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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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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虽内力受损,可周围有无外人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见他依旧闲适,魏显崇可没有耐心候着了,他明日还要当值呢。
“盛京出现北漠人了。”
吹散热茶氤氲,楚晏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魏显崇停住脚步。
“还是若羌部落的。”
楚晏兀自饮茶,啧,没有方才萧彻递来的那杯好喝。
“若羌?”
魏显崇脸色发沉,北漠势力出现在盛京,可不是个好兆头。
“传言若羌是北漠最弱小的部落,但有挖掘世间珍宝的能力。”
楚晏顿了顿,眸含狠厉。
“你说,他们来盛京,背后主使会是谁?”
浪荡褪去,少年帝王之相初现,薄唇微勾,那双龙目不怒自威。
北漠距盛京甚远,若无通关文牒定不会悄无声息踏足大晟,恐怕是朝廷里有人存了异心。
“您想查谁?”
不管是谁,魏显崇都不会放过这个吃里扒外的人。
见他重坐回团蒲上,楚晏适时递上盏茶,
“将军会错意了,我从来不在意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把这个罪名按在谁的头上。
攘外先安内,朝里那些以罗成为首的老臣,该换换了。
否则,这实权,何时才会回到他手里。
“属下,明白了。”
直到现在,魏显崇才发觉,从前的懵懂少年早已蜕变成执掌天下的帝王了。
楚晏有少年的潇洒肆意,亦有帝王的杀伐决断。
他,没有跟错人。
这些年的装傻充愣,都是韬光养晦,只为让那些人失去警惕。
楚晏这种人啊,要么敛去锋芒,要么一鸣惊人。
“查清楚北漠人的来意,但不要打草惊蛇。”
既然确定盛京有鬼,那总要查清这鬼来人间的阴谋吧。
拿起案桌上卷宗,及物思人,楚晏嘴角勾起,他可是被萧彻面具后的容貌很好奇啊。
像是猫儿抓般,勾得他心痒痒。
“秘密将此物交到大理寺卿桌前,也算积德行善了。”
若是旁人说出这词,魏显崇还信,可从楚晏嘴里说出来,他总觉得脊背发凉。
这大理寺卿吉道年跟罗成可是有仇啊。
接过卷宗,魏显崇意外发现方才楚晏买的玉石,就摆在桌角。
“这玉石您不好好收着吗?”还摆在陌生的地方,炫富吗?
听着魏显崇的发问,楚晏这才发觉,萧彻并未带走玉石,可见他意不在此。
执棋人成盘中棋。
向来都是楚晏算计别人,不曾想自己也有被利用的一天。
真是有趣。
“送给这屋的主人了。”
玉石配佳人,倒也不辜负那小贩的话。
魏显崇:行吧,天下都是你的,想给谁给谁。
见他一副思春的模样,魏显崇思维发散,脱口道,
“您不会是送给这楼里的哪位姑娘了吧。”
“姑娘倒不是姑娘,不过,却是位难得的佳人。”
楚晏失笑,那俏丽人儿啊,可真是愈发对他心思了。
魏显崇愈发糊涂,这姑娘不就是佳人?
罢了。帝心本就难测,更何况这人还是楚晏。
窗外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空气变得潮湿。
山雨欲来风满楼。
紧闭的窗户被吹开,吱嘎作响。
“要变天了,您还是尽早回去吧。”
时候不早了,明儿还得早朝。
咚!—— 咚,咚!一慢两快。
清脆锣鼓声响起,子夜已至。
忽地,大雨瓢泼,横扫栏杆,楚晏的眼神亮了亮。
唔,还会识天象,他还有多少惊喜自己不知道的。
想去找他。
……
三月三,上巳节,盛京一片烟火,可也是金陵萧家一百零三口人的忌日。
金陵是回不去了,所以萧彻只得将空塚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望着无字碑,萧彻只觉手中攥着的纸钱,分外多余。
没有姓名,没有籍贯的无字碑,这钱,要烧给谁?
“阿岚,他们会不会怪我,连碑文都不敢写。”
抚摸着冰冷的石碑,萧彻笑得凄凉。
雨点无情地拍打在萧彻脸上,混合着泪水滑落,染湿了铜黄纸币。
“不会的,他们不会怪主人的,他们知道……,主人心里苦。”
替他撑开竹伞,阿岚红着眼。
每年这个时候,不管主人身在何处,总会来祭拜,风雨无阻。
一壶酒,一座坟,一个人。
“十年了,我还没有查出当年监察司究竟听命于何人,为了件莫须有的事,将我族人悉数屠尽。”
额间青筋暴涨,萧彻指尖扣在泥土里,恨意滔天。
“阿岚,我是不是很没用。”
五指松开,萧彻整个人跪瘫在墓碑前。
身负血海深仇,可至今连仇人的身份都不知晓,当真可笑!
