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疼痛》四季星瑰

31、第三十一章

　　这段时间沈司甲打起精神来面对命安排的所有的措手不及。面对遥思，面对自己的父母，面对遥思的父母还有自己的同事领导。

　　从前他认为自己是个刚毕业的孩子。只对遥思一人负责就好了，开开心心的简单生活。早上一起吃早餐，晚上一起买菜，聊聊天，分享一天的工作，做些共同的爱好。周末逛逛街看看电影或者窝在家里一整天，对于他来说从来没有想过惊涛骇浪的高低起伏的生活，自知也没有大风大浪的本事，有一份事业和爱人经营一个温馨的家就是毕生所求，仅此而已。

　　从小耳濡目染看着父母相敬如宾。一家人循规蹈矩的生活。父亲一生在体制内工作，自恃清高，退休时也只是一个副科长。母亲是退休教师。两个人在那个年代不知道什么原因晚婚晚育三十好几才有小甲。对小甲严格管教，事事亲力亲为。多半生都是在本分内小心翼翼的生活。
　　小甲不喜欢父母之间的相敬如宾。“相敬如宾”这个词大概是形容夫妻感情当中的词语他最厌恶的词语了吧。夫妻为什么要敬如宾？这种夫妻之间的距离感让他渴望伉俪情深，渴望相濡以沫，渴望腻腻歪歪，渴望床头吵架床尾和的烟火气！母亲样貌姣好，姥姥姥爷更是知识分子家庭，不知道哪种原因嫁给了一贫如洗，在妈妈眼里没什么文化的爸爸。从小甲内心他认为父母这些年的“克己”变本加厉的施加到了他的身上。哪怕高中都是妈妈给拿好衣服，穿的袜子也是妈妈认为今天该穿的袜子。每天的饭菜更是根据妈妈算出的营养量吃的。没吃饱也不能吃了，吃撑了剩下的也得吃完。学习更是细化到令人发指。在自己成长的二十多年他从未见父母吵过架，生过气。对方都在包容对方，即使不高兴也都选择不说不表达。当然也没有见过多亲密……

　　小甲对父母的相处模式不认可，但是早已习以为常，只盼着遇到心仪的女生，组建一个可以吵架，可以撒娇，可以生气斗嘴，可以尽情腻腻歪歪的女生，虽然他内心有点拘谨，但是就像成长期从未被人表达过被爱的孩子，遇到遥思后，他用他的方式对她好，喜欢听遥思怼自己，可自己开玩笑，更欣然接受遥思爱上他后直接的表达。

　　他原以为，自己和遥思这天生一对的姻缘，注定过几年结婚生子。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谁曾想春节回家，父母又安排好了他的人生，对于他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女朋友”更是嗤之以鼻。他们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婚姻就应该父母做主，你怎么自己就谈恋爱了？你懂什么是爱啊。你们那是不负责任，那姑娘自己对自己都不负责婚前就住一起，那你对她负什么责啊？

　　小甲明白妈妈的控制欲，更明白爸爸的默不作声和不作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懂了，自己能做的就是顺着妈妈，不指望爸爸。不要想着抗争，鱼死网破，输的都是自己，所以宁可撒谎粉饰太平，也不会告诉父母的想法。好在小甲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他生活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家庭里，会应和父母，也会暗地里搞自己喜欢的事情。没有想到的是，终于寒窗苦读大学考了出去，工作硬生生的留了下来，满心欢喜的开启新的人生，却被父母规划的婚姻和生活硬拉回到了逃离的起点！这是意料之外的！工作是在这个城市毫无背景的自己通过努力，通过付出了艰辛的辛苦才得到的，没想到父母的另有安排就轻易否定了。

　　这个春节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那么了解父母。自认为这些年他再父母的要求自己的需求中游刃有余。没成想自己浸淫在象牙塔20年！最终还要为所谓的“少奋斗”低头，为“前程”低头。如果安排一场婚姻也就算了，竟然安排了一场“舔狗”的奋斗史。

　　遥思生病的这些日子，幸好领导同事的理解和包容，他可以一边全勤工作一边照顾遥思，幸好遥思的父母天天在这，小北天天来病房陪遥思一会儿，他可以有空隙去应付父母的电话。每次妈妈问他的“舔狗工程”进度情况，他都要事无巨细的撒谎！身心疲惫。
　　遥思渐渐好起来的状态，晚上睡觉拉着她胳膊的紧张感，成为他最大的动力。他不忍心让遥思和他一起面对父母的傲慢。他心里明白这种情况下，父母同意他们感情的几率几乎是“0”。焦头烂额的他就盼着遥思赶紧好起来。他们一起去见父母，把自己规划好的未来告诉他们。实在不行，他就不回家了。不孝也好，白眼狼也好，自己认了，总有一天父母会理解他，原谅他的。哪有父母不要自己的孩子的？

　　小北父母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看着遥思和小北爸爸妈妈的欢声笑语，看着小北脸上岁月静好的微笑。“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该多好？如果是我的父母对遥思这样关爱有加，遥思如此欢喜的和他们在一起多好。如果站在他们身后的是我，不是小北，多好！”从前他一心想要逃离那个“相敬如宾”的家，逃离那个事事都规划好的父母，现在他想要得到父母的祝福，在一种亲友的见证下把心爱的姑娘娶回家。

