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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真相大白皆成空 击溃 ...

  •   “那里本是一片大雪封山的地界,当时去了好些人,都是小修士,基本上全没回来。”

      “这些我们都知道,讲重点讲重点!”

      “水神和金神当时就被困住了啊,结果人家俩人一天一夜,干柴烈火,嘿嘿……”

      “天啊,他们才多大啊……”

      “年轻人体力真好……”

      “有人看见了?”

      “肯定有啊,也逃回来不少人呢对吧!”

      “哎呀我不信。”

      “我信!你看祭天礼那天水神受伤,给金神急得,差点把广场上的人都撕了。要没点什么关系,至于吗?”

      “也对啊,说的也有道理……”

      “你说金神多好,堂堂名门之后,怎么也要圣上赐个婚的吧,怎么跟那个灾星混一起了。”

      “怎么了?水神哪儿不好了?”

      “你没听过她克死她爹,还克死一帮亲戚的事儿吗?这回好了,祭天礼,给咱国都祈福的,独独让她给搞毁了,她不是灾星谁是灾星?等你们家老爷明年纳不上粮来,我看你骂不骂她!”

      “你再胡说八道!”

      “哎哎哎,刚刚说的好好的动什么手啊!”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纠缠在一起,屋里的茶博士见怪不怪,哈着热气暖了暖手,举起一把大笤帚就开始赶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你们看这堆瓜子皮!走走走,俺要扫地了!”

      常勇疑惑地朝远处闹哄哄的人群瞥了一眼,这才发现沈念正站在他身侧,他乐呵呵装好了鱼,关切地问:“沈姑娘渴不渴?”

      暮篱下的人摇了摇头。

      “好,我看茶肆那边闹哄哄的,不渴就不去歇脚了。咱们快点回家,我给您做好吃的。”

      暮篱随着人点头晃了晃。

      回去的时间花得很短,走在路上,沈念竟还比常勇快半个身子,常勇以为她活动了筋骨好了许多,十分开心地跟着迈着步子,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四神居。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常勇马上去伙房缷了背篓,然而再进院子时,眼前的画面却顿时让他惊住。

      沈念将暮篱一丢,身子一软,整个人外在廊边的石栏,猛地呕出口血来。

      常勇直奔着她冲过去,小心翼翼将她扶住:“沈姑娘你怎么了?!”

      沈念虚弱地摆摆手,咽下了口中腥甜的血气,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凝得皮肤冰凉。

      “没关系……常大哥,麻烦扶我去屋里休息一下吧……”

      常勇胆战心惊地扶她走上石阶,穿过庭廊,好不容易进了屋子,那厚实的大氅一落,刺鼻的血腥味忽地偷跑出来。

      沈念前胸的伤口竟再次裂开,鲜红的血已经浸透了她的前襟,将黑色的外衣染出一大片更暗的阴影。

      常勇吓得整个人一抖,嘴唇都白了几分:“怎么会这样……”他急忙将沈念扶到床榻上,“我,我去给您倒水、拿药……”

      沈念还坐在床边大口地喘着粗气,常勇已经飞快地端来了热水,又取了一堆瓶瓶罐罐和一件干净的棉衣。四神居的几个孩子经年需要治伤,他闲来无事的时候还会学学药理,对各种伤势的用药都已经十分熟悉。

      常勇无措地踟躇了两秒,又急忙跑出去将门掩好,边跑边嘱咐:“沈姑娘,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就好!”

      沈念僵硬地坐在床沿,看着门缓缓合上,脑中略过了一个闪念。

      如果就这样死了,是不是一切就会随着她的离去而消散。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血尽而亡,倒是去得安逸,不用再尝别的苦。

      她好一会儿没动,就任伤口这么汩汩流着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颤抖的声音。

      “沈姑娘,求您一定不要放弃……求您了……”

      常勇进退两难,双手扒在门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苦于其他几个孩子不在,也没有办法跟他们联络,因为他知道,如果沈念想寻死,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没办法阻拦。

      听到常勇的声音,沈念麻木的双眼终于转了一轮,那双漆黑的眼眸光彩全无,像两丸磨得沙白的珠子。

      她于心不忍,终于开了口:“常大哥,不要担心我。”

      常勇终于听到一丝动静,连忙回应:“好的沈姑娘,若是需要换热水,您喊我啊!”

