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两三回

6、06

　　友谦中学的班级设计都是按顺序来的，一班在三楼朝操场最末端，而洗手间则是在贯穿了整栋教学楼在末端。刚开学很多班级都在忙清洁和搬书，走廊上全是人。

　　凌灵拿着桶和抹布就跟小丫鬟一样跟在谢知意身后来到了洗手间。这里人也多，大家都在排着队等着打水，还有不少在洗拖把的地方等着。

　　“你要不先回教室等吧，我打好水拿回去你再擦窗户。”凌灵担心她不习惯这种场合。

　　谢知意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瓷娃娃，明明从身高和身材上都碾压旁边的小豆芽菜，在她眼中反而像个废物。

　　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凌灵一眼，“我看起来这么弱，还需要你这小豆芽菜照顾？”

　　凌灵看着比她高半个头的谢知意，一时语塞。她的外号从倒霉蛋又变成了小豆芽菜，这位大小姐是有什么给人取名字的怪癖吗？

　　两人无言地等了十分钟才轮上，凌灵手脚麻利地将水桶放到水龙头下面接水，等接了大半桶后她关掉水龙头，双臂一个用力直接将桶子抬了下来。

　　正打算伸手去帮忙的谢知意定在原地看着她忙前忙后。

　　“走吧。”凌灵半歪着身子将水桶提起，语气轻松地对她说。

　　谢知意没想到她这么大力，但这样会显得她很废柴！

　　拒绝当废柴的大小姐难得高抬贵手抓着桶耳的另一边。她高傲地仰着头，“你不要误会，我这不是要帮你，只是不想占你便宜。”

　　凌灵露出弯弯的笑眼，“我知道。”

　　这个大小姐果然像顾鲸宇说的那样嘴硬心软，其实人并不坏。

　　两人一人一边吭哧吭哧地抬着水桶往教室走，路过隔壁二班的时候忽然冲出来来两个打闹的男生，他们挥舞着拖把在打闹，一个不留神直接就朝凌灵的身上撞去。

　　事发突然，凌灵果断地推开谢知意，而她自己则是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连手中的水桶都翻了直接洒了一地。

　　谢知意除了摔了个屁股墩儿以外没受到什么伤害，凌灵则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那动静大得让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

　　洒出去的水沾湿了她的裤脚，手肘也红红的狼狈极了。

　　“你没事吧？！”

　　谢知意从地上爬了起来赶紧上前去扶凌灵，她没想到性子扭扭捏捏的她在第一时间会将自己推开，若没有把她推开，估计那桶水一大半都得往她身上倒。

　　凌灵站起来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很是心疼地看着已经坏掉的水桶。

　　“你哪里痛？有没有受伤？”谢知意跟老母鸡似的围着凌灵转，“你们两个是不是没长眼啊，看不到有人路过吗？现在人摔倒了是不是该赔医药费？我跟你说，你们两赶紧过来给我同学道歉，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谢知意叉着腰朝那两个男同学火力全开，叱骂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一二班留在教室里的同学全都冒出脑袋来吃瓜。

　　凌灵看那两个闯祸的男生脸都白了，实在不忍心再看他们这般挨骂下去。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谢同学我没事，我们赶紧回教室清洁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什么没事，你看你手肘都破皮了。”

　　海城的夏日很长，九月还是穿短袖的时间。凌灵的手肘先着地，无可避免地磕伤了。

　　谢知意顺着她视线落在那水桶上，以为她是可惜废了半天劲抬到班门口，结果没想到那姑娘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这桶子坏了没法用，好可惜。”

　　谢知意：“……”

　　这年头居然有人会把十几块钱的塑料桶看得比自己重要？她可以确定，这孩子真的有点大病。

　　“桶坏就坏了你干嘛心疼，再拿一个新的不就行。”谢知意没好气地说，“你真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站在墙边瑟瑟发抖的两个男同学狂点头，声音还有些颤抖。“对啊同学，你要是有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我们会负责的。”

　　“你们当然要负责，撞了人想肇事逃逸？”谢知意那气场真不是吹牛，把两个男同学吓得大气不敢出。

　　二班的同学全趴在窗台哪儿愣是没人敢出来说句话，直到远处走来一个抱着书的高个男生这次打破了四人之间的僵局。

　　“怎么了？”

　　显然出现的高个男生是二班暂时的主心骨，那两个男生看到他出现宛如看到了救星。

　　“于执你快来。”

　　叫于执的那个男同学又高又瘦，冷着一张脸十分不好相处。他走到四人面前，狭长的丹凤眼扫了一圈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事。

　　“先把水清理干净，坏掉的塑料桶我们班会还一个新的，至于这位同学，你需要去医务室吗？”

　　他冷静地安排着一切，等一切安排妥当以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眼前这个骄横跋扈的女孩身上。

　　“我替我们班的两位同学向你们道歉，他们也是无心之失，希望你们不要计较。”

　　于执声音低沉，语气不疾不徐的模样倒有几分上位者的气息。一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谢知意哪会遇到敢和她正面刚的人，再加上他那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她气势一下子就弱了。

　　但输人不输阵，谢知意并没有因此想要败下阵来，可惜她忘了自己的同伴是个胆子比鸡心小的人。

　　凌灵不想节外生枝难得强势一回，抬手捂住谢知意的嘴朝于执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可能麻烦你们收拾东西，新的工具我等会过来拿现在先走了。”

　　她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小意外，包括昨天的碰撞和眼下的情况，都是她过去十几年发生次数极高的事情。往大了说，她可能是个不祥人，往小了说，她确实是个倒霉蛋没跑了。

