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草莓纪事》愁若浓云

57、chapter57

　　读研的日子比想象中辛苦了很多很多，即使开学前她也做好了准备，但真的一次次延迟下班、吃不好睡不好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崩溃。

　　言玉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羡慕还在实习的师弟师妹们，他们青春很多，也快乐很多，看着他们的样子她有时都不舍得让现阶段的他们干活，毕竟这些活儿以后都得干，苦日子真的就还在后头。

　　她和郝媛倒是如愿以偿地待在同一个医院，虽然她是外科，郝媛是精神科，但两人有时间还是一起约着去吃饭。

　　开学了一个月，言玉一次都没碰到过陆初虹，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医院里，他们都没再见过面。

　　就这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言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一直笃定陆初虹会继续就读这所大学，但现在想想却好像不是这样。

　　意识到这一点后，言玉终于久违地朝郝媛问出了这个问题：“陆初虹考了哪里？”

　　郝媛惊讶地抬头看她：“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言玉故作淡定地摇头：“不知道，我不是一直都屏蔽有关他的一切消息嘛。”

　　郝媛忽然叹了口气，轻声说：“他考到S市的大学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言玉竟被震了一下，为了不失态，她忙轻轻点头：“哦，这样啊。”

　　她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试图努力和郝媛聊天。

　　和郝媛分别后，那句话又像阵冷风一样往言玉脑子里钻，把她的思绪都吹得七零八落。

　　他怎么就跑那么远了呢？以他的水平，他的分数肯定能上本校的，本市和S市的医院水平也不相上下，继续在这个学校就读，也继续在这个市里的医院轮转怎么看都是更好的选择，他却……

　　除了想彻底逃开她之外言玉没有其它猜测，这个理由才是最合理的。

　　他就这么讨厌她，这么恨她？宁愿去新环境也不要再在这里和她偶遇吗？

　　言玉以为自己已经够冷漠了，她都没想过离开所在的H市，他却更加绝情，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飞往S市，就为了断了他们再碰面的可能。

　　这一刻的言玉为自己感到不平，她才是被骗的受害者，凭什么反倒是他做出一副对她避之不及的样子。

　　言玉咬紧牙关忍住心里的寒意，试图用叹息平复自己的心情，可一想到陆初虹的所作所为，她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

　　这件事情成了言玉心里的一个小疙瘩，一连几天她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为了把自己从这种情绪里解脱出来，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夜里，凌晨三点，她刚刚处理完病人躺在医院的值班室，明明累得不行，想到这件事后她却立即睁开眼睛，心里迅速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没有手术，言玉下了夜班就走了，她回了一趟宿舍，拿了身份证就直奔高铁站。

　　陆初虹不是不想见到她嘛，他就这么逃离她去过他的安稳日子，那她偏要出现在他面前，用阴狠的眼神盯着他，用恶毒的语言诅咒他，她就要折磨他，让他死了想好过这条心。

　　路途很长，高铁也得好几个小时，言玉还是没能睡着，累的时候就靠着窗睁着眼休息，她的眼里全都是血丝，眼睛干涩的感觉也抵挡不住地席卷而来。

　　再见面时陆初虹会在干什么呢？他是神态自若地和同学说话，还是已经开始了新的感情，或许他也会和她一样，为了这段阴差阳错的恋情而心力交瘁？

　　想到这言玉可悲地扯着嘴角笑了笑，看向玻璃窗上的自己，即使看得并不真切，她也知道现在的她看起来憔悴得像个病人。

　　可她整个大学期间身体那么好，还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凄惨的时候。

　　高铁到站的时候，言玉跟着指示走出站台，她低着头穿梭在人群中，脚步却越来越慢。

　　她这一次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她是气得七窍生烟没错，但陆初虹真的也会这样吗？

　　她的出现，她的语言真的对他有杀伤力吗？言玉一想到自己出现在他面前，却得到他一声无所谓的轻笑时的画面，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幻想像个笑话。

　　言玉的腿越来越软，等她终于挪到车站外时，外面的世界正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是不会停歇，只会下得越来越大。

　　真是不巧，太不巧了，言玉这次没带伞，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却骤然想起她高中时候朝喻墨京撒的谎。