“不是的。”
阿岚拼命摇头,“主人是阿岚见过最有天赋的人,怎能说无用。”
主人是她见过最美好的人,她不允许有任何人诋毁他,包括他自己。
惊雷乍起,闪电映在萧彻那张惨白的脸上,凄凄凉凉。
“我天机阁耳目众多,遍及江湖,可仍旧查不到线索。”
雨点吹到眼中,迷蒙了他的视线,一如停滞不前的线索。
“所以,主人要科举出仕,从朝堂入手。”
别说朝堂,就算是刀山火海,主人也会闯一闯。
这仇恨烙印在他骨血,也是这么多年,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监察司,隶属大晟朝廷。”
萧彻豁然起身,溅起点点水珠。
江湖没有,那就去朝堂。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就不信那些人在世间没留下半点痕迹。
瓢泼大雨中,萧彻驻足碑前良久,如劲傲松柏,从不折腰。
“阿岚,回吧,明早还要准备会试呢。”
科举是他入仕的唯一机会,绝不能出差错。
“好,我给主人收拾东西去。”
迅速抹掉眼角泪珠,阿岚将竹伞向萧彻那边倾斜。
萧彻脚步挪动,水洼泥泞溅在袍角的飞鹤上。
当洁白遇上脏污,楚晏更喜欢将那抹白全部染黑。
背负着血海深仇么,怪不得性子这般清冷,楚晏从树后缓缓走出。
视线紧锁着那道白色纤瘦身影,他的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入朝为官?
楚晏可是越来越期待,他与萧彻重逢在金銮大殿上的情景了。
清晨,烟火袅袅,贩夫走卒总是最先出现在街头。
行人三两聚着吃着早点,昨儿下了一夜的雨,可没熄灭他们吃瓜的心。
“听说了嘛,昨儿有人夜闯大理寺,还留下一套书简。”
“可不咋,这么大的事呢,听人说,那书简上都是吏部李尚书贪污舞弊的罪证。”
“嘁,就算将罪证呈到御桌上,那小皇帝屁都不敢放一声。”
“这李斯年是罗成的门生,咱这大晟皇帝又向着罗成,估计又要不了了之喽。”
坊间闲谈,可落在喝着胡辣汤的楚晏耳中,就变了味道。
“我有向着罗成吗?”
楚晏疑问脸,他哪次见罗成没怼他。
明着虽不敢来,但暗地里还是能使些绊子的。
咬了口肉包子,魏显崇黑眼圈甚是明显,
“表面上确实是这样。”
“上次罗成六十大寿,挪用国库大办宴席,被那帮文臣参了多少折子,您不也没说什么嘛。”
魏显崇将嘴里的肉块咽下,没好气道。
“我那不是怕他过不了下个生辰么,毕竟这么大岁数了。”
楚晏没把话说透,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这小皇帝,要夺权了。
狼崽子再小,也有长大的一天,锋利的獠牙总会穿透敌人的血肉。
“小二,结账。”
楚晏准备打道回府,估摸着这时候群臣都到金銮殿了吧。
“好嘞客官,总共二两钱。”
小二瞅了半天楚晏,脸都快笑僵了,可就不见他掏钱。
这么贵?魏显崇瞅了眼七八个空屉,又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可真能吃。
“愣着干嘛呢。”
楚晏胳膊肘戳了戳魏显崇。
“不是说好这顿是你犒劳我的吗?”
昨夜他冒雨飞檐走壁,跨越了大半个盛京才赶到大理寺,楚晏连顿饭也不请?
楚晏眨眼,满脸无辜,
“我请客,你掏钱,没毛病啊。”
魏显崇:真·一毛不拔。
堂堂天子抠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我吧,得攒攒钱,不然以后连个老婆都讨不到,理解一下。”
楚晏折扇一挥,侧身低声道。
国库这么空虚,他的小金库可得捂紧实了。
魏显崇保持微笑,这边并不想理解呢。
金銮殿的屋脊上停留了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十分闲适。
而金銮殿内,两方人马都快吵翻天了,可仍旧不见大殿之上那道明黄身影。
“此物冒然出现在大理寺,定是有人蓄意栽赃!”
“这卷宗将受贿时间金额写得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小鬼打架,大佬向来都是不喜于色,甚至彼此还能言笑晏晏。
“吉大人辛苦,特地连夜赶出的奏章吧。”
大学士高奇拱手,脸上笑着堆起折子。
“不辛苦,再辛苦也没有高大人今早就将手里八处宅院全部抛售。”
比起高奇的绵里藏针,吉道年显得更为激进。
这内阁藏污纳垢,里面的人有几个敢说自己干净的!
“据老臣所知,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可没有调查官员财产之权。”
罗成手持白玉朝笏,缓步而来。
路过吉道年身边时,罗成压着声音,眸含警告,
“大人,可不要逾矩了。”
不过是三品官员,也敢在他堂堂首辅面前叫嚣,当真是不知所谓!
罗成的出现,使得喧闹成菜市场的大殿安静下来,这些人有了主心骨。
“诸位同僚,此事还需陛下决断,吵闹并无意义。”
皇帝的决断,不就是他罗成的授意,这些年,罗成早已习惯只手遮天。
“阁老知朕心意。”
楚晏黄袍龙冕快步而来,之前瘦小的少年,现在足以撑起宽大的龙袍。
对上楚晏那双势在必得的星眸,罗成眉头难得皱起,心里惴惴不安。
这小皇帝今日看着,怎地与平日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