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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诺阿、凯撒 夹杂一点史 ...

  •   千穗没想到自己和卢纳分手后这么快就迎来了新一段恋情。
      还是相当复杂的恋情。

      2017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洁千穗站在法国街头,手里拎着一袋刚出炉的可颂,正盘算着是回酒店吃还是找个街边咖啡馆坐下。她刚结束锦标赛,金牌到手,心情不错,难得有闲心在异国街头闲逛。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看见了一个被记者围追堵截后、闪身躲进小巷的背影。那个背影很高,肩宽腿长,一头白色超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他侧身靠在墙上,等那群记者跑远了才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口罩戴上。

      诺埃尔·诺亚。

      千穗认出他的瞬间,对方也看见了她。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洁千穗?”他说话时自带肃穆感,语调不高不低,像在确认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千穗咬了一口可颂,含混地应了一声,同时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似乎没想到他能记得自己。
      诺阿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面包的样子,眼神透露着“果然是你”的无奈。

      “你同样是体育明星,还是经常找我要签名的亚裔面孔,”他解释,“在法国的比赛、在德国的比赛、还有其他地方的比赛。每次都是拿着一件拜塔的球衣,让我签‘to 洁世一’。”他顿了顿,“你弟弟?”
      他名字签多了都学会这个日语名了。

      千穗把可颂咽下去,“嗯,他超级喜欢你。”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比赛不是明天吗?”她之前看过赛程,欧冠淘汰赛。

      “提前到了。”诺阿没有多解释,只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袋,“这家可颂不错,但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转,那家更好吃。”

      千穗眨眨眼,突然有点想逗他,“你请我?”

      结果诺阿没有拒绝。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在街上,他步子大但放得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他肩上。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聒噪。千穗想起自己看过他的比赛录像——那个在球场上不可一世的、被媒体称为“现役最强前锋”的男人。此刻走在身边的这个,像是另一个人。

      他们在路口分开时,千穗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诺阿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机,输入号码。

      后来她回想起来,那天的阳光很好,可颂很酥,诺阿也很好说话——他每次给她签名都很好说话。
      一切似乎有迹可循。

      赛季末的空档期,千穗收到了诺阿的欧冠比赛邀请,甚至送了票。
      是VIP席附近球员家属的位置。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他让人送来的围巾,深红色的,绣着拜塔的队徽。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它叠好放在膝盖上。

      比赛结束后,诺阿从球员通道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球衣,汗水把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没有先回更衣室,而是朝家属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千穗正低头回消息,没注意到他。他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后来千穗问起这件事,诺阿说:“我只是确认你不是走错了位置。”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千穗没有追问。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在确认她愿不愿意坐在那里。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诺阿继续邀请她看德甲,有时候是主场,有时候是客场,有时候她刚好在德国训练,他就让人把票送到冰场。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很平静——吃饭、看球、聊战术、聊编舞。诺阿听她讲花滑的时候总是露出一副听教练讲战术的样子,这让千穗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用假装感兴趣。”她有一次说。

      诺阿看着她,“我没有假装。”

      他确实没有假装。他只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连带对她的一切都感兴趣——他难得对足球之外的事物这么感兴趣。

      转折发生在某次德甲的中场休息。千穗去自动贩卖机买水,低头找零钱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口。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米歇尔·凯撒站在她身后,金发有点长,垂在脸侧,脖子上的纹身从领口蔓延出来,像一个刺青的领子。他穿着便装,帽檐压得很低,但千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拜塔青训的头号新星,以及……那个在巴塞罗那送过她蓝玫瑰的人。

      “你还记得那场闭幕式表演滑吗?”凯撒问,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赶什么。

      千穗按了贩卖机按钮,矿泉水滚出来,她弯腰捡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的花很漂亮——所以我记得你。”她听得出他隐藏的问题。

      凯撒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表情还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但耳尖红了。
      千穗假装没看见。

      “你和诺阿什么关系?”他问。

      千穗挑了挑眉,“朋友。”

      “只是朋友?”

