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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北上秘现寒天境 香消玉殒 ...

  •   夏依依转念一想,对方毕竟冒着生死帮了这么大个忙,自己还瞎承诺了一番,于是道:“大哥请讲。”

      白青诗见她应得爽利,这才踏实下来,将心头这唯一一件大事吐露出来:“是这样的,你大约不知道,七年前我们白家突遭变故,青欢在我们逃命时就走散了,后来我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白家现在就剩我跟弟弟两个男丁,你又神通广大,我现在困在这天机阁也出不去,若以后有机会找到他,能不能先帮我照拂一下。”

      夏依依不由得想起了册子里的内容,如此说来,白青欢应该是被自己的父亲治好了伤病,后来又因白家的变故而下落不明的。

      然而眼下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捋顺头绪,只能先应着:“好,大哥放心,若能找到青欢,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白青诗心满意足,感激道:“多谢妹妹,那我先撤了。你们一定多保重!”

      夏依依与许遇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白青诗没有迟疑,即刻沿原路返回。途径宴会楼时,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腿,不让它们抖得太明显。

      整栋高楼欢声笑语,靡音四起,一个路过的侍卫见他穿着一身下人的衣裳,猛地将他拦住,斥道:“瞎溜达什么?宴会的人手都不够了,赶紧端了酒给客人送过去!”

      白青诗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被人盯上了,听到最后,他才敢应声,弯着身子一溜烟逃去了后厨。

      在路上磨蹭了半天,他才稍稍稳住情绪,端着烫好的酒再次往宴会楼赶去,沿楼梯一层层转上去,每个房间都开始陆续传出令人羞耻的叫喊。

      对此他早已见怪不怪,他知道这是阁主又招了批青楼女子,来招待远道而来的达官贵人。

      然而,就在他路过一间房时,里面的女子似乎与客人争吵了几句,客人似乎醉得很凶,还响起了巴掌声和女人的尖叫,没过一会儿,随着女子的不断呼喊,客人已开始有节奏地粗喘起来。

      白青诗的脚似被粘在了门外,托盘里的酒也被抖得洒了几滴出来。他眼里噙着泪,极力想要逃走,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

      只因那女子的声音太熟太熟了,熟到他根本无法忽视,一刀刀剜着他的心脏。

      因为那是他的发妻孟贞的声音。

      当年白家惨遭变故,是孟贞看上了白青诗,见他可怜,央求着父亲让他入赘孟家,他才借着这股不费力气得来的东风,又勉强撑起了白家的家业。

      原本夫妻二人还算恩爱,但好景不长,北境的沦陷夺走了一切,孟家因力挺王室受了牵连,夫妻二人也因为战乱走散,在这颠簸流离的日子里苟且偷生。

      几年光景,仓皇一生,从天堂到地狱,不过这般景象。而白家与孟家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不过是北境惨遭铁蹄蹂/躏下的小小缩影,这样的悲剧日日夜夜都在这片满是疮痍的土地上上演。

      白青诗内心一番天人交战,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离开。毕竟是多年的枕边人,即使是冒着得罪贵客的天大风险,他也还是该跟孟贞见上一面,再为她的脱身想想办法,筹谋一二,没准两人以后还能在这天机阁安顿下来。

      直到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女子的隐隐啜泣,白青诗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他一路深埋着头,先将房门合上,又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这才走上了近前。

      见客人已蒙头大睡,他对着伏在床边哭泣的女子,轻轻唤了声:“阿贞。”

      孟贞猛地滞住,惊然抬头,正对上了白青诗同样红着的眼睛。

      她下意识扯着衣不蔽体的裙子,将腿上的污渍遮了遮:“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慌乱地看着自己的夫君,神思渐渐从羞愤的混沌转至清明,她迟疑地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对方的衣着,终是诧异地拧起眉头,忽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眼中已盈满了愤恨:“白青诗,你、你竟然在为国都的人卖命……”

      白青诗了解孟贞的性子,自然也想到了她这种反应,她从小娇生惯养,又被孟父调/教得刚正不阿,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委身在这敌人的属地,确实会令她难以接受。但孟贞的反应又超出了白青诗的设想,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气愤,吓得一副泫然欲泪的模样,连忙摆着手解释:“不是、不是你想到那样,我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如今北境是个什么情形,我在这儿,起码能混顿饱饭……我要有命,才能、才能去找你啊……”

      孟贞摇摇头,大片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冲花了她脸上劣质的妆粉。她痛苦地捂着胸口,眼里尽是绝望,字字都是血泪。

      “北境当年沦陷,若非你执意找你的弟弟,我们夫妻二人,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我与你走散后吃尽了苦头,撑着这一口气,无非是像你说的,要有命才来见你……”

      她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可万万没想到,你、你竟做了国都的走狗!”

