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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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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医生,我来啦。”程小时笑着推开房间的门。
他并没有想到陆光会这么快答应,以为最起码还会等个两三天,所以这几天特意参加了个“二世祖茶话会”。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推掉了。
比起这些东西,程小时更愿意在陆光身上花着时间,琢磨他一举一动的用意。
陆光坐在那儿,神色冷淡:“程先生来了。”
程小时笑着点头:“陆医生,我想问一下你突然愿意接手我的原因。”
他可不觉得陆光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对他特别感兴趣,像陆光这种人,处理的最多的应该是利害关系。
要么对自己有利,要么和自己缠上关系。
但不管是哪一种,程小时都挺乐意的。
“如果想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找一个原因的话,这未免也太累了。”陆光垂下眼眸。
“陆医生说的对。”
陆光见他也没闹腾,在心底里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看压在手臂底下的单子,给程小时推了过去。
“签一下住院的东西。”
程小时并没有忙着去签字,而是拿过去上下打量着那里面的内容。
他侧眸看了一下陆光:“陆医生,如果病院里的病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对我不友好怎么办?”
“比如?”
“像电视剧里搞欺凌用电棍什么的。”
陆光看出来了,程小时就是拿他开心,什么胡话都能说出来。
虽说心里暗暗鄙视,面上却是要保持最基本的礼仪:“当然不会,我们不论是病人之间还是与医生之间,都同样友好。医院会进行很多轻松的活动,让病人之间友好相处,放松心态,从而都能安心治疗。”
“所以,程先生,你不必有太多顾虑,您说的那种是属于私下的违法机构。”
后者笑吟吟地应下,签完了字。
他认识到这样公事公办的流程不行,想要改变点什么,必须捅个娄子出来。
程小时在座位上翘着腿,手指间玩弄着他平日里戴的皮筋。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要走的架势。头发披落在肩头,倒有些阴郁的感觉。
“程先生还在这是还有什么事吗。”陆光看着眼前的人。
程小时依旧玩着皮筯,没有在陆光身上落下一点目光,不答反问:“陆医生喜欢看电视吗。”
陆光并没有不悦:“偶尔。”
“是吗,”程小时咯咯地笑:“今天记得看。”
*
程小时扔进了一个房间里,第一次。他这才知道原来还有个隐藏得不能再深的房间。
昨天差点得手的美人跑了 ,他很生气,更何况程小时还把他的花瓶砸了。
而这个房间,让程随美名其曰是治疗叛逆,现实点就是血腥虐待。
他受了棍子电棒,冰水烫伤。可就是再见到程随时他又开始愉悦地笑,狠狠啐了一口。
程随也就这个能耐了。
后来他偶尔还会被关进去,不过显然比第一次松多了。他去看了陆光几次,学校管理疏松,他直接翻墙进。程小时在里面晃荡,却正巧碰到了隔着层玻璃的,认真在教室读书的陆光。
在课间,陆光的脑袋一下一下点着,最后栽到课本上睡着了。
程小时沉默地看完这一切,深深吸了口烟,用手指随带抖了下烟灰。
估计是因为程随才招得没睡好。
程小时默着,想,如果把视频放出来他还能上学吗?
于是陆光欠了他一回。
*
陆光今天下班的早,打算好好调整一下作息时间,待到换上一身轻松的睡衣,他才不作声地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就算还了程随一个人情吧。
以后,便不欠他了。
陆光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准备再安排一下程小时明天住院的事。他按下中间的键,屏没亮。陆光拧了下眉,他记得电是充满的。
于是又按了两下,这次终于有反应了。
屏幕并没有显示主页面,而是跳转到了另一个地方,屏幕上的画面很黑,但里面交错的阴影可以看出是一个视频。
陆光不动声色,安静地,专注地看着视频。
视频中来到一个房间门口,陆光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裂痕。
房间的床上,那个男人强迫着身下抗拒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出来,想都不用想。
一一那是程随和九年前的他。
画面上的人如陆光记忆中一样打了他。
视频戛然而止。
他应该发现的,他应该发现“那个人”做了些别的事,而不止“摔了那个花瓶”。
而陆光也应该在知道程小时是程随的儿子时--就意识到当初那个人就是几小时前坐在自己面前的程小时。
陆光似乎是略带苦恼地,轻轻皱了一下眉。
“他想干什么?”
他摸不清程小时的目的,放出这个视频给他看的目的。从他的角度来说,这个视频意义并不大,陆光也不会因为这个视频的流出而损失什么。
他相信程小时也猜到了,但程小时想让他看到这个好像也不是因为这些东西。
只是单纯地让陆光知道,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恶心我的话,那还真是多此一举。陆光想。
他换下衣服走进浴室,安静地躺进早已放好水的浴缸。
陆光的身子渐渐下滑,整个人沉入水中。
他浅浅地憋着气,眼睛望向亮灯的房顶,发丝不受控地乱飘。
可能是因为在水下,显得他整幅面孔柔和起来。
一些小气泡不受控地从鼻腔钻出,浮于水上,破开。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氧气不太够用,在水变得艰难。陆光皱眉,却没有直起身来。
过了一点时间,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十几或几十秒,又可能是一分钟,陆光也记不清了。
他的脑袋昏胀得发疼,肺也因窒息而憋得烧心。
终于最后意识到差不多了,陆光撑在浴缸两侧的手狠狠一使力,从其中脱离出来。
陆光猛地咳得好几声,脊背颤抖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息着。
他迷恋这种濒死的感觉,它带来的无法诉说,
痛苦,又快乐。
他成了瘾,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像吸食毒.品一样,明知哪一天它带来的后果是死亡,就还是义无反顾地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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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光记得的,他当时在学校里一直多多少少会受欺负,搞孤立的那种小孩子把戏在他身上或重或轻的玩了不知道多少回。
背后的闲言碎语不算少,有时候倒霉会碰见仗他好欺负来要钱的学生。
陆光不是傻子,第一次碰见之后就去警察局了,那几个学生受了教育,心里对陆光一直有记恨,时不时还会来找茬。
那天没有人来找他,他微微回头看了一两眼,没有人的。
那时下了小雨,看形势还要加大。陆光拉上了帽子,走进学校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伞。
他在伞前徘徊,思考该选哪个。之后感到自己的肩被拍了拍。
陆光转过头,身后的人顿了一下。
是一个黑发的少年,有些额前的黑发凌乱地布在脸上,嘴角和脸颊布着青紫的伤痕,整个人阴郁得不行。
“借个火。”他说。
“没有。”陆光摇头。
之后黑发少年走了,走前又扭头看了他一眼。
-陆光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