      “目前只是朋友。”

      凯撒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松了一口气又迅速绷紧的、矛盾的弧度。
      “我要追你。”他说,语气像在宣布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千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

      千穗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孤注一掷的认真。她见过这种眼神——在冰场上,当她决定要跳那个从没跳成过的四周跳时,镜子里的自己也是这种眼神。

      “你先想好怎么追再说。”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凯撒把这句话当成了允许——他立刻交换了联系方式。

      接下来的日子里,千穗的手机变得格外热闹。凯撒的消息从早到晚,内容五花八门——训练结束的自拍,食堂难吃的午饭,路边看到的流浪猫,半夜失眠时随手拍的天花板。他的德语夹杂着刚学的日语,语法混乱但态度诚恳。千穗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回一串,凯撒都会认真回复。

      她发现他其实不太会聊天。不是冷淡,是不知道怎么接话。那些年贫民窟的生活、父亲的家暴、福利院的陌生环境,没有教会他如何与人正常交流。他习惯用攻击性来保护自己,在球场上如此,在球场下也如此。但他在努力学——学着说“早安”,学着问“今天怎么样”,学着在她发来冰场训练视频后夸一句“好看”。那三个字打出来删掉,删掉又打出来,最后发出去的时候,千穗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他皱着眉、像完成什么艰难任务的表情。

      她想,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可爱。

      内斯被拉来当参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凯撒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上面是千穗的社交主页。“怎么表白?”

      内斯眨了眨眼,“……送花?”

      “什么花?”

      “玫瑰?”内斯不确定地说,疯狂翻手机查百科,“一般是红玫瑰……99朵代表长长久久……”

      “礼物呢?”凯撒皱眉,“戒指?”

      “戒指是求婚用的吧!”内斯的声音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低,“香水、项链、耳环、化妆品……都可以。”

      凯撒“啧”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去。“其他都来一套。”

      “凯、凯撒要跟谁表白?”内斯终于问出了憋了半天的问题。

      凯撒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张扬的弧度。“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内斯站在原地,看着凯撒大步走远的背影,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名字——最后定格在一张亚洲面孔上。他见过那张脸,在那个人的冰演视频里,在凯撒手机偷偷存的照片里。他倒吸一口凉气。

      餐厅是凯撒挑的。高档,私密,整层只有他们两个人。千穗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凯撒站在窗边,手里捧着99朵蓝色玫瑰——他自己的选择,人工培育的奇迹花朵,花瓣边缘带着一点银白色的光,像她冰演考斯滕上缝制的碎钻。

      “你包场了?”千穗问。
      她猜对方大概要把积蓄花完了。

      “嗯。”凯撒转过身,把花递过来。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表情很镇定。

      千穗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蓝色的花瓣蹭着她的下巴,凉丝丝的。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凯撒深吸一口气。他背了很久,在镜子前练了很多遍,但此刻那些准备好的词全忘了。他只记得一句——那句他特意找人翻译的、用蹩脚日语说出来的话。

      “我爱你。”他说,发音不算标准,尾音往上翘,像问句,又像陈述。“我向你告白,恳求你答应。”

      千穗愣住。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在球场上的张扬和不可一世,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像把心掏出来捧在手上,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

      她想起他过去的经历。那个在贫民窟偷钱包的少年,那个被从父亲身边带走时面无表情的男孩,那个在福利院里学会用冷漠武装自己的青年。他从来没有被好好爱过,所以他不知道怎么爱人,不知道怎么被爱。他用99朵玫瑰和满桌的礼物来堆砌这场告白,笨拙得像在完成一道不懂却拼命想及格的考题,大概还有别人的帮助。

      千穗伸手,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她上前一步,伸手捧住他的脸。凯撒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不需要做这些。”千穗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凯撒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

      “不需要99朵玫瑰,不需要包场,不需要让内斯帮你查攻略。”千穗的拇指擦过他颧骨的位置——那里没有纹身,皮肤很白,在灯光下几乎透明。“你只需要走过来,说一句‘我喜欢你’,就够了。”

      凯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千穗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她说。

      凯撒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他伸手,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千穗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像擂鼓,像她第一次成功跳出4S时自己的心跳。

      “你答应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千穗拍了拍他的背,“答应了。”

      凯撒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闭着眼睛。他想,他可能在做梦。但梦里的心跳不会这么快,怀里的人不会这么暖,玫瑰的香味不会这么真实。他收紧了手臂,千穗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

