慢慢有了钱,我们会商量,一起开一家小面馆,或者开个早餐店和便利店?这一直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娱乐圈,我不喜欢唱歌跳舞,也不喜欢演戏,我只是想站的更高,想要离你近一点。我这辈子,其实没什么做的特别好的事情,就连大学也上的是国外平平无奇的大学。我只是看你那么优秀,我怕有一天我追不上你,怕有更优秀的人站到你身边,那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我该往哪里去呢?”
“当我有一刻开始这样想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变得失去了自我。”
“可后来我发现,我选择的这条路,反倒成为了桎梏你的枷锁,却也坚定了我离开的决心。你已经为我舍弃了太多的自由。我一直觉得,如果那一年命运的轨迹没有这段错误的相遇,我和你都会在彼此的生命中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聂霈臣,我知道你爱我,但错误的纽带终该被纠正,我不怕重新开始,我为你终于失去了我这个累赘而高兴。”
“我应该不会再回盛京了,应该也不会在宁溪停留很久。”
“我想,我长这么大,迷迷糊糊长到现在,还没好好看过世界。”
“谢谢你来过我的生命里。但我已经认清现实,你好好在美国养病吧,不要来找我。我们这辈子,也最好不要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