　　“唔唔唔！！！”谢知意没想到这瘦得跟猴似的女孩居然力气这么大，她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然而凌灵能堵住谢知意的嘴，却没有办法强行拉着她离开现场。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时，一班去拿书的同学也陆续回到班上。

　　顾鲸宇和乾坤各自捧着一大摞新书路过走廊，发现前桌两个女孩和三个生面孔的男生站在走廊对峙着。

　　“这是怎么了？”乾坤抱着书停在了原地。

　　“还不是二班这两个不长眼的，把我们辛辛苦苦从厕所抬过来的水打翻了还撞倒凌灵，现在就想道歉了事。”谢知意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挣脱开，她那双魅而娇的眼此刻红红的，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顾鲸宇停在凌灵的身边，视线落在女孩擦破皮的手肘上。他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背，“你不如先去医务室擦药吧，你走了她自然会走，现在这个情况你劝她是劝不动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凌灵瞬间就懂了，她作为一个当事人都离开现场自然就没有热闹可以看了，她刚才还害怕麻烦不想去医务室，但如果去了也不会惹来这么多围观群众。

　　她脑子里飞快地做了个决定，“谢同学，我觉得我需要去一趟医务室，你可以陪我过去吗？”

　　果然脑筋直来直去的谢知意听到她这话瞬间哑火，也不去纠缠二班的那几个人，揪着凌灵的衣领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原本吵吵闹闹的走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顾鲸宇用眼神示意。“我们先回去，等会接手她们的工作。”

　　另一头谢知意拉着凌灵风风火火地赶到医务室，“有人在吗？我们要看病。”

　　“啥事儿？”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白大褂的老伯坐在休息椅上，优哉游哉的左手还端着冒热气的茶杯。

　　谢知意拖着她走到老医生的面前，指着那块蹭破了皮的伤口说。“你看破了这么一大个口子，你赶紧帮她上药。”

　　老医生的眉毛抖了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讲礼貌的学生。他瞪着眼往凌灵的伤口上瞧了瞧，冷哼了一声。“这伤口要是晚点来都要结痂咯。”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伤不是伤？！”谢知意觉得自己今天倒霉极了，怎么全碰上不听话的人。

　　凌灵自然没有像谢知意那样生气，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自己动手拿过医生放在桌上的消毒药水，小声地道谢后手脚麻利地给自己上了药。

　　胳膊上的那个伤疤被覆盖上了一层红药水，只是这涂的着实抽象，直白了说就是难看。

　　也不知道这斯斯文文一孩子对待自己会这么简单粗暴，事事都是她先吃的亏。

　　凌灵自己手脚麻利处理完伤口，站起来再次朝老医生道谢。“老师谢谢您，我没什么事就先回教室去了。”

　　“去吧去吧。”老医生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虽然进门那孩子很凶，但眼前这孩子倒是不错，还讲礼貌，他难得露出友善的表情。不禁多叮嘱两句，“伤口记得不要沾水，过几天没发炎就能好。”

　　“好。”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谢知意念叨个不停，凌灵差点要投降。

　　“不好意思，擦窗户我来就好。”凌灵上前拿走桶里泡着的抹布，缩着肩膀挤到窗户前认真地擦拭着窗户。

　　许楠瞥了她一眼，露出伪善的笑容。“不用了，这里我和鲸宇一起擦就行啦，你既然受伤了就不要帮忙了，反正这点小事我们也可以做。”

　　“你说是吧鲸宇？”她害羞地看了对方一眼，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顾鲸宇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胳膊，擦窗的胳膊轻轻晃动着，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回到了窗户上。“这里交给我处理，也不是什么大事。”

　　算上这次，顾鲸宇已经是第二次帮她的忙，她不可以再给别人添麻烦。

　　凌灵抬了抬受伤的胳膊，朝他露出丑丑的伤口。很有活力地说，“我可以的，就不麻烦你们帮我承担我的工作，剩下的任务交给我。”

　　她这话刚说完，许楠果断地扔掉手中的抹布。转过头看向顾鲸宇，“那就拜托你啦，鲸宇我们一起去发书给同学们吧。”

　　从顾鲸宇刚进门许楠就看上了这个自带光环的男生，即便她的初中不是在本部，也能从好闺蜜宋玫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天子骄子的事迹。

　　传闻中的他是个不偏科的大神，不仅成绩优秀家境好，人长得又高又帅，运动也很棒，初中开始就是篮球校队，在他的带领下连续帮学校拿了两届全市校级比赛的冠军。更重要的是，他在各类拔尖的情况下人也不高傲，对同学谦谦有礼，简直是难得一见的风云人物。

　　“图书馆还有新书没搬完，我和乾坤先去帮忙。”顾鲸宇朝她抱歉地点点头，搭着乾坤的肩膀嘻嘻哈哈地走了。

　　两个少年一离开，许楠瞬间对她们冷脸。“赶紧擦窗别磨蹭，一点小伤还要去医务室你是哪家千金？”

　　凌灵面对她的嘲讽权当听不见，对着窗户埋头苦干一番。

　　“哎哟，我还说某些人怎么这么善良帮忙清洁呢，结果是有目的的，只可惜这人呐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别以为搔首弄姿就能泡到男人。”

　　谢知意从回来就一直站在后面吃瓜，还以为许楠那么善良，结果是有目的的，然而对上的是再世唐僧顾鲸宇，这下踢到铁板了她干脆抓住机会嘲讽一波。

　　“你，你在胡说什么！”许楠气得捏紧了拳头，瞪圆了眼，眼眶泛出一层浅浅的泪光。

　　“让开别挡路，等会脏水甩你脸上可别哭了哟。”谢知意甩了甩手中的抹布嘲讽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