      在一起的日子比千穗想象的要甜,也要累。凯撒是那种谈了恋爱就要昭告天下的类型,恨不得在她身上贴个“凯撒专属”的标签。手机壁纸换成她的照片,社交账号的头像换成两人牵手的背影,训练间隙偷偷发消息问她“在干嘛”,得到回复后对着屏幕笑。这种时候即使是凯撒全肯定的内斯看见都要默默走远。

      千穗教他亲吻。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凯撒的嘴唇是凉的,贴上来的时候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轻触。千穗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压向自己。他呼吸一窒,然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加深。那天训练结束,他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觉得自己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凯撒不止一次要求公开关系。INS上发合照,接受采访时暗示,甚至在比赛进球后对着摄像机喊她的名字(后来被剪辑掉了)。千穗每次都按下来,“再等等。”

      “等什么?”凯撒皱眉,表情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等你生日。”千穗说,语气轻飘飘的,“当生日礼物。我希望你可以像这样学会接受好意。”

      凯撒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困惑到恍然,从恍然到恼怒,从恼怒到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的表情。

      “……你把我当小孩?”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千穗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在我这里就是小孩。”

      凯撒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踢球磨的。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一下眼睛。

      “……好。”他说,“生日公开。”

      千穗弯起眼睛,“乖。”

      凯撒睁开眼,瞪了她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你等着”的、不甘心的纵容。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住,握紧。千穗感觉到他的脉搏贴着她的手心,一下一下,很快。她心想,这个从小没被好好爱过的人,正在笨拙地学着接受“被爱”这件事。而她愿意慢慢教。

      但是教完后……千穗不太想思考那之后无趣的事情。

      *

      千穗与凯撒的关系在拜塔俱乐部内部迅速传开。没有谁刻意宣扬,因为凯撒根本藏不住。训练间隙看手机的表情、更衣室里对着手腕发呆时嘴角的弧度、偶尔在队友面前脱口而出的日语短句——每一个细节都在昭告天下:米歇尔·凯撒恋爱了。

      诺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教练办公室里看下一轮对手的战术分析。

      千穗亲自和他说了,法国人的情商让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是拒绝他了。

      收到短信后他看着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跑位线,那些他花了一下午画出来的进攻路线,此刻看起来像一团毫无意义的乱麻。
      “你没有表白,我当然不会一直这样默认下去。”
      “况且我们年龄差有点大了,我喜欢同龄人,这很正常吧。”
      “你也不缺我一个,我们日后还能继续聊,对吧?”

      他放下笔,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不得不说,她比他更像个法国人。

      或许是他在德国待久了,居然想更慎重点,甚至打算准备戒指了。

      凯撒在训练场上碰见诺阿时,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让人想揍他的笑。他没有挑衅,没有炫耀,只是从诺阿身边走过时,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诺阿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战术板上,手里的笔稳定地画着线。凯撒走过他身边,风吹起他金发,脖子上的蓝色玫瑰纹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诺阿的笔尖顿了一下——那一顿极短,短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生过。
      因为千穗INS的头像换成了一大束蓝玫瑰的图片。

      千穗明确关系后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拜塔主场的VIP包厢。千穗来看凯撒的青训比赛,诺阿不知道为何坐在青训营教练旁边,身上披着外套。上半场凯撒进球后朝VIP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角度,诺阿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那种笑容不是得意,不是张扬,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近乎贪婪的满足,像终于吃到糖的孩子。

      诺阿移开视线,看向球场。

      赛后,千穗在停车场等凯撒。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回复消息。诺阿穿着深色便装,白金色刺头反射阳光,有些扎眼,径直走向她。

      “好久不见。”千穗抬起头,语气很自然。

      诺阿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辆车的距离。他看着她的眼睛——蓝色的,和他记忆中一样干净,一样冷。

      “不说点什么吗?”诺阿主动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吧,”千穗还是有点心虚的,视线微微偏移,“我们才认识半年吧。”

      “……半年?”诺阿面无表情。
      她大概是以交换联系方式开始算的。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拒绝不是很正常的吗?”千穗越说越坦然,“但我和凯撒可是在他12岁就认识了。”

      这是诺阿所不知道的。

      “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足球,所以我的事不应该是杂念吗?早点抛弃也好。”她又一副很懂他的样子。

      而这时凯撒已经在停车场入口了,显然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面色不悦地快走过来。

      “你说得对。”诺阿闭了闭眼,克制住烦躁与愤怒,打开自己的车门,上车离开。

      凯撒走过来的时候,脸色算不上好看。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张扬笑容的脸此刻绷得很紧,宝蓝色的眼睛盯着诺阿离开的方向,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阴沉。

