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七巧板》贾岱澜

40、安徽板面 贺队长，我

　　第40章
　　土坡上的草丛一看就被人粗暴地翻动过，泥土松软，凹陷下去一大块。
　　而在杂草的根部，隐约露出了一小截惨白的东西。
　　那是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手掌。
　　杨明恩已经在旁边吐得昏天黑地，山下已经来了好几辆警车，上山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里距离男性被害者尸体被找到的位置不过百米。
　　“怎么可能呢？”
　　赵辉始终不敢相信，“这里少说我们已经排查过七八遍了，怎么还会有遗漏？”
　　顾南明和贺君扬心里清楚，此刻开始，他们在系统中开启了和既定“剧本”不一样的路线了。
　　毕竟，现实中，这部分尸块是一直缺失的。
　　贺君扬主动往顾南明的身边靠了靠，动作极其自然地点了根烟递过去，“抽吗？”
　　顾南明用手将他拿烟的手压了下去，“有关于这个首案的细节你记得多少？”
　　“你问我？”贺君扬摇了摇头，“我能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那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案子谁会记得？”
　　说着，他猛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顾教授又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顾南明轻笑了一声，“烦请贺队长回去好好地查阅一下卷宗。”
　　“顾教授，您该不会是想要借着这个系统破解当年的悬案吧！”
　　顾南明接过赵辉递上来的手套，“这不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吗？”
　　贺君扬无话可说，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掀开了警戒线，强压住对顾南明的不满开始干活。
　　随着杂草被掀开，犯罪现场彻底暴露出来。
　　泥土里，散落着尚未被完全掩埋的人体组织。
　　腐烂程度不一，切口相当整齐，很明显是被人肢解后抛弃在此的。
　　不过这些尸块中还有一件玫红色的女性内衣。
　　“尸块被掩埋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切口平整，凶手具备一定的解剖知识，力量极大，心思冷静……”
　　就在顾南明翻动另一草丛时，他的指尖突然顿住了。
　　泥土里，除了尸块，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校园卡。
　　卡片上，少年低着头，眉眼怯懦，神情惊恐。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带着他们来到现场的那个少年——杨明恩！
　　众人猛地回头，看向他。
　　杨明恩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肩膀因为呕吐还在微微颤抖。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看起来脆弱又诡异。
　　杨明恩猛地转身，指着树林里的一个黑洞洞的方向，“有人在那里！”
　　话音落下来的一瞬间，一阵冷风猛地穿过山林。
　　草木疯狂摇晃。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树叶被踩碎的声响。
　　有人在附近！
　　“快！让人在山下等着，别放过任何一条下山的路！”
　　雨水，无声地落下。
　　杨明恩作为重点目击证人被带回局里连夜审问。
　　面对审讯，杨明恩的态度很是从容，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审讯人员，“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就是有尸块在那个地方，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校园卡为什么会被混杂在那里。”
　　“你没事儿干往那个山上乱跑什么！”
　　警员以为他不愿意配合，语气态度稍微强硬了一点，“你跟那个保安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而且我也没有乱跑吧，那个山上我们学校的学生经常去。”
　　杨明恩讨好地笑着，“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啊，那天又不止我一个人曾经到过那个地方，至于为什么你们没找到，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你们的人消极怠工呢！”
　　审讯的警员猛地拍打着桌子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胡说八道。
　　杨明恩继续接受审讯，但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现场勘查结束，赵辉带着顾南明和贺君扬回到局里。
　　三个人顺便看了一下杨明恩的审讯过程。
　　顾南明抱着胳膊，贺君扬和赵辉在一旁默契地抽着烟。
　　一时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味难闻。
　　顾南明撑着胳膊，偏头睥睨了贺君扬一眼，吓得他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
　　“把他送回家吧。”
　　顾南明道，“他说的不像是假话，镇北中学我们有时间还得再去一趟。”
　　说话间，审讯室里打来电话，说是杨明恩要求见顾南明一面。
　　贺君扬自然地跟了上去，结果被制止。
　　“他说了，只见顾教授一个人。”
　　贺君扬瞪大了眼睛，“这什么意思？”
　　赵辉勾住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算了算了，贺队长，我这边还有事情拜托你。”
　　审讯室里，顾南明和杨明恩相对而坐，旁边只有一个警员。
　　杨明恩抬头看了眼监控，“顾教授，我们接下来说的话会被记录下来吗？”
　　顾南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眉毛微蹙，“可能吧，你不方便？”
　　杨明恩紧张地搓了搓手，“有一点，我有些事情只想告诉你。”
