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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连冠 自由滑《骷 ...

  •   自由滑在后天。

      短节目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洁千穗没有去冰场。她选择休息,吃饭,睡觉,在酒店房间里做一些简单的拉伸。北野宁宁陪着她,帮她按摩肌肉,帮她检查考斯滕,帮她确认音乐。到她这个阶段,雅科夫教练已经属于完全放权了,她能安排好自己。

      自由滑比赛日。

      冰场的灯光暗下来后,千穗站在入口处,深吸一口气。

      黑与白构成的考斯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黑色高领长袖紧身衣,右肩及右臂覆着一层黑纱,骨白色线条沿肋骨走向从腰际向上延展,模拟骨骼的结构。裙摆前短后长,黑色主裙内衬白色,旋转时黑白交替闪现;裙摆边缘呈不规则撕碎状,用硬挺薄纱叠加,确保不缠绕冰刀。妆容底妆极白,右眼下方一道细长黑色裂纹,唇色深红近黑。头发紧贴头皮全部盘起,已经染回黑发,无碎发。

      她站在冰面中央,背对观众,半蹲,右手触冰。

      音乐声起。低沉的、冰冷的、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音符。

      圣桑的《骷髅之舞》,序曲的第一个音从音响里流出来的时候,她缓缓直起身,转头——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右眼下那道黑色裂纹在惨白的底妆上显得格外醒目。那双蓝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但亮的不是光,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她动了。

      3Lz是第一个跳跃。左后外刃切入,点冰,腾空——三圈转完落冰的瞬间,冰屑从刀齿下飞溅出来,在灯光下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却莫名让人联想到从坟墓里溅出的泥土。她滑出弧线,嘴角弯了一下,比以往更锋利的笑容。

      接续步从这里开始。快速变刃,覆盖全场。刀齿步敲在冰面上,发出细密的、清脆的声响,模拟骨骼碰撞的声音。利用冰面的宽度进行对角线移动时,她是在巡视冰场。

      身体倾斜角度极大,右手几乎触冰,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沙沙的,和音乐的鼓点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二重奏。

      整个冰场是她的领地,她在巡视,她在跳舞——死神的舞。

      4Lz+3Lo。勾手四周接后外结环三周,节目里难度极高的连跳。起跳前依旧选择一组极快的捻转步,这次是三圈,最后一圈转完的瞬间,她蹬冰起跳——左后外刃切入,点冰,腾空。眼中的世界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一圈,两圈,三圈,四圈——落冰的瞬间依旧没有停顿,立刻接3Lo。连跳紧密完美,落冰时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如同敲碎骨头。

      她滑出弧线,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黑白的轨迹。

      仰燕巡场。她向后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双手向两侧缓缓展开,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触碰看不见的琴弦。裙摆铺展,黑底白衬交替闪现——像骷髅的白骨在黑衣下若隐若现,又像月光下翻涌的浪潮。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从这端延伸到那端,她整个人如同一只低空掠过的鸟,用脊背丈量着冰面的宽度。速度不急不缓,每一秒都卡在音乐的呼吸间隙里,黑与白在灯光下交替燃烧,像是要把这道弧线烙进冰层深处。

      4S。后内结环四周。即使即将进入后半段,她也没有选择减速。

      左后内刃切入,膝盖压低,蹬冰后腾空——四圈后落冰。滑出的弧线极长,长到她滑过半个冰场才慢慢减速,冰屑在身后飞溅如浪。

      第一段编排步法接入,再次用刀齿步和双三模拟骷髅群舞。她的上半身体态优雅完美,而脚下的冰刀在飞速点冰,每一下刀齿点冰都精准地卡在弦乐的十六分音符上,密集得让人几乎以为她要起飞——但她没有。她的重心始终很稳,膝盖的屈伸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裙摆最浅的那层白色在微微颤动,像骷髅的肋骨在笑声中颤抖。

      鸡鸣声起。双簧管的第一声,尖锐的、刺破黑暗的、从远方传来的声音。音乐在这里转折——后半段开始。所有后续跳跃享受1.1倍系数。

      4T+3T+2Lo——后外点冰四周接三周接两周,三连跳。一串极快的转三后瞬间起跳,右后外刃,点冰腾空——四圈转完落冰的瞬间立刻接3T,再立刻接2Lo。连跳的三个跳跃也与两个跳跃没有区别,紧密流畅顷刻完成。落冰时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没有一丝杂乱,她滑出弧线,呼吸换气,还没完。