      千穗看了他一眼,“你表情好可怕。”

      凯撒的视线移回来,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种“我不高兴但我不直说”的别扭。

      千穗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没说什么。就是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凯撒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

      凯撒的嘴角动了动,那抹熟悉的、张扬的笑终于重新浮上来。他走过来,伸手撑在她身后的车门上,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那就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警告,“以后离他远点。”

      千穗挑眉,“他是你俱乐部的前辈。”

      “那又怎样。”凯撒理直气壮。

      千穗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醋劲也太大了吧。”

      凯撒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很热,指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我就是醋了,不行吗?”

      千穗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睛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深不见底的海。她的确见过他十二岁的样子——那个在柏林街头偷她钱包的少年,瘦得像竹竿,眼睛底下全是青黑,脸上脏兮兮的,却倔强地不肯低头。那时候她追了他好几条街,把他按在地上,他瞪着她的眼神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猫。她给他买了食物,带他去了诊所,在离开前塞给他一张福利院的纸条。

      现在,他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把她整个人挡住,笑起来张扬得像全世界都是他的。

      “行。”千穗弯起眼睛,“醋坛子。”

      凯撒的耳朵又红了。他松开她的手,转身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上车。”他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拽样,但千穗看见他耳尖还没褪色。

      千穗笑了笑,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凯撒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金发垂在脸侧,鼻梁高挺,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刀裁的。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像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

      *

      洛伦佐和史纳菲那一边,是另一个故事。

      2014年,意大利。千穗刚拿下索契冬奥冠军,心情很好,好到愿意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停下来,看一个翻垃圾桶的少年。

      多恩·洛伦佐当时十四、五岁,瘦得像一根竹竿,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脸上的灰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五官。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手伸进去翻找,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千穗站了几步远的地方,看了几秒。

      洛伦佐感觉到视线,抬起头,露出一双墨紫色的眼睛——浑浊的、警惕的、像被踩过很多次却还活着的野草。“干嘛?”他的声音沙哑,比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变声期的粗粝更过分。

      千穗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你要是没出路,明天去附近的足球俱乐部试训一下。”
      洛伦佐盯着那几张钱,没有接。“你谁啊?”千穗把钱放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又去旁边的热狗摊买了一份热狗,回来递给他。洛伦佐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纸包,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接过热狗,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你认真的?”

      “去试试呗。”千穗蹲下来,和他平视,“反正也没有比现在更糟了。”

      洛伦佐嚼着热狗,看着她。墨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干净的、年轻的、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笃定。他想,这个人有病。但他没有把话说出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从街角走过来。白衬衫和西装裤,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千穗,又看了一眼蹲在垃圾桶旁边的洛伦佐,最后视线落在洛伦佐手里那半根热狗上。

      “她说得对。”马克·史纳菲指了指千穗,“跟我去踢球吧。”

      洛伦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史纳菲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对千穗说:“这孩子不错。”

      千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看得出来?”
      两人其实并不认识,但就这么自然而然搭上话了,仿佛老朋友。

      史纳菲看了洛伦佐一眼,“手长腿长,跟腱长,重心低。适合踢球。”

      洛伦佐被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弄得有点懵。他咬了一口热狗,含混地说:“给我钱,要我去踢球也可以。但得把我这一口烂牙换成金牙。”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齿。

      千穗和史纳菲对视了一眼。

      史纳菲把咖啡放在一边,弯腰抓住洛伦佐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走,看牙医。”

      “哈?现在?”

      “现在。”

      然后史纳菲又看向千穗,掏出手机,千穗心领神会,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然,之后她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街角看着史纳菲拎着洛伦佐走远的背影。

      后来她听说史纳菲真把洛伦佐拎到牙医那里,给他换了一口金牙。再后来她听说洛伦佐进了尤文图斯青训营,一路踢上一线队。再再后来她在诺阿的欧冠比赛上见到了他们俩——史纳菲作为尤文图斯的主力和诺阿比赛,洛伦佐则在看台。
      两个人看见了她,一个赛后毫不犹豫答应了她的签名,一个在对面看台咧嘴笑,露出满口金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诺阿、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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