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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仙女峰四神聚首 圣上的谜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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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安槐南所料,在他下山后没多久,皇帝便发了新的谕旨。
谕旨上要求他们即刻下山,赴司天监面见国师,而师红叶在国都讲习的任务也告一段落,因西境王室需要,她也要启程返回古阳关。
初秋已至,秋风萧瑟,仙女峰山脚下,师徒就此别过。
临行前,师红叶与每个人都细细嘱咐了一通,前路漫漫,相逢未可知,她让孩子们擦干眼泪,飞身上马,便绝尘远去。
前一晚,师红叶关起门来,与许遇尘嘱咐了许多话。此时此刻,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他将这些话深深刻在心里,重新打起精神,向其余四人说道:“我们出发吧,别耽误了时辰。”
五人在两名小道士的带领下,即刻朝皇宫南面的司天监赶去。
明月臣轻车熟路,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还跟两个小道士聊上几句,小道士们年纪不大,像是刚被纳入司天监的新人,见到这位从监内走出去的大人物,激动地将手中的拂尘甩个不停,一直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
很快,他们行至皇城主街,远远就望见了高耸入云的司天监大殿,宝顶鎏金,直插云霄,殿身雕龙画凤,大气磅礴,华贵中透露着皇家威严,以及对天地的敬畏。
司天监的南面是一片雕栏环绕的三层白石方台,名为司天台,是供皇室祭司祈福的场所,方台位于宽阔的主街广场中央,四下环水,水接拱桥,可容纳万民同赏大典。
他们去往司天监刚好路经此地,除了明月臣以外,其余的四人都在好奇地观望这片宏大的场地,观感极为震撼。
数十尺的浮雕大门缓缓打开,大殿两侧奉着百盏长明灯,映得殿内灯火辉煌,殿中有一金壁圆池,池中立一十八层玲珑宝塔,塔中供有明灯,塔周莲花围绕,荷叶盖盖,常开不败,似是供奉着什么,又像是一种神秘的封印。
正当他们还在瞪着眼睛东张西望,一位身着灰色道袍,手持雪白拂尘的道长缓步而来。他须发飘飘,松形鹤骨,器宇不凡,正是国都德高望重的国师,洗天清。
明月臣久不见曾经的师父,心里很是激动,他连忙迎上前去,喊了一声:“大人!大人可安好?”
洗天清微微颔首,其余四人反应过来,也连忙行礼。
洗天清停在几个孩子面前,眉目慈祥,细细地打量了他们片刻,这才开口问好:“各位辛苦了。”
他从容地从阔袖中取出一份玉轴金帛,“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圣上为何召几位御卫来司天监吧。”
他将金帛递上前去,五个人立即围到一块读起里面的内容。
上面写到,圣上选出了四人,将代表金、木、水、土四神,于司天台献祭天礼,与万民同庆亚岁,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被挑选出来的其中三神是许遇尘、顾庭花和沈念,他们既为各门派的正统传人,也是经过重重考验留下来的国都御卫,是当之无愧的四神人选,而土神则会由四皇子扮演,以示皇族正统,明月臣与柳如烟也将作为左右护法首领,参与到祭天礼中。
往年的祭天礼都是由国师带领司天监的道士们举行的,而今年变动如此之大,天降重任,令五人肩上皆是一沉,忍不住相互看了几眼。
洗天清看出了几个孩子的惶恐之意,于是轻拂长须,神色和蔼:“大家切莫担心,这是千载难逢的圣恩,也是扬名立万的机会,我司天监定会协助几位,将祭天礼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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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往年一般,司天台竖起结界,隐于闹市,开启了如火如荼的祭天礼演练。
不日已至深秋,整场典礼的流程已经基本顺下来,四神所御之术也已烂熟于心,而典礼上所需的衣饰物品,也在加班加点地赶制中,整个司天监上下,几乎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
一日,正当众人还在烈烈秋日下演练时,国都皇帝突然亲临司天监,说是要单独面见四皇子,以及扮演四神的御卫,浩浩荡荡的演练就此打住,安槐南领着另外三人,又回到了司天监内。
四个人都有些纳闷,不知道圣上要做什么。
安槐南因演练在司天监封闭了一些时日,怕父皇要问他功课和朝政之事,暗暗打起腹稿,顾庭花则是想借机问问她父王是否安好,而许遇尘和沈念从来就没见过国都皇帝,心中都有些忐忑。
他们在大殿内等着,依次由国师领上了二楼的星辰阁,星辰阁是司天监日常观测星象的地方,除了国师及司星职道士,天下无人能踏进这个严加看守的地界。
沈念最先被叫了上去,她刚刚推开房门,立时被大殿中央的星盘大阵吸引住目光。
阵列八方,气纳乾坤,大阵之中流光溢彩,银河闪耀,如同将日月星辰聚到了一方小小天地。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缓缓现身,此人头戴金冠,身披龙袍,淡眉悲目,薄唇紧抿,浑身威严十足,自然透出帝王之气。
沈念愣了一下,连忙下跪行礼,安道年微微一笑,朝她摆了摆手:“沈念,过来。”
沈念应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然而还未及近,安道年阔袖一挥,竟将两人带入了一片幻境之中。沈念愣愣地站在安道年身侧,一时被眼前的景象镇住。
幻境中,一人于高台之上,身下千万人皆俯身跪拜,口中高喝不止,喊声震天。
安道年微微一笑,拂袖指向那高台:“沈念,你可知道被万人膜拜的感觉?”
