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谢衍有片刻失神。

      他脑海中兀然蹦出一句诗:“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她从来不是京郊荒院外,他登着梯子可以攀折的海棠花。

      他迅速错开眼,坐在所有皇子末尾,独留给他的位置。

      他身侧是不到五岁的十六殿下,一见到他便哇哇大哭起来,“母妃,我要母妃!亭儿以后乖乖听话,我不要被他抓走!”

      哭闹声实在大了些,连帝后目光都看向这边。

      十六殿下乳母慌张地哄着小儿,小殿下反而挣扎地厉害,哭声更大了,他用脚狠狠踹向谢衍,想要将传说中不听话就把小儿抓走吸干血的坏人踢走。

      小殿下年纪尚小,但一身蛮力,刚巧揣在谢衍腰侧,牵动他用力绷紧小腹,撕裂伤口,只好用力捏紧几案。

      这一幕落在小殿下眼中,他嚎啕大哭地控诉,“母妃!他要打我!!父皇,快救救我!”

      圣上朝他身后大太监扬了扬下巴,“去,把亭儿抱来。”

      十六殿下如愿以偿地坐在了圣上膝上,他委屈巴巴地对着父皇掉了两滴金豆子,又遥遥望向他原先的位置。

      一双黑漆漆的,毫无表情的眸子也望向他。

      小殿下恶从心起,使了一个怪模怪样的脸。

      宫宴之上,美酒佳肴如同流水一样断上小几,君臣觥筹交错,酒香四溢,穿单薄纱衣的舞女鱼贯而入,脚踝系着金色铃铛,于殿中起舞。

      同过去许多次宫宴一般无二。

      唯独不同的是,皇上酒至酣时,突然让孟将军出席,对他大肆夸赞,言语间全是对他的信赖,直呼能有孟将军,是他之幸、国之幸!

      旋即,皇上借着酒意封了孟将军为镇国将军。

      大殿之上,众臣下意识屏住呼吸,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耀,圣上居然如此看中孟家。在孟将军跪下叩首,高声领旨后,众人热烈目光看向孟筠。

      她可是孟将军独女,娶了她便等于拥有了孟家拥泵。

      谢眠对此毫无意外,和上一世一样,孟将军在封为镇国将军后,并没有在京都待太久,都未给孟筠择婿,便匆匆带她赶去西北。

      她支着下巴,浅浅抿了一口酒。

      听说这是孟将军从西域带回的美酒,喝起来比谢承上次带给她的,要更甜一些。

      只是想到上次贪杯一连醉了两日,这回她不敢多喝,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向谢衍,又偷偷往谢承的方向瞟一眼。

      那晚,谢承同她说这是第三次了,她虽没敢问到底是什么第三次,但想来和谢衍脱不了关系。

      她突然对他升起一种恐惧,和她一直以来对谢承的依赖抗衡。

      很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她和宫里的殿下们一般无二,都是父皇的孩子,区别只不过她的母后是所有殿下的母后。

      直到丞相告老还乡,丞相夫人带着小孙子进宫同贵妃娘娘道别,那孩子顽劣无比,不让旁的孩子同她一起玩。

      狠狠地朝她呸了一口,“不知是陆家那个小贱蹄子跟谁生的野种,不过仗着陆皇后撑腰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吗?”

      那时,谢眠还小,这句话她还不太能理解的了。

      但她能听懂这句话里的恶意,她哇哇哭着找到了谢承,他那时课业已经很重了,正在书房温书,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擦干她眼泪。

      从宫女口中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书房,一下午都没有回来。

      兰姑姑同她说,谢承冲到贵妃殿中,当着贵妃的面,同丞相小孙子打了一架,把人牙齿揍掉了好几颗。

      圣上震怒,罚他禁足抄书。

      谢眠很难过,明明是为她出头,可是父皇为什么不罚旁人,要罚三哥呢?她去问母后,母后只是摸摸她的头,告诉她这同她无关。

      那晚,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溜进谢承书房,见到他鼻青脸肿的样子。

      这大抵是谢承做的最冲动的一件事。

      但他不后悔,他把谢眠小小的身影抱住,任由她将鼻涕眼泪一股脑地蹭到他衣襟,“阿眠,不管你是不是父皇的孩子,你都永远是我妹妹!”

      此后多年,无论风雨,谢承总是挡在她面前。

      谢眠也曾想过把重生这件事告诉谢承,但每当她想说这件事时,发现他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她嘴巴张合。

      前世里,她总是借口梦境挑起谢承杀心。如今想要他放过谢衍,却没有这么容易。

      谢眠幽幽叹了口气,听见孟筠惊叫,向她那边看去,只见小宫女面带惊惶跪在她面前磕头求饶,“孟小姐息怒,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笨手笨脚打翻酒杯,还望孟小姐饶了奴婢!”

