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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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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院后的第二天,赵夫子便告诉大家,就在这几天会有官员来视察,据说是一个三品侍中,这侍中大人还带了两个自己的下属。
赵夫子提到这两下属时,还说到与蓝书是同乡,对此蓝书并没有好奇。
对于有官员来视察,学子们都是高兴的,谁都知道,一旦被侍中选中,成为他的门生,可以说在以后的仕途中也是大有裨益的,而很多学子都在为这一次的侍中视察做准备。
不为所动的除蓝书以外,就只有梁祝二人与马文才了。
梁祝会不为所动,作为主角是必然的,而马文才不为所动,自是因为侍中与他爹在品级上是一样的,而实权还没有他爹大,他自是不用去争做侍中的门生。
而另一方面,他更想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想让马太守打心底里对他认可,故而那些趋炎附势的事情,他是不屑去做的。
侍中来尼山书院的这天,山长一早便带着一众学子在山门口等着,恐得罪了这人。
不知是不是那侍中故意而为,愣是晚了一个时辰才到山门口。
看着侍中的轿子停在山门的阶梯之下,山长和一众夫子才松了口气。
见侍中出了轿子,山长和赵夫子也向山门走去,迎接他的到来。
蓝书一直混在人群中,直到侍中带着他的两个下属进了书院,蓝书才看到那两人的脸,看到那两人脸的瞬间,蓝书就如五雷轰顶,立在原地,不能动作。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侍中大人其中一个下属就是她的黑心伯父,蓝雄,而另一个怎么看,怎么像记忆里那个猥琐的刘县令。
蓝书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是竟能爬到侍中下属的位置。
学子们已经追随着侍中的脚步远去,而蓝书还停在原地,马文才也发现了蓝书的不自然,走到蓝书身边,马文才伸手碰了一下蓝书,说道:“发什么楞呢?该去上课了。”
此刻的蓝书是怕的,只要被认出来,那么她一定会很惨,蓝书脸上的焦急毫不掩饰,联想到什么,马文才问道:“从你见到侍中那几人,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个书院里,除了马文才,蓝书也不找不到还能帮她的人,蓝书拉起马文才,就往不远处的树后跑,确保四下无人,蓝书便小声地说道:“文才兄,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跟着那侍中的两个下属其中一个就是我二伯,而年老的那个就是刘县令,当初,就是二伯趁我哥哥不在,伙同二伯娘,想把我送给那个刘县令。”
“我不想做我二伯博前程的工具,我不能被他发现,我哥哥还在边疆,我要等他回来。”
说到这里,蓝书就止不住难过,眼泪也大滴大滴的掉落了下来,这一哭,就再也收不住了,往日的委屈,便都落在了这眼泪里。
马文才也不会安慰人,见人哭成这样,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抱一抱蓝书,刚伸出手,就意识到了什么,转而用手拍了拍蓝书的肩膀,说道:“别哭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蓝书抬眼看着马文才,眼泪还在打转,见对方便又说道:“你这两天尽量别露脸,今天也别去上课了,我帮给夫子告假,你就在寝房里待着不要出去。”
“我会对外说,你身体不舒服,过几日,若是人还没有走,你便带着面罩来上课若是他们问起,你就说,你受了湿气,长了疹子。”
这还是第一次,马文才开口说这么多话,如马文才所说,这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尽管心里还是后怕,蓝书也必须收拾好情绪,面对接下来的难题。
马文才把蓝书送回寝房,就转而去了课室。
课室里,除了蓝书和马文才的位置,此时都已经坐满了人,学子们都是兴致勃勃的样子,马文才刚走到书桌坐下,赵夫子就带着侍中与他的下属蓝雄来到了课室。
“同学们,今日授课,侍中大人与蓝中监会做旁听,你们可要踊跃发表自己的看法啊?”
赵夫子在一扫座位,便看到了马文才身旁的空缺,当下皱眉道:“马文才,这宋蓝书怎的没来?”