　　有一次小北脱不开身，让我去陪陪遥思顺便送过去些妈妈准备的饭菜。小甲看到我自己去了还有些意外。问我：“荣哥，你心里就一点也没有不舒服吗？”
　　“你是说，小北和遥思？”
　　“对。”
　　“没有。以前还有过。但是现在不会！我都多大年纪了，因为我知道遥思对你感情，也相信我们的感情。我爱小北，就要帮他解决他的心病嘛！遥思要是天天有事，我俩怎么好好的在一起啊？再说，之前遥思去扛雷基本上也都是在替我扛雷！这一点我心里还没有数吗？你怎么了？以前你们三人行的时候，他俩不就挺好的。你现在怎么小家子气起来了？”

　　“没有，我倒不是嫌他们太好。就是我也想我自己的家庭和遥思这么好，好像做不到啊！你和小北会不会想得到家长的祝福？”

　　“这不是废话吗？你觉得可能吗？尤其是我们家，我父母已经年纪很大了，你让他们去接受他们一直不能接受的事物，更是难上加难。我以为只有我和小北在这方面有困难，你们也有？还是你父母让你去追那姑娘的事？”
　　“嗯！”
　　“在我看来都不是事！你俩相爱谁也离不开谁，合情合法合理！无外乎就是你家里人想让你通过婚姻攀上高枝，以后少奋斗几年？那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不是！”
　　“这不就结了？你就只管好好的跟遥思在一起，和父母呢，找准时机该坦诚的坦诚，一直撒谎，我实在认为不可取！这是我的想法，你觉得呢？还是要真诚起来！小甲我真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以后我们四个老了，有个大房子，天天在一起喝酒打牌晒太阳，想想就觉得美！”
　　“嗯，我知道了荣哥！可是，你知道吗，人想突破自己的舒适圈，去面对自己内心一直避讳的问题和矛盾，这是不容易的。我现在十分迫切的希望我父母能喜欢上遥思。可是呢，缺少点勇气。万一弄巧成拙……总之，我……”小甲无奈的说，说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何尝不是没有这份勇气啊。

　　遥思经过测试，专家团队评定，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是要定期去复查一下。阴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出院的那天遥思的父母买了很多东西送给护士站和大夫们。感谢他们的照顾，我这才从遥思妈妈脸上看出了爽朗干练的事业女性的影子。遥思爸爸从遥思住院以来真的一次酒都没有喝过，气色好多了，完全没有酒鬼的萎靡和极度亢奋。商务人士的风度气质翩翩！经此一劫，对熊家说不定是好事，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我的律所承接了熊家大部分的官司。希望能从对他们家不能收回的账务有所帮助。遥思的爸爸如果做个文人墨客可能会独占风骚，作为生意人，太多的儒商思想，太多的宽厚仁义，难怪这么多人不还钱，不结账。我看了她家涉及的两个领域的生意所有报表后，应该是最理解遥思妈妈的人了。她真的太不容易了。

　　本来我们俩也照例准备鲜花送给遥思的，可是君子怎么能夺人之美？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小甲吧！我们也准备了一束花，不过是送给小甲的。小甲这段时间辛苦了。两个人一人一束花和医院的工作人员拍照。遥思的妈妈之前非常的顾忌，如果照片流出去会不会对她女儿不好，毕竟住过精神病医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大家的宽容度也没有那么高。遥思坚持要拍照：“不值得炫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以后要大大方方的开启新的人生！”从前的遥思又回来了。

　　遥思谢绝了父母让她回去住的提议，她还是希望能回自己的1001.1001早就被小北收拾妥当！换了窗帘，换了沙发，换了卧室的陈设重新放了床和衣柜的位置。扔掉了所有历年来“黎安”送的东西。总之希望遥思回来以后没有从前的感觉。顾长江早就摇尾乞怜的看着遥思了，遥思还是满心的欢喜。

　　遥思爸爸妈妈在酒店设宴，和小北爸爸妈妈，我们四个一起庆祝遥思康复。

　　“承蒙大家的厚爱，小女遭此一劫却能逢凶化吉！得君为友，实属敝女今生大幸！今天我们相聚在此，一来共同为小女洗尘！恭贺她获得新生！二来我们夫妇对各位的帮助照顾铭记于心，表示感谢！！三来，我们能结交哥哥姐姐，成为朋友，今生所幸，今生所幸！”遥思爸爸有些激动。但是字字珠玑，说心里敞亮！

　　“老弟，我们两家能因为孩子相识一场，在我们这个年龄还能交到朋友，对我们来说是一大幸事！客气的话，咱们就不要说了，我们共同举杯！希望这些孩子们越来越好！”小北的爸爸回应。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北的父母，他们健谈，和善，对礼数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我一度不想参加这个饭局，小北非常想让我去，不仅怕遥思一直担心我胡思乱想，而且他想借此机会感受一下我俩和他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的场景。“四人行”对我的身份定位就是小北的朋友，小甲和遥思的朋友。年轻人嘛都爱交朋友。

　　席间我去卫生间，小北妈妈跟出来：“小荣！”
　　“阿姨，您好！”
　　“你比小北大吧？”
　　“是。”
　　“嗯，好好的！费心了。”小北妈妈对我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转身走了。

　　之前我想了一万种和双方父母见面，袒露心声的场景，小北妈妈突然的一句话，让一向能言善辩的我，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说吧，此处无声胜有声。

　　“好好地”毕生所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