      沈念一咬牙,终于解开了上衣,粘连着血肉的衣服被撕下,疼得她整个人不住地抖。

      她潦草地擦拭了身上的血迹,又草草给伤口上了药,将就用纱布绑了起来。合上棉衣时,她累倒在床头,喊常勇进门。

      常勇立时推门进去,将盆中和地上血水清理出去,又取来了炭盆,将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热气包裹得人很舒服,沈念虚弱得厉害,她半阖着眼睛,很快就昏睡过去。

      常勇收整好一切,见她呼吸还算安慰,这才稍稍放心下来。他又赶去了伙房,想在天擦黑时,给沈念多做些好吃的。

      这年寒冬,雪飘得格外多,又一场大雪而至,厚厚的积雪已经堆到了脚腕。四神居的伙房里灯火通明,热气蒸腾,萦绕的饭菜香气引得四周流浪的猫猫狗狗都聚了过来。

      常勇很早就在院子里辟出一块地方搭了个小棚收留这些小生灵,它们来去自由,相见全凭缘分。

      他将一些碎肉杂粮丢进了棚里的食盆,跟几个脸熟的打了个招呼,转头就进屋里布置餐桌去了。

      他本想着给沈念在床上摆个小桌,然而沈念还是坚持下了床,说是自己睡饱了,想活动活动。常勇拗不过她,于是又把饭菜端到了房间里的大桌上。

      整顿饭上,沈念虽然没说几句话,却一直低头吃得很卖力,常勇见她的胃口总算是好了一些,一时心情大好,已经开始琢磨起下顿饭做点什么。

      吃完饭,沈念又回床上猫了起来,她扭头看向窗外,静静地望着纷飞的大雪。

      常勇很快收拾好碗筷离开了房间,不想再过多打扰她,他留了半扇门,怕有意外的时候自己能及时发觉。

      他端着托盘进了伙房,又是一顿洗洗刷刷,屋外已经黑透,鹅毛大雪将天幕晕开一层红色,令雪夜平添几分瑰丽。

      正当他打扫得热火朝天,院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常勇一握手中抹布,猛地警惕起来。

      因为沈念受了伤,常勇最近总是很紧张,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警惕地抄家伙。他跑去院门守着,正准备要将人拦下,结果看清了那道人影后,又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许公子回来了。

      等等,这么个时候,他回来做什么?

      常勇一紧张,揉了揉眼睛,又抄起家伙戒备起来。

      等到许遇尘走到近前,常勇确确实实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和一举一动,这才放下心来,笑容顿时展开,又惊又喜:“许公子,您怎么回来啦?”

      许遇尘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脸面被雪色映得有些苍白,他拉着常勇往修舍里走,边走边问:“念念睡下了吗?她的伤好些了没?”

      常勇的脸又瘪下去:“原本是好些了,可是她今天跟我出了趟门,回来又严重了,怪我。”

      许遇尘顿时严肃起来,面露急色:“是么,那我去看看。”

      沈念的房门半掩半开,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笼着她单薄而孤独的身影,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面容如水般死寂,毫无生的欲念。

      许遇尘的脚步极轻,轻到对方都未能察觉,望月的人映入他的眼中,将他的心狠狠剜了一刀。

      几日不见,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开口轻声唤道:“念念……”

      床上的人木然地转过头来,晃神了许久才喊了声:“大师兄。”

      许遇尘的步伐沉重了许多,他尽量让自己开上去开心一些,一步步走到了沈念的眼前。

      他坐在床沿边上,将怀里护着的东西掏出来,捧在沈念面前。油纸被层层打开,里面的食物在体温的呵护下,仍带着丝丝余温。

      他的嘴角漾起一股温暖的笑意:“念念,生辰快乐。”