马文才起身,不慌不忙地说道:“夫子,今晨学生就发现宋蓝书身子不对,似是寒症复发,在山门时便是强撑着,后来身子不敌便晕倒了,学生就送她回去休息了,还请夫子谅解。”
在赵夫子的眼里,马文才是不会说谎的,尽管心里有些气闷,赵夫子也没在追问,沉声说道:“即如此,那她今日的课业,你就给她带回去吧。”
马文才点头,说道:“是,夫子。”
这一小插曲,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而旁听的侍中却皱起了眉,似乎觉得这学子没将他放在眼里,一点小病小痛,却不能撑着来上完一个早课吗?什么时候告假不可,一定得是这个时候,分明是不将他看在眼里。
翻开书本,课室里就传出了朗朗读书声,随着赵夫子的提问,学子们也纷纷应答,都想在侍中的面前好好表现的一番,但也有一些清流,表现的没有那么激进,其中就有梁祝二人,与马文才。
侍中来此,也确实为了给自己选些门生,绝大多数的学子是何样的家世,这侍中也早就摸了个清楚,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选人一向看的不是才华,不过就是喜欢一些有小聪明,又好拿捏的沽名钓誉之辈罢了,侍中一直认为,这样的人,你给了他好处,捏住他的命脉,就能为他所用。
课程行进到一半,侍中示意赵夫子停下,赵夫子合上手里的书本,朝侍中的方向点了下头。
这时,侍中突然起身,走到众学子的前方,说道:“同学们,本管有一问题,还请你们会答一下。”
“同学们觉得,面对危难时,是应该把提拔自己的师长放在首位,还是要把大义放在首位?”
就这个问题,课室里的学子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殊不知,侍中大人的这个问题,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选大义,说明不够圆滑,尽管有攀附的心,也不懂如何攀附。而能做到两全其美的人,却不好控制。
侍中要的,就是一心攀附,且不用太慧的。
陆陆续续有学子回答这个问题,侍中都不满意,直到秦京生说道:“危难面前,我还是选择师长,大义要看是什么大义,如果是必须要的,那么我可以放弃自己成就大义,也不会推出师长。”
秦京生这拍马屁的功夫还是不错的,本就没有大智慧,又一心慕权势的人,是侍中最喜欢的。
对于秦京生的回答,侍中微笑着点头,还夸赞了一番,不懂的人自是羡慕,而心明的人,则不置可否,也装作不懂。
有了这侍中的夸奖,秦京生的小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而在课堂上发生的这一切,蓝书自是不知道的。
因为蓝雄的原因,除了如厕,蓝书就没出去过,饭食还是青青拿过来的,而对于蓝雄的出现,青青也是忐忑不安的,平时做事也是格外地小心翼翼。
在寝房躲了几天,赵夫子也让人来看过几次情况,为了装病蓝书甚至不惜冷水洗澡,但这么多天了,侍中似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蓝书也不敢在折腾自己了,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看着桌上的绿豆糕发了会呆,记忆力原身和自己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苦艾草的草汁过敏,量少还好,一旦过量,身上就会红肿,包括脸,严重还会起疹子。而这书院的后山,就遍布了这种草。
为了不被发现,思索再三,蓝书还是弄来了苦艾草。
马文才进寝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只见蓝书撩起衣袍,在抓小腿,小腿上还有些红色的小点。
马文才可没见过人长疹子,当下急忙走过来,拉起蓝书就往外走,“别抓了,跟我去医舍。”
见马文才有些着急,蓝书赶忙解释道:“文才兄,你听我说,这都是我的计划。”
“我也是没法子了,只有这样长了疹子,戴面罩才不会叫人起疑,这个东西长在我身上除了痒,不会有其他事的,忍一忍就好了。”
蓝书说完,马文才方注意到蓝书身后的苦艾草,走过去,将苦艾草拿在手中,马文才皱起了眉,再一看桌上杯子里还没用完的草汁,马文才便反应过来,蓝书是涂抹了这东西,身上才起了疹子。
马文才想伸手拿桌上的杯子,一并把手里的草一起拿出去扔到,蓝书急忙阻止道:“文才兄,这苦艾草你先别扔,我也就是弄了点汁子抹到了腿上,就是想看看这效果,现在看来,只要稍微控制一下,明日往脸上抹一点便可。”
看着蓝书拉着自己的手,马文才还是有些担忧道:“那这止痒的药物你有吗?”