沈念诚实地摇摇头:“回陛下,臣不知。”
安道年:“等祭天礼那日,当你站上司天台时,就会是这番景象。”
沈念点点头,并不能感同身受,只是觉得这场面应该很壮观,很震撼而已。
安道年知道她不懂,于是继续问她:“沈念,你可知,站上这高台,能捧起一个人,也能摔落一个人。”
沈念不解地看向他。
安道年:“站上这高台不易,你要时时警惕,常常自省,才不会成为后者。”
沈念大约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严肃起来:“是,多谢陛下提醒。臣一定会小心行事,多加反省。”
安道年欣慰地看着她,转身又挥了挥阔袖,眼前风云涌动,立时换了副景象。
幻境中,一人被绑于高台之上,头顶悬巨石,命悬一线,台下万人围观跪拜,口中阵阵高呼“杀罪人,救苍生”,喊声震天。
沈念的手中,不知怎的握上了一把长剑。
安道年突然开口:“沈念,只要你砍断巨石上的绳索,便可以杀了这个人,救下这芸芸众生。你会怎么做?”
安道年的声音低缓深沉,话一出口,很是动摇心神,沈念将剑握紧了几分,身形晃了晃,却又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陛下,这人有何罪?”
安道年淡淡道:“无罪,只因与这苍生不相容罢了。”
然而沈念的回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若是这样,臣不知道该怎么选。”
安道年顿了顿,有意缓缓引导:“杀了这个人,便可救众人,或者,放过这个人,任由苍生消亡,又或者……你为何会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沈念眉心微蹙,心下有些怅然:“陛下,若是以前的我,我不会杀这个人,也不会任由苍生消亡。可是现在,臣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选。”
这种无力是源于现实的挫败,她已经动摇了。
万民的呐喊依然激荡在她耳边,如一声声雷鼓敲打在她心头,敲得她心烦意乱。
安道年又一挥手,幻境如潮退去,只剩下星盘大阵的静谧光芒。
安道年静静盯着眼前这个孩子,星盘中流光入目,目光里含着几分难辨的深意:“心不净,则意不明。看来,你有心事。”
沈念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跪下:“陛下恕罪,臣若未能通过考验,请陛下责罚。”
安道年笑了笑,拂袖命她起身:“你又未做错什么,寡人为何要罚你?不过,可否同寡人讲讲,你到底有何心事。”
沈念站直了身子,有些犹豫不决,然而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她的心竟慢慢踏实下来。
“陛下,臣来国都前,臣的父亲沈江南失踪了,至今都没有他的消息。”
安道年点点头,脸庞随着星阵流转,渐渐落入阴影里。
“这件事,寡人知道,也派了人一直在打探消息。因牵涉北境,国都不便贸然插手,但你莫要心急,寡人相信你父亲一定会没事的。”
面对九五至尊的承诺,沈念感激至极,眼看又要跪拜,却被安道年拦下,他嘴角氤氲着些许笑意。
“沈念,世事无常,人可以有执念,但你要学会如何放下。等你想明白了,你就知道今日那一幕,该如何选了。”
沈念不知皇帝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些,然而听着这些劝教的话,却不由得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在自己灵脉觉醒,恐慌地面对未知世界的时候,也正是父亲的谆谆教导,将她引向了正途。
她眼眶微热,低低回了句:“是,多谢陛下。”
安道年将这个孩子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他望着她,眼神有些复杂起来:“沈念,水化万物,生生不息。你的传承得天独厚,千载难逢。”
他看向星盘中远阔无垠的流光,“千百年来,多少人渴望臻至化境,天地之法,尽藏于这浩瀚乾坤之中。我愿你终有一天能够参透天地玄机,成为御灵界的一代宗师,为这天下苍生,也为你自己。”
他的表情静如止水,毫无波澜,而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却跳动着火光,燃烧着未名的期寄。
沈念怔怔地望着那双如炬的双眼,胸中激荡起一股希冀的热浪,推她站在浪尖之上,俯瞰人世间滚滚洪涛。
她抬起手,向安道年行以师礼:“臣谨遵教诲,谢陛下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