　　“你说，他们不会乱说的。”
　　顾南明很好奇，一个虚拟的犯罪系统，竟然会有人想要和他单独说些事情。
　　“算了算了，顾教授，你如果这两天不忙，抽空来我家一趟可以吗？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和这个案件有关？”顾南明问道，“我这两天会有些忙。”
　　杨明恩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虽然和这个案件无关，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一定要过来！”
　　顾南明点了点头，“今晚八点，我会去找你，地址告诉我。”
　　从审讯室里出来后，贺君扬靠在对面的墙上，满脸不屑地看着他，“什么事得背着我？”
　　顾南明越过他，径直往前走，“尸检报告出来了吗？那边怎么说？”
　　贺君扬拉住顾南明的胳膊，“哎！我说……”
　　“现在在这个虚拟系统里面，我们两个人才是战友，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们怎么开展工作？”
　　顾南明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告诉我，晚点我会去他家里。”
　　“顾教授，你不会不知道私下会见嫌疑犯是不合规的吧！”
　　顾南明缓缓地将自己的胳膊从贺君扬的手里抽离。
　　“我知道，但是我不听，有问题吗？贺队长。”
　　贺君扬从没有见过有人能这么“目无王法”。
　　顾南明猛地抬手，随后轻轻落在贺君扬的额头上，敲了敲。
　　“贺队长，我们这是在犯罪系统里，而且还是个漏洞百出的系统，只要不违规，谁会发现，你未免有些太教条了。”
　　“那晚上需不需要我陪着你啊！我可跟你说，现在这个情况，你能信任的可就只有我了。”
　　贺君扬话还没说完，顾南明就头也不回地往解剖中心走去了。
　　他的声音在整个警察局走廊里回荡，手里有活的没活的都盯着他们两个人看，眼神充满了疑惑。
　　镇北警察局的布局竟然和锦城特别调查局一模一样，十五年了，竟然一点也没变过。
　　走在这里，贺君扬还真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总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解剖室里，顾南明愁眉不展，他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两具尸体。
　　从碎尸的手段来看，这两具尸体出自同一个凶手，但是为什么分开抛尸？
　　顾南明盯着物证台上的杨明恩的校园卡。
　　杨明恩的眉眼很是熟悉，只是他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校园卡上的指纹我这边已经提取出来了，不光有那个保安宋志明的，还有那个女性死者，甚至……还有其他至少五个人。”
　　“五个人？”
　　贺君扬惊讶不已，“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人人都抢着要？”
　　顾南明转而去看那堆碎尸，“尸块有什么发现吗？作案工具在现场没有找到，能不能推断出是什么？”
　　法医说着，举起了手中的手术刀。
　　“手术刀。”
　　“手术刀？”
　　“是的，除了手术刀，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锋利的切割工具了。”
　　“如果是手术刀的话，那我们的排查范围可就大大缩小了。”
　　毕竟手术刀这种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随便接触到的。
　　“女性死者身上有什么发现吗？”
　　贺君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棒棒糖塞到了嘴里。
　　“这个还得排查，大海捞针。”
　　从解剖室里出来，贺君扬打了好几个哈欠。
　　“顾教授，您不困了，我实在是遭不住了，您能放我回去睡觉吗？”
　　顾南明顺手拉开了一辆公车，“可以，但是你得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说着，他顺势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留下贺君扬一个人在外面发呆。
　　“真把我当成来开车的了？！”
　　往镇北中学去的路上，顾南明看着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突然偏过头问贺君扬。
　　“贺队长之前是镇北人？你在这里住过多长时间？”
　　贺君扬始终目视前方，随口道，“你还是在怀疑我？”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像是个杀人犯？”
　　顾南明一反常态地笑了笑。
　　“那倒不是，就是有些饿了，想问问你这个本地人有没有哪里可以先吃个早饭？”
　　贺君扬也不客气，“你这个假洋鬼子能吃得惯这里的早点？”
　　“吱呀——”
　　他把车停在了一处板面店门口，“面吃吗？”
　　“尝尝也行。”
　　贺君扬率先走进去，驾轻就熟地点了两碗安徽板面，“你要细面还是宽面？”
　　顾南明有些局促，店面的板凳让两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坐着，实在是有些吃亏。
　　“跟你一样。”
　　贺君扬戏谑地笑了，转头对老板道，“多葱蒜，多辣，多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顾南明继续问，“你之前住在镇北社区什么地方？不想回去看看？说不定这里有你想见的人呢？”
　　贺君扬上下审视了顾南明一眼。
　　“不劳顾教授费心了，查案要紧，您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贺君扬抬手准备拿筷子，却被顾南明直接劈手拦下。
　　“如果我说我非要管呢？”顾南明握住他的手，从他手里抢过筷子，“贺队长，我对你很感兴趣。”
　　“如果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过去……”
　　顾南明掰开一次性筷子，“你不妨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锦城特别调查局的档案室里没有你的资料。”
　　“你究竟是什么人？”
　　贺君扬冷笑了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