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去上学》林初宜

15、第 15 章 这就是凡人

　　【第十五章】

　　沈照煦迟疑地看着那排手机型号的乱码，不敢相信的自言自语道：“席萌是什么时候把我的手机定位和她的的手机连接在一起的？”

　　瑶尘也跟着疑惑：“你最近有没有把手机借出去，或者是放在什么地方忘记带了？”

　　沈照煦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那日……

　　雪花越卷越大，凌冽的风快要吹透了羽绒服，瑶尘被冻的忍不住跳了两下脚。

　　“快走吧。”沈照煦看着，又看了一眼满天飞雪的夜，说，“一会雪越下越大了。”

　　瑶尘从十字路口和沈照煦道别，两人分别一左一右的离开。

　　瑶尘骑上自行车，快速的往家骑，沈照煦骑了几步，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消失在风雪中的少女，最后掉头离去。

　　瑶尘刚进门，就看见阮婧正在往桌子上端菜，今日徐怀民也特意早回来的，就是为了帮她庆祝生日。

　　说起这个继父徐怀民，瑶尘也是后来才知道详情。

　　阮婧和前夫离婚后，搬到滨海生活，当时带着只有七岁的周阮。孤儿寡母，阮婧带着周阮生活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

　　阮婧是在饭店打工做服务生的时候碰见徐怀民的，当时徐怀民做港口贸易的单子正和客户在饭店吃饭。阮婧恰巧是徐怀民那间房间的清洁员。

　　后来阮婧在滨海开了一间花店，与徐怀民再遇那日，便是徐怀民来花店取预订的百合。那段时间，徐怀民几乎每三天一束花，给了阮婧的店贡献了不少生意。

　　阮婧对他十分感激，后来一来二去，徐怀民对她展开了追求，两人便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徐怀民没有孩子，和阮婧在一起后，确实把周阮当闺女一样疼。

　　“快洗手吃饭了。”阮婧嘱咐道。

　　瑶尘脱下背包和羽绒服，阮婧将手中的菜放下，温暖和煦的眼神向瑶尘投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瑶尘的肩膀，温柔道：“我的女儿又长一岁了。”

　　不知是阮婧的手太温暖，还是着气氛过分温柔。

　　瑶尘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被一股柔软包裹住了，那感觉就像陷在云朵中，随后，这种柔软下，开始散发一种难掩的酸涩，充斥着它的心口。

　　这一切本来不是她的。

　　是周阮的。

　　她竟然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像一个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周阮的一切。

　　可她又不耻的享受着这一切。

　　徐怀民走到餐桌旁，笑道：“小阮现在是大姑娘了，以后还要上外面去上大学呢。”

　　阮婧感叹道：“是啊，一眨眼，女儿都快要去上大学了。以后上了大学就不能天天在我身边了，想象还怪难过的。”

　　瑶尘眼睛竟然微微酸涩，她用洗手的借口，躲进了卫生间里。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作响，瑶尘站在洗手台面前，看着镜子里红了双眼的自己。

　　这种感觉好奇怪。

　　瑶尘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为什么她的眼眸中会有水？

　　为什么她觉得眼睛和心口是酸涩的？

　　这就是凡人说的流泪吗？

　　难道她也会流泪了？那她现在到底是人，还是仙？

　　瑶尘想不清，听见外面的阮婧在叫自己吃饭，她收敛了思绪，用力往脸上泼了几把水，确保自己状态如常后才出去。

　　餐桌上，徐怀民在给蛋糕插蜡烛，阮婧将纸质的生日帽做好戴在瑶尘的头上。

　　阮婧眯着带着笑意的眼睛，开口：“今年我们家小阮能过十八岁的生日真的非常庆幸。妈妈不希望你有什么多高的座位，以后一定考什么名牌大学。”她摸着瑶尘的脸颊，像是触碰着一个最珍贵的宝贝，微微哽咽了一下，再次开口道，“妈妈只希望你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健康的活着。”

　　瑶尘与阮婧对视，那一刹那，她心中蹿起一股极为陌生的情绪。

　　蜡烛点燃，客厅中的灯灭了，陌生的音乐响起，不断重复着“祝你生日快乐”这句话。

　　烛火盈动，在穿越千年，亘古天地的这个时代。

　　瑶尘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就是亲人之间的感情。

　　夜晚，瑶尘坐在床上，顺着落地窗，抬头看着雪花后面的残月。

　　风雪覆盖了星光，只有一抹淡淡的残月挂在天际，瑶尘禁不住思索，嫦娥姐姐应该正在抱着月兔吃广寒糕吧。

　　放在案头的龙鳞幽幽散发出银光。

　　瑶尘偏过头去看，鳞片中发出了言希的冷漠的声音。

　　“瑶尘。”

　　言希每次公事公办的语气都让瑶尘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老君派来帮她的人。

　　瑶尘不耐烦地答应：“什么事？”

　　“老君让我提醒你。”言希说，“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瑶尘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言希说：“你是神仙，是无情无欲的，如果你产生了人类的感情，容易被这具凡人之躯同化。”

