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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投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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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蝉鸣四起,骄阳烈焰,烤得柳树叶都卷了起来。
行人三三两两,围坐在树下茶铺。
凉茶下肚,扫去半晌燥热,互谈闲聊。
“听说那位遗落民间的小殿下找到了。”
茶客食指抵唇,长嘘了一声,
“这可不兴讲,什么小殿下,顶多算个皇亲国戚。”
他爹都死多长时间了,这个档口出来,难保不是有人暗中捣鬼。
“别说皇亲国戚了,现在前朝官员一个个的,都夹着尾巴做人呢。”
“前两天京兆尹刚被砍了脑袋,说是通敌卖国,跟北漠人有勾结。”
茶客们拍手称快,大赞小皇帝雷霆手段。
仗着官职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摆个摊还要交巨额保护费。
这种人死了,他们都要排队去吐唾沫。
“咱们那农税又减了,今年啊,我能再盖一栋瓦房。”
汉子抹了把汗,又来了碗凉茶,黝黑的脸洋溢着喜悦。
老百姓的衣食住行都落实了,这日子才有盼头啊。
“新任的首辅可真不错,今年都减了两次赋税了。”
“是啊,小皇帝也开始管事儿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凉亭轻纱漫舞,案桌上,茶炉咕嘟咕嘟得直冒热气。
萧彻信步而来,玉箫轻点阿岚额头。
“想什么呢,笑得这般开心,水开都收不回你的心思。”
“呀,主人又打趣我了。”
捂着额头,阿岚跺着脚,绯霞悄然爬至脸颊。
小女儿心事被戳破,她不要面子的啊。
“魏将军来信了?”
萧彻状似不知,继续打趣道。
他家阿岚啊,长大了。
“哎呀主人,你快去批折子吧,别管我了。”
将人按在团蒲上,阿岚耳根红了一片。
都怪楚晏,把主人带得越来越坏了。
“不是魏显崇还能有谁,啧啧,难得泼辣小婢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楚晏下了早朝,紧随萧彻其后。
阿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将滚烫茶水塞到楚晏手中,阿岚笑得狡黠,
“那陛下是要尝尝奴婢泼辣的一面吗?”
在宫中,她可是很久没用九盘鞭了。
捏着杯沿,楚晏忙把茶杯放置桌前,烫得他直揪耳朵,
“脾气这么暴躁,小心你嫁不出去!”
提起这个,阿岚眉梢轻扬,从怀中拿出婚书,
“喏,三书六聘,阿崇可一样都没落下。”
那傲娇的小模样,楚晏看了想打人。
阿岚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在这个单身狗面前秀恩爱。
好快乐!
“阿彻,你还不管管她。”
楚晏绞着萧彻衣袖,低头瘪嘴,活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魏显崇可不在你身边,可我有阿彻啊。
“主人,他又在扮柔软装可怜。”
每次吵不过就来这招,她就不信主人还上当!
“阿岚你岁数比他年长些,迁就着点吧。”
萧彻无奈扶额,默默抽回衣袖。
他那些衣裳,每个袖子都有楚晏留下的褶皱。
阿岚瞪着圆眸,他家主人是真栽在楚晏手里了。
总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楚晏心情舒爽,连看这炎炎夏日,都顺眼不少。
他才是阿彻心头好,其余人都得靠边站!
“对了陛下……”
萧彻一张嘴,楚晏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魏显崇早就请了旨意,等他从边关回来,就让我给他指婚。”
被塞了一大口狗粮,有点撑。
哼,以后他跟阿彻也要多撒狗粮,大份的!
萧彻低眉。
他的心思从不显于脸色,楚晏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主人不同意,我是不会嫁的。”
见萧彻不说话,阿岚鼓着脸颊,不确定他的意思。
主人对她这么好,她可不能忘恩负义。
摸着她的发顶,萧彻眸含温柔,像是在看即将出嫁的妹妹,
“傻阿岚,我是在考虑你要从哪里出嫁。”
万花楼定然是不行的,阿岚没有娘家,会不会被婆家嫌弃?