      换足联合旋转,经典编排。先是蹲踞,身体压至极限,冰面几乎贴上鼻尖;换足扬起燕式,裙摆旋开,黑底白衬交替闪现,如白骨在黑衣下隐现;再换足直立,转速骤然攀升,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白光影——随着音乐渐弱,光影缓缓收束,定格。

      4Lo——后外结环四周,所有四周跳里最难的一种。起跳前没有任何辅助,完全依靠膝盖的力量和身体的重心控制。右后外刃切入冰面,膝盖压到极深,蹬冰——腾空。一圈,两圈,三圈,四圈——落冰的瞬间她的膝盖弯到比平时更深的角度,冲击力从小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大腿,从大腿传到腰——整个身体都在承受这个跳跃的重量。

      但她稳住了,滑出弧线,手臂展开,裙摆在身后微微扬起,黑与白交替。

      最后一个连跳,3A+1Eu+3S——阿克塞尔三周半夹心跳。左前外刃切入,蹬冰,腾空——三圈半转完落冰的瞬间立刻接1Eu换足,再接3S。落冰滑出的弧线极长,长到她滑过整个冰场的对角线才慢慢减速。观众席爆发出惊呼,而千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与音乐里最后那段弦乐一起攀升。

      4F——后内点冰四周,最后一个四周跳。

      综合条件下,选择稳妥的莫霍克步接入,换足变刃,左前内刃,右前内刃,左前内刃——然后最后一圈转,她蹬冰起跳,以左后内刃切入。

      空中,一圈,两圈,三圈,四圈,落冰。冰刀切进冰面,配合音乐,如敲在定音鼓上。

      第二段接续步。更快,更疯,冰屑飞溅。她的身体倾斜角度比之前更大,几乎与冰面平行,右手触冰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而她的眼神——那种燃烧的、灼人的、要把一切都吞没的眼神。她用冰刀把整个冰场圈起来,把所有观众的目光圈起来,把自己圈在中央——不,不对。她才是那个掌控牢笼的人。

      鸡鸣声第二声、第三声。编排步法的最后一段——蟹步横穿冰场。她的身体向后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左腿向前延伸,右腿向后,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双臂向两侧展开,头微微后仰,那双蓝眼睛盯着观众席——盯着所有人。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她的身体几乎与冰面平行,享有、占领,用自己的身体画出最后一道完美的弧线,将冰面归于己身。

      鸡鸣声最后一声。她急停在冰场中央,背对观众。右手缓缓抬起,然后落下——如落幕。

      冰场安静了很久。

      熟悉的、因震撼而意犹未尽的安静。

      随后是轰鸣的掌声。

      娃娃和各样礼物堆在挡板前。

      千穗站在冰面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黑白的考斯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右眼下那道黑色裂纹在惨白的底妆上格外醒目。她转过身,朝观众席挥挥手,然后屈膝致意。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嘴角翘得很高。追光跟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照亮了观众席前排那些蓝色的应援棒。

      她滑到出口,拿起那边一只巨大的白色大鸟玩偶,眼前一亮,抱起来滑向出口。

      雅科夫和维克托站在挡板边,全都笑着,维克托帮忙接过玩偶,北野宁宁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蜻堂纱绯子递过水瓶,眼中留存惊艳。

      千穗接过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去往Kiss&Cry区等分。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整个场馆都安静了。

      自由滑总分:189.80。

      短节目89.44——

      总决赛总分:279.24。

      新的世界纪录。

      *

      赛后宴会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水晶吊灯上倾泻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长桌上摆着冷餐盘和香槟塔,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大家三三两两的组团,有相当一部分选手都围在甜品台旁边——比完赛后的聚会,难得可以稍微放纵些,尝一下赛季基本被教练禁止的高糖食品。

      千穗就端着一小块提拉米苏,靠在窗边,用勺子挖着吃。咖啡粉沾在她嘴角,她伸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继续挖下一勺。

      尤里和勇利站在甜品台的两端,中间隔着三盘马卡龙和一座巧克力喷泉。尤里的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勇利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的那杯已经被维克托拿走了。两个人隔着那座巧克力喷泉对视,眼神里的东西和在冰场上如出一辙。

      “下次,”尤里先开口,声音忿忿的,“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勇利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不同于以往紧张、羞涩的笑,现在的他,在被挑战之后,浮现出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兴奋的笑。

      “好,”他说,“我也一定不会再输给尤里奥了!”