      是莲花糕。

      沈念错愕了一瞬,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呆呆地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

      丝丝清甜在舌尖漫开,软糯而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她的记忆。

      那时的她还小,村子里的物资不比大城镇里的丰富,孩子们能吃到的甜品不过是自家熬制的麦芽糖。每当到了大雪漫山的时候,她就会盼望着母亲去给她买一包莲花糕,来庆祝自己长大了一岁。

      香喷喷的糕点摆上桌,沈念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然后一块块分给家人,父亲总是借口自己吃不了甜的,将自己的那块让给母亲,姐姐则是将自己的那块掰成两半,然后与沈念分享,让沈念多吃几口。

      沈念长得更像父亲一些,尤其眉眼最像,姐姐沈思则更像母亲,眉目柔和,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印象中姐姐对自己十分宠溺,总是弯弯一双笑眼看着她,话里不是夸赞,就是叮嘱。

      她将冒着热气的糕点掰开,塞到沈念手里,“念念快吃吧,今天是你的生辰,你多吃一点,就能再长高一些,要长得比我高哦!”

      沈念两只小手捧着热乎乎的莲花糕,心里跟糕点一样暖,抻直了细细的脖子喊:“姐姐,我随爹,我一定会长得比你高的!”

      在厨房里忙活的夫妻听见两个孩子的交谈,忍俊不禁,不由得对视一笑,夏隐荷将手中的糕点又送到沈江南嘴边,忍不住调笑他:“听到没,今日的小寿星像你,赏你这功臣一口,快吃。”

      沈江南搂着妻子的腰肢,开心地笑了一番,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妻子,轻轻咬了一口。

      炊烟袅袅,月明星稀,静谧的村庄瑞雪皑皑,灯火如豆,映照出这片世外桃源的宁静安乐。

      莲花酪的味道化在口中,沈念咬着咬着,囫囵着咽下去,眼中聚起泪来。

      美好的回忆顿时碎在了眼泪里,再也拢不起来。

      眼泪从豆大的两行,到不断线地落下,她哭得肝肠寸断,似要把一辈子的眼泪流尽。

      许遇尘从未见她如此,吓得赶紧握住她的肩头,魂不守舍地问:“念念,你怎么了?”

      沈念死死地攥紧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张着嘴哭嚎,话中字字血泪。

      “大师兄,我的家没了……我没有家了……我娘和我姐姐都没了,都没了……”

      许遇尘震惊地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哭诉,许久才缓过神来,他皱紧了眉关,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念念?念念?”

      沈念从极度的悲伤中抽离出些许,泪眼婆娑地望向他:“……上次庭花受伤,我趁你们没有回来,私自去了一趟北境……结果、结果,我只找到了姐夫,他告诉我,父亲失踪之后,娘亲就死在了流寇手里……姐姐她因为忧思过度,孩子月份大了,结果没保住,姐姐也走了……”

      听着这一个个亲人悲惨的遭遇,许遇尘心中痛极,眼中也泛起泪来。

      儿时的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距父母在大战中相继离世已经过去了十三年,当时,年仅七岁的他被师红叶护在西境御灵院,日日盼着父母回家,没想到却等来了令人如此崩溃的消息。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不停地在师红叶怀里挣扎,想要逃出御灵院去找寻父母的踪影,师红叶从背后死死抱住他,也早已泪流满面。

      外面战火纷飞,虎狼环伺,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师兄守护住唯一的血脉。

      痛哭过后,许遇尘高热了三天,一病不起,足足在床上躺了月余。待他醒后,一切尘埃落定,但他也永远地失去了至亲。

      世间最伤人的莫过于痛失至亲至爱,一切安慰都只剩苍白,许遇尘没有说话,将哭得伤心欲绝的沈念一把揽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不停地发着抖,身体冷得没什么温度,细碎的呜咽萦绕在他耳边,声声都是剜心之痛。

      在许遇尘的怀抱里,沈念哭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她抓着许遇尘背后的衣服,很是贪恋他怀里的温暖。

      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整个人一僵,慌忙松开了手,从对方的怀里退了出来。

      那些闲言碎语如诅咒一般令她心生畏惧,她垂着头一退再退,直到靠上床头,与许遇尘隔开了一段小小距离。

      她心如死灰地自言自语:“大师兄,你说,若是我死了,是不是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许遇尘心一沉,惊得背后发冷:“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神思敏捷,将沈念的动作全然捕获在眼中,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最近又听到了什么闲话?”

