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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因乱年少初相识 辰星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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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初雪,国都司天监内,正在夜观天象的一位小道士突然坐倒在地,而后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国师的住所。
随后,监内封存的无数法器突然躁动异常,而那灵力最强的七音铃震动得最为厉害,仿佛即刻便会冲破封印。
千钧一发之际,国师率众弟子大开法阵,压制住了法器的异动。他重新观测了北方天象,立即疾书一封,命弟子送去了宫内。
上面写道:今夜子时,辰星凌日,七音异动。臣断言,今世已有位御灵大能觉醒,请圣上定夺。
*
北境琼莲台,昔日辉煌的白府已化作火海炼狱,未能逃出的人接连葬身火海,浓烟滚滚,惨叫声不绝,无尽的大火将整条街烧了个精光,那冲天的火舌像是施了咒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扑灭。
一辆马车从滚滚浓烟中驶出,飞快地朝南奔去。
车里载着三人,一位发冠高束的白衣女子,一名短发白衣的少年,还有一个躺在中间,被其余两人从大火中救出的女孩。
这女孩一头乌黑长发,编做一尾蝎子辫搭在肩侧,原本一身干净的衣裙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她已经被浓烟呛昏过去,身上有轻微的烧伤,纤弱的身子因惊惧而缩成一团,嘴里时不时还念叨着一些细碎的胡话。
少年的手臂被抓在女孩怀里,攥得有些疼,却又不忍心抽开。
女孩的手心滚烫,额上不住地滚着冷汗,他看在眼里,忍不住朝端坐在一旁的女子问道:“师父,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国都,这孩子,能撑得住吗?”
女子方才救人时费了不少力气,正合着眼睛调息,她柳眉薄唇,本是一副菩萨面容,然而睁开双眼时,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并指往女孩的脉上探了探,脸上顿时略过一丝惊异,思忖片刻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表情越发地凝重。
少年还以为是这女孩要不行了,慌然问了句:“师父,怎么了?”
女子回过神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放心吧,她绝对不会有事的。”
*
从满是大火的梦魇中惊醒,沈念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身上的灼伤疼得钻心,仿佛自己还置身在那大火炼狱之中。
七日前,她刚刚过完十五岁生辰,及笄当夜,灵脉觉醒,五感尽开,所有的感知都比常人增强了许多倍,此刻的痛感自然也被无限放大。
她闷哼了两声,嗓音嘶哑,呼吸间喷出些湿冷的雾气。
挣扎着起身后,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房间里的一切全是陌生。
恐怖的记忆瞬间倒灌回脑海,她记起了与父亲分别时最后的景象。
原本他们父女二人赴城中白家,为远亲家的二公子治病,结果人刚治好,白府就惨遭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父亲只身赴火场救灾,不料却被人暗算,而沈念亲眼见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父亲在大火中负伤,被一群蒙面人掳走。
房门突然被打开,冷风卷进,沈念吓了一跳,连忙缩着身子躲进了角落里。
“你醒了?”
沈念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偷偷望过去。
一个修长的人影正向自己走来,这人一袭银白衣袍,清瘦挺拔,留一头齐耳的短发,额间一根红线,坠一颗白玉珠于眉心,正是个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他见沈念害怕,并没有靠的太近,而是坐在床沿,将手里的水杯递上前去:“要不要喝点水?”
少年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如人般温润。
沈念依旧环抱着双腿,半张脸埋在膝间,直直瞪着眼睛看他。少年见状,将杯里的水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在床上。
“别害怕。你是我师父救回来的,这里是国都,我师父一会儿就到。”
少年人长得清俊,眉目柔和又不失棱角,再加上谈吐从容,说的话自然就令人信服许多。
沈念早就渴得厉害,嗓子似撕裂般疼,她眼睁睁看着对方喝了一口,于是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摸过水杯,捧起来就一饮而尽。
干渴缓解,头脑也越发清楚,沈念仍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一双大眼睛黑得深沉,声音却略有稚嫩。
“你是谁?”
少年见她炸着头发,鼻尖上还蹭着烟灰,莫名联系起受惊的小野猫,不禁淡淡一笑。
“我叫许遇尘,古阳关人,今年十七岁。”
沈念暗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道:“你刚刚说,这里是国都?”
许遇尘点点头:“对,这里是国都皇城,我们在皇宫北面的仙女峰上。”
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沈念的眉心微微皱起,她忍住眼中的酸涩,问道:“我爹呢?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遇尘的心情转而变得沉重,他斟酌了一下,耐心向她解释:“我的师父也是古阳关人,她是奉国都之命带我来的皇城。前两日,白府失火的惨案惊动了圣上,因为你是被选中来国都修习御灵术的孩子,所以国都派我师父去北境将你救了回来。不过,眼下还没有沈叔叔的消息。”
一大串陌生的信息灌进耳朵,沈念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她听到了“沈叔叔”这个称呼,急切问道:“你认识我爹?”
许遇尘:“对。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沈念,对吧?”