　　那天天在下雨，她鬼使神差地说自己没带伞，就这么在喻墨京的伞下蹭了一段路。现在真到用雨伞的不可的时候，她的包里却一把伞没有。

　　难道这是上天对她撒谎的惩罚吗，那陆初虹的惩罚是什么呢？

　　言玉站在车站的房檐下，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雨滴的冰凉，比想象中凉多了，为此她又觉得这像一个预兆，昭示着她这次的到来完全是无用功。

　　归根结底还是怪陆初虹，他当初怎么说的，不管她变得怎么尖酸刻薄，人老珠黄，他都还是会喜欢她，这可是他亲口说的，也怪她是个傻子，明知道他是骗子，怎么就相信了他说的话呢？

　　可他怎么就主动跑得那么远呢，他骗言玉骗了那么久，就应该跪在她面前认错，给她当狗都不为过，他怎么还能理直气壮地跑了呢？

　　这些字眼在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言玉尝到了嘴巴里的血腥味，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这下本就憔悴的面容更加惨淡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找出陆初虹的聊天框，给他发消息：“你的城市在下雨。”

　　这句话打出来后，言玉又哑然失笑，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再见面也没用，心结解不开的话相见也只是互相伤害。

　　言玉一个个删掉了文字，重新编辑了一句话过去：“我恨你。”

　　消息成功发了出去，显然陆初虹没删掉她，发完这句话后，言玉的心顿时轻松了不少，他能看到她仇恨的消息，这就够了。

　　言玉没再往雨里走一步，她在房檐下站了一会，买了回程的票，转身进站等候发车。

　　陆初虹回到宿舍才有时间看手机，看到言玉的名字旁边有个红色的1时他心里抖了一下，可定睛看到她的那三个字，他顿时有点呼吸不畅，胸口也控制不住地闷了起来。

　　他的意识像被无端抽走，在他还反应不过来自己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身后的室友忙过来按住他的肩膀，焦急地说着什么。

　　陆初虹努力地看向他，试图理解他在说什么，直到室友匆忙找了个袋子套在他嘴边，他的神志才慢慢恢复。

　　“发生什么事了，你都快呼吸性碱中毒了！慢慢呼吸，慢慢来……”

　　陆初虹忍住想要大口喘气的冲动，他弓着腰调整了一分钟，终于能跟上正常的呼吸节奏，这时候他看到了自己颤动的手和腿。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后怕，要是没有室友在的话，会出什么事他也说不准。

　　身后的室友给他端来一杯热水，拍着他的背问：“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刚才那是怎么了？”

　　陆初虹无奈地笑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大概是做错事的惩罚。”

　　言玉的消息他一直没回，他知道他们带着隔阂靠近彼此的话，只会引起更大的战火。

　　好在那一次之后言玉再也没发过消息，她的朋友圈也没更新过，大概……过得挺好？

　　在言玉这里，出发去S市的这一趟，她体会到了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剜心之痛，就好像陆初虹真的长成了她心里的一块组织，而她狠心剔除了他，怎么能不痛呢。

　　而在这么痛彻心扉地恨过一回后，她很少再想起陆初虹，反而整日投身于工作和学习，也不知是真的对他爱恨都淡了，还是把情感隐藏了起来，她也从没探究过。

　　单身后也不是没其他男生对她献过殷勤，其中不乏条件好的，长得不错情绪稳定又幽默风趣，工作能力也很强，对言玉多加照拂，倒是有点像喻墨京高中时候的性格。

　　但言玉却丝毫没感兴趣过，她倒也不怕别人骗她，像陆初虹那种诡异的骗法恐怕百年难遇，她只是觉得没意思，谈恋爱好没意思。

　　而在听到对方有稳定下来步入婚姻的想法之后，言玉只觉得惊悚，倘若她答应了，怎么就像稀里糊涂就定下自己人生一般。

　　当然言玉也想过随便找个可以陪伴自己的男生，如果心情不好可以一脚踹开。

　　这种恶劣的想法也不是一次两次，可一想到被玩弄真心的人会想些什么，她就下不了决定。

　　思来想去，言玉又偏执地投身于医院里的工作，她不知疲倦地从白天干到黑夜，又干到另外一个白天，直到月朗星稀时，才像游魂一样坐着车回学校。

　　她的生活趋于平静的时候，整个大环境却又经历了一起不大不小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