      尤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嘴角翘着。

      千穗把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塞进嘴里,勺子含在嘴里含了两秒才抽出来。

      “这么多年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甜品台那边的人听见,“你们怎么还在较劲儿啊。”

      尤里转头瞪她,勇利也看过来,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千穗把空盘子放在窗台上,无辜地摊手。

      “我说错了吗?”

      “没有。”维克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勇利那杯被抢走的香槟,笑眯眯地站在勇利旁边,“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就在较劲儿,到现在都几年了。”

      勇利想了想,“三年?”

      “不止,从温泉赛开始算就是快四年了。”尤里纠正他。

      千穗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记得真清楚。”她说。

      尤里的耳朵红了,“……闭嘴。”

      米拉端着一盘水果沙拉从旁边经过,听见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她今年又是银牌——自从千穗升组以来,她拿了一堆银牌,偶尔铜牌。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沮丧,甚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而且尤里的连冠可是被打破了。”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尤里的表情僵了一瞬,“……米拉。”

      “我说错了吗?”米拉歪着头,学着千穗刚才的无辜表情看他。

      尤里哽了一下,偏头“啧”了一声。

      “你们真是够了,”

      他略显郁闷地端着香槟转身走了。

      米拉笑着去找刚跟哥哥米凯莱聊完的萨拉。

      维克托和勇利又在一边旁若无人地秀恩爱了。

      千穗默默拿起另一块抹茶蛋糕的托盘,靠在窗台继续吃。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人渐渐散了。有人回房间收拾行李,有人约着去吃夜宵,有人还在甜品台旁边做最后的挣扎。

      千穗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温哥华夜景。十二月的夜晚很冷了,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跳跃姿势的火柴人。

      在被人注意到之前,她悄悄擦掉,然后跟米拉他们打过招呼后,先一步回去了。

      .

      第二天一早,千穗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掏出手机。消息列表里躺着几条未读,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糸师冴的头像旁边,有一条消息。

      【Sae:四连冠,恭喜】

      只有两个字。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她还在宴会上的时候。

      再往下翻,糸师凛的头像旁边也有一条。

      【凛:恭喜夺冠】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

      千穗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两秒。没有世一的。她早就知道会这样——蓝色监狱封闭式训练是收手机的,世一在第一阶段结束前应该拿不到手机。

      凛的手机大概和漫画里的凪诚士郎一样是进球后的奖励吧。

      她知道,但还是下意识翻了一遍,确认没有。

      她给冴回了“谢谢”,给凛回了“谢谢,最近怎么样”,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去登机口排队。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千穗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北野宁宁已经叫好了车,正站在路边等她。

      “先回家?”北野宁宁问。

      千穗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嗯,直接回家好了。”

      北野宁宁点头,发动了引擎。

      车驶出机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千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十二月的东京很冷,路边的树已经变秃,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飘在车窗上又很快滑下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凛应该还在训练——蓝色监狱每日的训练时间不固定,比较自主,她找系统确认了对方刚好洗完澡在休息,才在犹豫后,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千穗姐。”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点,大概是不想被旁边的人听见。

      “方便说话吗?”

      “……嗯,还有几分钟。”

      千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最近怎么样?”

      “还好。”

      “训练呢?”

      “还行。”

      千穗等了两秒,确认他不会主动说更多。“碰到世一了吗?”

      凛沉默了一下,“……没有。不在同一个栋。”

      千穗“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知道这时候第一轮选拔还没结束,看来世一他们的分组情况应该没变。

      “注意身体,”她说,“别受伤。”

      “哦。”

      没有更多了。

      千穗有点想问他现在对糸师冴的看法,不过为了不刺激这位青少年,她选择闭嘴。

      “那我先挂了,你加油。”

      “嗯,好。”对面声音依旧平静。

      电话挂断了。千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时间一分四十七秒。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退出通话记录,点开另一个人的头像。

      冴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谢谢”上。他没有回复。千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句“到东京了”,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连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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