      再一看,孟筠小几上酒杯倾倒,而她衣裙上洇湿一大块痕迹。

      孟家侍女脸色一变,“小姐,您这衬裙……”

      “孟小姐不如随奴婢去偏殿,换一套新裳再来。”小宫女跪着,双肩颤抖。

      孟筠虽心中不悦,但在宫宴上她没法发作,日后她还要当四皇子妃,总不能留下一个泼妇骂名,她温言细语地让小宫女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劳你带路了。”

      便是这一错眼的功夫,谢眠再去寻谢衍时,已经不见他踪影了。再去看谢承,他嘴角噙着笑意,朝她遥遥敬了一杯酒。

      谢眠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借口解手,带着兰姑姑匆匆离席。

      半炷香后,殿中丝竹之声不绝,可谢眠仍旧未归。谢承眉心狠狠地一跳,匆匆起身,寻到守在偏殿外的兰姑姑,“公主呢?”

      兰姑姑跪在他面前,咬牙为公主圆谎,“公主在殿内解手。”

      “解手?”谢承几乎要将牙咬碎,什么手要解半炷香,他冷声道,“让开。”

      兰姑姑犹豫一瞬,硬着头皮挡在他面前,“公主腹痛难忍,多歇息了会。老奴知晓殿下爱护公主,可毕竟男女有别,您……”

      这话,她很早便想说了,却一直不敢说出口。

      那日她见公主耳后有一枚红痕,公主年幼尚且以为湖中蚊虫叮咬。可她却知道的清楚,那是男女情.动时,牙尖啃噬留下痕迹。

      那男子,除了三殿下又有何人!

      兰姑姑抬起头,又瑟缩埋下,“您早晚大婚,而公主也已及笄,会嫁与良人。”

      他若不放手,待那时,公主又该如何自处?

      谢承双眸中显出凶戾,抬脚踢开兰姑姑,“兰姑姑,你是老人,合该知道什么能说。”

      他踩在青砖之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站在偏殿门前,右手贴在朱门之上。

      只待用力一推,殿内将一览无余。

      ——

      半炷香前。

      谢眠装模作样地进了偏殿,又同宫女换了身衣裳。

      她忧心谢承着人盯梢,现下打扮得同宫女一般,混在宫宴人群中,纵是目力再好的侍卫,也很难将她一眼认出。

      谢眠走在偏殿外,原先还忧愁,要去哪儿寻人呢?

      万万没想到,还未走出几步,便看见青衫少年靠坐在树下,右手捂着小腹,似是痛楚难忍,才留在这缓缓。

      “谢衍!”谢眠大声唤他名字,跪坐在他身边,发现谢衍脸颊浮起绯红,她连忙伸手触了触他额头,“好在未曾发热。”

      谢衍嗯了一声。

      “你是不舒服吗?怎么在这休息?是不是这几日又没上药?”谢眠抿唇想了想,“我扶你进偏殿休息?殿中有软榻,总比坐在这强些。”

      谢衍摇摇头。

      他似乎坐着不舒服,左手撑着往右边挪动了一下位置,谢眠刚想扶他,被谢衍避开。可他避开地太急,左袖袋中劈里啪啦掉落一堆东西。

      谢眠第一眼便看到一卷竹简,她伸手拾起,略略扫了一眼,竹简讲的是各县水路情况,大约时间过久,有些字已经模糊不堪。

      得靠猜,才能辨认出它在讲啥。

      她突然想起回宫就忘到脑后的季家孤本,“原来九弟喜欢这种书?改日我也寻一孤本给你,你定然喜欢。”

      谢衍将竹简以及零碎之物收进袖袋,闻言抬头。明知她高不可攀,明知她别有用心,明知注定飞蛾扑火。

      还是没法不理她。

      “阿姐,不必。”谢衍拒绝后,见她面露失望与讶异,难得解释道,“藏书阁还有许多书简未读。”

      谢眠笑吟吟的,“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看。”

      谢衍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一团燥火于心中升起,火种随着每次心跳,流向四肢百骸,点燃了他身体每一处血液。

      他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可那些火种最后全部涌向小腹。

      谢衍突然想起那日荒院,她来为他送老参,恰巧撞见他杀了侍从,他将谢眠抵在斑驳木门上,她鼻尖蹭在他掌心。

      毛茸茸的。

      那时他做了什么?

      他蹭了蹭她脸颊,少女脸颊柔软、手也柔软,仿佛是云做的,无处不柔软。

      谢衍觉得神智都要烧起来了,他恨不得一把将谢眠抓住,用力抓住她双肩,看她泪眼朦胧,听她声声求饶。

      可在看向她时,他仰起头,脖颈处青筋凸起,呼吸愈发急促,而声音沙哑:

      “阿姐,别靠近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