蓝书笑着点点头,用手指向另一方,马文才便看到了蓝书养的那株盆景,蓝书说道:“那盆里是我养的薄荷,说起来这还是我偶然间发现的,本想养着泡茶喝,现在是派上大用场了。”
瞬间马文才便明白了蓝书的意思。
“这薄荷对于止痒,可是最有效果了,而且泡的茶水还可以醒神,等我的小薄荷苗长出来,文才兄也养些吧?”
马文才不置可否,见蓝书已经有了对策,便也没有在急着去丢那苦艾草。
蓝书也不想惹人担心,便当着马文才的面,把那薄荷汁子涂在了发痒的小腿上,那明晃晃的腿就摆在马文才的眼前,一时间他便也记起在这自己面前的不单单是同窗,也是女子。
想到此,马文才便立即转身,心里告诉自己,非礼勿视。
而蓝书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一直觉得反正马文才也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在他面前,不管做什么,蓝书也没打算遮掩。
就比如现下露出小腿涂抹薄荷汁子,对于马文才的慌忙转身,蓝书才意识到,在男子面前露出肌肤是不妥的,好在现下已经涂抹好了,蓝书放下衣袍,起身放东西。
马文才听到声响,才又转过身,看到蓝书已经整理好衣装,马文才便慢慢地走到蓝书身边。
蓝书自然感觉到了马文才的靠近,下意识出声道:“文才兄?”
看着蓝书迷茫的眼睛,马文才轻声说道:“蓝书,以后不要随便在男子面前这般。”说完脸还红了,不过这脸红也不影响他说接下来的动作。
马文才的眼神就像有魔力一样,此时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蓝书,蓝书被这气氛弄的有些不能自已,而现下又是在墙角边,马文才的身躯也挡住了出去的路。
出于本能反应,蓝书就抬起双手想去推马文才,刚碰到马文才的胸口,马文才便也抬手握住了蓝书的手腕,并似笑非笑的看着蓝书,哑声说道:“蓝书可知,男女授受不亲啊?”
就算与男子共处这么久,可蓝书到底是个女生,面对这样的马文才,便也有些不知所措,而对方这表情语气,显然就是在逗弄她。
蓝书倒也不气,用另一只手拨弄着马文才握着她手腕的手,一边轻扯,一边故作不惊,又故意道:“我当然知道,可对方如果是文才兄的话,我才不介意呢。”语气带有尾音,说完还挑衅般地对马文才笑了笑。眼里从最开始的惊觉,变成了坦然受之。
而蓝书的这一笑,便让马文才抓着她的手,松懈了些,蓝书也就借此逃脱了他的桎梏。
逃脱后的蓝书,还对马文才做起了鬼脸,还跑到马文才的书桌旁,开始捣鼓了起来,在马文才还未完成的习字上面,画了一个自己狗爬式的大作,马文才就看着她做这一切,也没有去制止。
这样,蓝书就更肆无忌惮了,不但写,写了还要让马文才看。
蓝书还是有分寸的,基本毁去的都是马文才的草稿和练习用的一些字,而那些成品,和好的字,蓝书则是好好的放着。
就这么闹着,蓝书意外的打开了马文才的书柜,想拿她的画看看,就那么一拨弄,蓝书就看到了丝帕的一角,拿开书,蓝书便看清了那条丝帕,上面绣着玉兰花,与当日蓝书在庙街丢的用作面纱的丝帕一模一样。
拿起丝帕,蓝书用探寻地目光看着马文才,说道:“文才兄,这丝帕?”
马文才本就没有要隐瞒,便大方说道:“那日在庙街,同那簪子一块捡到的。”
看着一片坦然的马文才,蓝书突然问道:“文才兄,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身份的?”
目光停留在蓝书的脸上,马文才温柔地说道:“很早。”
而马文才心里的想法,他是没有说的,他没有说,庙街见到蓝书的时候,就有所怀疑,没有说,看到蓝书耳环痕的时候,以及那些细节点点滴滴,正因为是你,所以发现了,也主动去忽略了。
有些东西正在两个人的心间,慢慢生根发芽,只差一个时机,便可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