      沈念她莫名油生出一丝委屈,那本该已经静如止水的心,重新漾起一丝波澜。她仍埋着头,青丝垂在耳侧,半掩着被泪水划碎的面容,声色皆灰败。

      “我的家人相继离我而去,无辜的百姓又因我疯魔,如果我不在了,一切都会结束,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好像也不假。”

      “荒唐!”许遇尘脱口而出,极力压制着愤怒,“念念,你不该听信那些谗言!那些人乱嚼舌根,不过是想逞逞口舌之快,从苟且偷生里寻乐子,你为何要听他们的胡言乱语?你的亲人不是因为你离世的,你为何要把这些错怪在自己头上?”

      沈念木然地抬起头来,相比于这些话,她更吃惊于大师兄从未外露的这一面。

      许遇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湿润的眼中闪着莹白的光亮。

      “念念,我的爹娘也已经早早地离世,你现在有多痛苦我是最清楚的。但我绝不会把他们去世的过错算在自己的头上,反而,他们的愿望,不就是希望我们好好活着吗?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的娘亲和姐姐她们泉下有知,也一定会为您心疼的。”

      “还有我们,你要是就这样轻生了,你让我们怎么办?庭花、阿臣、如烟,还有常大哥,我们一同出生入死,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我们就不是你的家人了吗?”

      “我是你的师兄,若是你有什么意外,我会内疚一辈子的。是我发现晚了,若是我早点问问你,跟你好好聊聊,不至于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沈念怔愣着,似是被劝动了,又默然地掉下泪来,许久,她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大师兄,是我不该自暴自弃……”

      许遇尘终于冷静下来,他沉了口气,轻轻拉过沈念的手,将那纤细的手腕握在手中探了下脉。

      他的手掌温度很高,一下就将掌那的发凉的皮肤包裹住,肌肤之亲的暖意瞬间直达心底。

      沈念再次警醒,慌然将手抽开。

      她的动作被许遇尘看在眼里,似绵密的针扎入心口,痛感尖锐却不见血光。他不由分说地又将沈念的手抓住,两指并刀按在她的脉上,为她输送起灵力。

      早在他进屋时,他已经嗅到了整个房间充盈的血气,那血气随着沈念方才的哭诉越发浓重,那棉衣之下裹着的伤,一定是又复发了。

      他没想到沈念的伤竟然好得这么慢,但也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再来为她输送灵力疗伤。

      许遇尘的指尖微微闪着银白的光亮,沈念感觉到丝丝灵力涌入体内,想挣却挣脱不开。

      许遇尘在任务中途赶回来为她庆祝生辰,势必要抓紧时间再赶回去与其他人汇合,而如此为自己浪费灵力,相当于拿命在开玩笑。

      “大师兄……”

      她喃喃喊着对方的名字,浑身却早已脱力,使不出半分挣开的力气。

      “别说话。”

      许遇尘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嘴唇只开合了一下,但这三个字却好像有一股强烈的力量,令沈念再也无法抗拒。

      胸口的伤口在缓缓愈合,腐烂的肉渐渐化新,一点点抚平了蚀骨的疼痛。

      股股涌入体内的灵力温润而通透,将干涸的灵脉充盈起来,沈念身心俱竭,沉沉的眼皮渐渐合上去。

      半梦半醒时,她幽幽念了一句,那声音轻如薄纱,瞬间消散在冷风中。

      “遇尘哥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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