　　瑶尘想起刚刚庆生时产生莫名的情绪，迟疑了下，问：“同化了会怎么样？”

　　言希并没有回答。

　　瑶尘按捺着心中的不安，说：“我要见老君。”

　　言希冷漠地说：“你现在不能见他。”

　　“为什么？”瑶尘有些生气了，“那道屏障就不能用其他办法越过吗？我就非要完成周阮的心愿才能回去吗？这都是谁定下的狗屁规则？”

　　言希不想和瑶尘吵：“你冷静一下再和我说话吧。”

　　龙鳞散发的光随着言希的话落而消失。

　　“喂。”瑶尘抓着那片龙鳞使劲摇晃，“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我要见老君。”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静默。

　　瑶尘是带着复杂的情绪入睡的。有愤怒、有惆怅、还有害怕。

　　就如言希所说，她不能产生过多的人类该有的情绪。她在人间生活的时间越长，她那种复杂的情感便越陷得深。

　　瑶尘做了很多零碎的梦，整个晚上都没睡安稳。

　　许是昨夜风雪太大，瑶尘醒来时便觉得嗓子酸痛，鼻子也不通气，整个身体都感觉在被火烧着。阮婧来房间叫她吃早饭，看着她整个人埋在棉被里，不愿意起来，便伸手去拉，结果触碰到一片炙热。

　　阮婧抽开被子，瑶尘脸颊通红，额头滚烫，显然是已经发烧了。

　　“怎么这么烫？”阮婧声音带了些慌乱。

　　“我这是怎么了？”瑶尘迷迷糊糊地问。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塞进了浆糊，胀胀的，说不出的难受。

　　“别动，你发烧了。”阮婧准备给她穿衣服，“我们去医院吊水。”

　　瑶尘现在脑子虽然不太清醒，但是一听要去医院，她立刻躲进了被子里，哼哼唧唧的：“我不想去。”

　　可能是第一现场恐惧症。

　　瑶尘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就是在医院，她有些抵抗那个地方，也不喜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阮婧哄着她：“可你现在身体很烫，需要打退烧针。”

　　瑶尘不想动，张了张干涩的口：“吃药就行了。我就是昨天被风吹的，睡一觉就会好。”

　　“不行，”阮婧说，“我带你去医院。”

　　瑶尘见阮婧态度坚硬，立刻抓住她的手，她不动声色的使用仙力，让阮婧产生了五感上的错觉。让她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高烧热意已经渐渐退了下来。

　　“你看，我真的没事。”瑶尘说，“我就是在被窝待的太久了，没把热气散出去，你刚摸错了。”

　　阮婧有些迷茫，不太确认自己手掌中的温度，随后又摸了一下瑶尘的额头。确实还是发热的，但没刚刚摸着的烫了。

　　瑶尘故意撒娇道：“妈，你喂我吃个药就好了。”说完，她还张开了嘴，做出等待投喂的模样。

　　阮婧好笑道：“好吧，那我去给你拿水拿药。”

　　瑶尘总算蒙混过关，立刻躺了下去。

　　她第一次生病，即使有仙力护体，也不能阻挡凡人之躯的伤寒。这都是凡间人类气数，她没办法多加干预，只是可惜如今是她装在这副身躯里，只能遭受了这份折磨了。

　　瑶尘吃了药，脑袋依旧昏沉，阮婧不放心地坐在她床边。

　　瑶尘费力地睁开眼，抿着嘴唇，声音闷闷地说：“老板娘又不上班，小心店里的小工说你小话。”

　　阮婧笑，伸手蹭了蹭她红润的面颊：“你怎么变的这么调皮了？”

　　瑶尘眸光一暗，劝道：“你快点去店里吧，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我保证自己在家老老实实睡觉，晚上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活蹦乱跳的。”

　　阮婧为她掖了掖被子，说：“好，桌子上有白粥，饿了就吃点。”

　　瑶尘乖巧地点头。

　　瑶尘觉得很累，缓慢地闭上眼睛，恍惚中，她听见客厅传来交谈声，但她听不清内容。不一会儿，她慢慢陷入没有意识的沉睡中。

　　这一觉睡得很漫长。

　　瑶尘记得自己又做了梦，梦里面，周阮在雪花纷飞中向她招手，瑶尘想要走近，周阮反而却离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之前，瑶尘看见周阮动了动唇，好像是说了什么，但她记不清了。

　　睁眼时，已是下午，阳光穿透棕色的窗纱，灰蒙蒙地落在床铺一角。嗓子依然酸痛，但瑶尘明显感觉脑袋清醒很多，意识不沉，鼻子也通了。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随后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瑶尘偏头看去，沈照煦正坐在床边，阳光在他耳边勾勒出一个耀眼的弧度。

　　瑶尘惊诧于眼前的一切，还未张口。

　　沈照煦低沉却带着一丝温暖的声线快速包裹住了她。

　　“你醒了。”他说：“我在这陪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