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小妖子

6、番外

　　酒吧里，新来的调酒师看着对伊恩抛媚眼的女孩儿，笑：“帅哥就是不一样，受欢迎的感觉如何？”

　　伊恩无聊地摇晃手中的玻璃杯，观察酒液里滚动的气泡：“有时候挺恐怖的。”

　　“恐怖？”调酒师挑眉，明显兴趣浓浓。

　　“最近遇到个疯子，一直缠着我追着我，我现在天天做噩梦！”伊恩满脸阴沉。

　　“哟？我怎么觉得你挺得意的？偏执型美女有什么不好，你不要让我来。”

　　“得了吧，是个男的！”

　　“男的又如何？被喜欢的感觉不好吗？”

　　“我跟你说，他现在就在附近看着我，你觉得吓不吓人？”

　　“跟踪狂呀？他在哪里？你怎么感觉到的？”

　　“我都习惯了，他一直都在偷偷看我，他以为我不知道，我真是浑身鸡皮疙瘩！”

　　伊恩没有告诉调酒师，其实那个疯子曾经帮过他很多，其实他们曾是朋友。但他确实再也不想见到以诺了，那个可怕的骷髅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那之后，他几乎天天做噩梦。他梦见在那个恶臭的房间里，以诺拥抱着骷髅，对着他笑：“伊恩，快来看！”他梦见以诺朝他敞开拥抱，嘴里不断地央求着：“抱抱我吧，伊恩！”他还梦见以诺倒在血泊里，说着：“伊恩……我好痛……你为什么打我？你为什么骗我？”

　　他总是压抑自己，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他告诉自己只要远离以诺就行了。所以他再也没有找过以诺。可是让他烦恼的是，以诺居然还是像以前那样——或者比以前更甚，他会偷偷跟在伊恩背后，简直跟个蜘蛛似的，用他胆怯的眼神抚摸伊恩的身体……

　　对！抚摸！

　　他能感觉到以诺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滑过他的鼻梁，企图拨开他的嘴唇，那眼神缠绕在他的喉结上，缓缓往下……在这种不加掩饰的眼神中，他感觉自己快被扒光了！

　　好几次，他想冲过去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打一顿，但他压抑住了自己。以诺就他妈是个疯子，谁知道激怒他会被如何？再说，大庭广众之下，以诺什么都做不了吧？！

　　伊恩努力地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他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去找伊莎贝拉。不过，他有些疑惑地发现，以前让他那么着迷的伊莎贝拉竟然变得越来越普通了，有时候哪怕跟她一起也提不上劲儿。伊莎贝拉就总问他：“为什么感觉你很焦躁？你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当然是那个眼神呀！

　　“你不能感觉到吗？”他问伊莎贝拉，“那个家伙一直在跟踪我！一直在盯着我！我快受不了了！”

　　某一天，他跟伊莎贝拉去酒馆，不知不觉喝醉了。喝醉后，一直以来折磨他的梦竟然又涌了上来。他竟然梦见以诺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他似乎被蜘蛛丝裹满了全身！他梦见以诺的嘴唇滑过他的脸颊，那种腐朽的味道里竟然带着一种甜蜜的香味，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病态地发热，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该感到恶心的，但事实上他感觉到的是强烈的优越感，他知道对方喜欢他，痴迷于他，在这段关系中，他已经全然凌驾于以诺之上，哪怕他把以诺踩在脚下，以诺也会幸福地舔他的脚——他竟然想看到以诺痛苦又渴望的样子，在他的脚下战栗哭泣的样子——所以他呼唤了伊莎贝拉的名字。

　　第二天，他找酒馆里的人确认了，他确认那个人就是以诺。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他整天心情都特别好，他知道以诺已经完全是他的了，接下来就看他的心情，什么时候给以诺一颗糖呢，他知道只要他给以诺一点施舍，以诺就会感激涕零地继续朝他示爱——

　　可是他是如此享受被注视的快感，那就再晚点、再晚一些。

　　时间快速流逝，以诺的视线果然变得越来越强烈。他不再躲在遥远的地方注视，而是在近处，他的视线舔过伊恩的胸膛和后背，伊恩浑身发烫。

　　伊恩在酒吧里和伊莎贝拉调笑，他的视线却在寻找着黑暗里的以诺。他似乎又闻到了以诺的味道，那味道越来越甜，越来越让他蠢蠢欲动。以诺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一边看他，一边红着眼睛哭泣呢？

　　他想象着以诺痛苦万分的表情，他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激情。

　　忽然，他渴望马上见到以诺！

　　他要直视以诺火热的视线！他要听到以诺渴求他的声音！

　　所以他站了起来，他朝门外跑去。

　　可是以诺在哪里呢？

　　呵，这家伙总是像猴子一样灵活，远远地藏在黑暗里。没关系，他一定会把以诺找出来的。

　　墙后，没有；小巷里，没有；路灯下，没有；河边，没有……

　　“以诺？你在哪儿？”他呼喊。

　　回应他的只有冰凉的夜风和行人诧异的眼光。

　　伊莎贝拉从酒吧里跑出来，有些惊恐地问他：“伊恩？你在找什么？”

　　“以诺！那个总是跟踪我的疯子！我要警告他！”他握紧拳头，气冲冲地说着。

　　“伊恩……”伊莎贝拉满脸凝重，欲言又止。

　　“他总以为可以藏到我发现不了的地方……怎么可能，那个傻子！以诺，你赶紧给我出来！”伊恩大吼，他面部扭曲，眼睛发红，看起来极其愤怒。

　　而那种火焰般的愤怒很快被恐惧浇灭，伊恩抓挠着发，瞪大双眼盯着远处的黑暗，仿佛看到了什么。他嘴角还带着僵硬的笑，眼中的红血丝在迅速蔓延。在伊莎贝拉看来，他根本没有笑，他在肉眼可见地崩溃，他的眼角红得像在滴血！

　　他朝黑暗缓缓走去，声音颤抖着，却尽量温柔地说着话，似乎在哄一个胆怯的孩子：“以诺，别玩了，你快出来吧……你想要拥抱吗？我抱你！你出来吧……求你了……”

　　伊莎贝拉望着伊恩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伊恩再也找不到那个叫以诺的男孩了。

　　因为以诺，在两周前就死了。

　　伊恩明明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