      白青诗顿时慌了,连忙虚虚掩住她的嘴巴,他瞥了熟睡的客人一眼,赶紧安抚道:“阿贞,先不要喊,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们慢慢说……”

      孟贞怔了一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他推开,白青诗反应不及,一屁股跌在地上,被孟贞指着鼻子骂道:“白青诗!若不是你如此懦弱无能,我们孟家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你是不是连找都没有找过我……都是你,和你弟弟害的!都是你们害的!”

      白青诗连忙爬起身,委屈地质问:“关我弟弟何事?你不要每次都扯上我弟弟,他有什么错?”

      孟贞怒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弟弟弟弟,你眼里只有你弟弟!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她又松开了手,一步步往后退去,肩膀抖得越发厉害。悲痛欲绝之下,她几乎泣不成声:“我跟你走散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可是我被抓进了青楼,孩子、孩子没了……”

      白青诗愣住,瞬时如五雷轰顶。

      他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有过自己的骨肉。而那孩子还未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就以这样的方式,屈辱地离开了人世。

      白青诗两腿一软,又跌坐回地上。他掩面而泣,悲愤交加,然而翻来覆去,竟一时不知该恨谁。

      孟贞的哭声渐弱,哭到最后竟笑了两声,笑声凄厉悲凉。她木然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丈夫,而后毅然决然地拔出了客人佩戴的长剑,对着熟睡之人的胸膛,狠狠刺了下去。

      闷声抽剑,客人的身子跟着一弹,眼珠一瞪,便如烂泥般瘫软了下去。暗红的血液不断涌出,打湿了孟贞的裙摆,她又笑了几声,提剑来到了白青诗近前。

      奋力一挥,孟贞的手中就握上了一缕染血的断发。

      她将那断发扔在白青诗面前,看着他惊恐又怯懦的样子,奚落道:“走狗,今日我孟贞落发起誓,与你断绝夫妻名分,从今往后,我孟家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她扬起头来,留下一声长叹,“爹,女儿不孝……”

      语罢,她提剑一转,只听咣当一声,热血便从她的脖颈喷涌而出。

      白青诗阻拦不及,被热气腾腾的鲜血溅了满脸,再抱住她时,怀里就只剩一具气绝的尸体。

      他想要放声哭嚎,然而张大了嘴巴,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天机阁的网似一面无形的枷锁,勒紧了他的躯体,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在最绝望的时刻也失去了呐喊的能力。

      一缕残魂袅袅升天,走马灯里的女子一身凤冠霞帔,也是这样被丈夫这样抱在怀中,笑意盈盈地看着心上人,眉眼弯弯,仿佛看穿了余生的幸福。

      那时的她娟秀明丽,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干净温吞,浑身充满书生气的年轻人。她在他最低迷绝望的时刻帮助过他,安抚过他,而他也曾在无数次幽会后的夜晚信誓旦旦地向她承诺,自己将爱护她一辈子,矢志不渝,忠贞天地可鉴。

      只是她未能预料,一场战事将一切都撕碎了,假面剥离,她也受尽了地狱般的折磨。那幻想中触手可及的幸福竟是如此短暂而缥缈,如同她荒唐而决绝的一生。

      香消玉殒,残魂终逝,她却硬硬地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白青诗抖着手,滚着泪为她合上了双眼。

      这时,房外的脚步声四起,像是出了什么乱子,门外传来了几声清晰的交谈,大体是在说密室的机关开了,好像有贼人闯入了天机阁。

      白青诗心如死灰,只有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个不停,他留意到外面的声音,偏过头去听了听,眼珠才微微转了一轮。

      表妹和她的至交,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得想办法为他们俩打掩护,至少要分散掉阁内的一部分精力,来应对贵客被害的事情。

      于是,他缓缓放下怀里的人,一路颤抖着爬到门前,一把将门推开。

      来往的人终于留意到了房间内的惨剧,只听白青诗大吼一声,歇斯底里。

      “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北上秘现寒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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