沈念盯着他点了点头。
许遇尘:“我父亲叫许世元,跟你爹师出同门,算起来还是你爹的师兄。十年前,我曾有幸见过沈叔叔一面,不过那时你还小。”
沈念若有所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而灼伤的疼痛也趁机钻出来,她咬牙忍着,额上凝出汗珠。
“对不起,我确实不知道许伯父是谁。我还能找到我爹吗?”
“能。”
说话的正是那位发冠高束的白衣女子,许遇尘转头朝着门口望去,连忙起身行礼:“师父。”
女子朝他微一颔首,注意力便全部放在了沈念身上,她快步行至近前,拉过沈念的手腕探了探脉。
“令尊目前只是失踪了,国都已经加派了人手追查,你先安心在这里修习罢。”
她面容冷清,声色沉稳,天生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连这样体己的话,都听上去冷冰冰的。
接着,她从袖中抽出一封金织帛书递上前去:“这是圣上召集御灵修士赴皇城修习的诏令,原本是要交予你父亲的,你看看。”
沈念赶忙翻开,仔细阅览了一番,果然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像是专属于皇家的红泥印章。
女子见她捧着帛书瑟缩成小小一团,满身狼狈,手中已飞速结印,两人四周轰然开出个金色法阵,将她们包在其中。
金光刺目,沈念闭紧了眼睛,眼中却突然惊现另一番天地。
丹田处的灵脉聚起一股热流,她的神识在一片无风的镜湖中缓缓现身,她跌坐在浅浅的水中,惊恐地翻覆着手掌,打量着自己逐渐成型的身体。
“沈念,过来。”
闻声,沈念见女子立在水中,仍是高冠白衣的模样,自己却换了一身墨色衣裙。她连忙站起来走到女子跟前,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子淡淡道:“沈念,我已为你神识化形,这里便是你修炼的识海,识海之外我设了结界,没有你的准许,任何人不会踏入此地。”
“我叫师红叶,来国都修习的所有弟子,都将拜入我门下,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师父。”
接连的遭遇令沈念的心绪大起大落,久久无法平复。她强压着慌乱的心跳,朝师红叶行礼,迟疑地喊了一声:“师父。”
师红叶将这孩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手指撵着袖角,勾起个浅浅的笑来。
修界之中,无论修行高低,但凡听到她的名字,无不拱着手叹一声久仰大名,然而眼前这孩子的表现,显然是从未听过她的名号。
拜师既成,她便命沈念抬起头,两指并刀点向对方的眉心,顷刻传授了一套灵力愈伤的心法。
法阵中风丝绕起,吹起了沈念额角的碎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身上的灼伤已经基本痊愈,破损的衣服下尽是粉嫩的新肉。
沈念缓缓睁开眼睛,大脑像是被涤荡了一番,有种豁然开朗的体验。她擎起胳膊左右翻看了自己的身体,才知道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眼前的金修大能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她不再迟疑,跪伏在地,诚恳道:“谢谢师父!”
孺子可教,师红叶很是欣慰,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沈念抬起头来,黑眸深凝,心中满怀殷切。这样厉害的人物,应该能帮自己找到父亲的吧。
“师父,我真的还能找到我爹吗?”
师红叶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对你父亲的事,还有御灵一界,了解多少?”
沈念苦闷地垂下头去:“知道得很少。”
她的眼神继而飘远,“我从小在就琼莲台南边的一个村子里长大,及笄之前,我爹也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些。七日前是我的生辰,我爹说我体内的灵脉觉醒,原本是要开始跟着他修炼的,结果我远亲家的表弟病了,父亲就带着我去了白府,没想到赶上了这场意外。”
师红叶恍然明白了原委。
“原来如此。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父亲沈江南,曾是位水修大能,十年前修界曾经历过一场风波,大战过后,你父亲散尽门生,从此隐退。”
沈念张了张嘴,想起父亲一身布衣,背着药箱在村子里行医的样子,忍不住惊奇:“我爹这么厉害?”
师红叶点点头,有点忍俊不禁的意思。
“是。如今你继承了他的衣钵,也是此次被召来的弟子中唯一一个水修,圣上应该会留下一部分弟子在皇城效力,如果你能留下来,也许能多一分寻得你父亲的机会。你放心,只要拜入我门下,就永远是我的弟子,我也会帮你的。”
一颗定心丸下肚,沈念渐渐对这位看上去不太好亲近的师父产生了几分感激,毕竟在这陌生之地,她已经没什么能够依赖的了。
“谢谢师父。”她迟疑了一下,朝北方的窗外望了一眼,“师父,我还能回琼莲台,去看看我娘和我姐姐么?”
师红叶却遗憾地摇摇头,安抚道:“沈念,既来之,则安之。你要记住,这里是皇城,没有圣上的准许,任何修士都不可能随意进出。这里养了些信鸽,若有需要,就去后山飞书阁里寄封家书。你就安下心来,跟着我好好修习罢。”
“是,师父。”沈念失落地应了声,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可师红叶也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希冀的种子,亟待浇灌破土,长成一株不惧任何风雨的坚韧生灵,去完成那个深埋心底的愿望。
她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父亲,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