毕竟镇北将军府,也算盛京顶级权贵。
“当然是从主人这里啊。”
阿岚心头一暖,原来她的事情,主人会这么上心。
她是天机阁的人,娘家自然就在天机阁。
“你父亲那边……”
前些日子,萧彻刚得到消息。
阿岚的父亲,就是当朝兵部尚书姚厉。
“我跟他再无瓜葛,只当是没这个父亲,天机阁就是我的娘家。”
阿岚斩钉截铁,那种抛妻弃女之人,不配为人父。
楚晏见萧彻眉头就没舒展过,当即大手一挥,
“封个县主就完了的事,你们非得折腾那么久。”
楚晏满脸嫌弃。
他家阿彻的时间,很宝贵的。
奏折都堆了两桌子,他可不想处理。
这么随意?
“陛下这恐怕于理不合。”
萧彻深觉不妥,无功不受禄,阿岚当不起这个称号。
“呐,你都叫我一声陛下了,那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阿彻哪都好,就是太刻板了。
“阿岚作为内阁首辅的妹妹,封个县主,绰绰有余吧。”
要不是于理不合,他都直接封郡主了。
“封号你自己给她定,我回头盖个印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事,却被两人搞得那么复杂。
拽起萧彻衣袖,楚晏拉着他,
“走,批折子去,这帮老臣可真不让我省心。”
两人同为青衫,并排而行,背影倒是极为登对。
阿岚恍然回神,案桌上,满是溢出的茶水。
“这几天就辛苦阿彻了,我最近沉迷学习,批不了那么多折子。”
楚晏故作无奈,就差往脑门上按个好学生的标签。
合着他就是个无情的批折子机器?
若是真看不出楚晏的心思,他这帝师算白当了。
“无妨,今日先休息,还是国事重要。”
楚晏一噎,莫不是阿彻洞悉他的小心思了?
那他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哇。
适时端上两盏梅子汤的小顺子鼓掌:角度清奇。
“那什么,昨天阿彻给我的那篇策论,我还没研究透呢。”
比起那些无聊奏章,还不如欣赏阿彻写的策论呢。
“无妨,明日再研究。”
想偷懒啊,没门!
萧彻端起白瓷盏,里面的碎冰随着他动作,碰壁当啷得直响。
低头一饮,水渍浸在萧彻薄唇,平添几分诱惑。
楚晏咽了口唾沫,碎冰当啷地声音,一下下重击他的心房。
都怪阿彻,害他词穷了。
“那阿彻得陪我一起。”
楚晏商量着,他可不能没有阿彻。
“哪次陛下处理朝政,臣没有在太极殿陪着。”
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楚晏都黏在自己身边。
萧彻叹气,一点自由的时间都没有。
罢了,少帝年幼,是缺乏安全感吧。
“需得每次都陪着,不然我都批不好折子。”
阿彻在,他才能心安。
萧彻:陛下过于黏人怎么办,在线等,急!
阿岚:多半是欠揍,打一顿就好。
萧彻皱眉:要弄出个抖M怎么办?
阿岚捂脸:知识盲区,先撤为敬。
“行,臣看着陛下批。”
什么要陪着,都是假的,明明就是想偷懒。
萧彻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冷漠抱臂。
楚晏:“……”
他是在表达心意啊,怎么就成偷懒了?
送完梅子汤,小顺子又折了回来。
嘶,殿内没摆冰鉴啊,咋这么冷?
楚晏正郁闷着,偏偏小顺子就往枪口上撞。
“你进来干嘛?”
小顺子刚探出个脑袋,冷不丁地被cue,吓得一激灵。
“燕、燕统领来了,就在殿门口。”
刚才还大晴天,这就多云转雨了,陛下变脸的技术可是精进不少。
“他来干嘛,找抽啊。”
楚晏没好气道,上次在罗府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
“陛下稍安勿躁,说不准,他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萧彻抬眸,对于燕小乙的到来,不感意外。
京兆尹上了断头台,无疑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人,也不例外。
燕小乙收盔卸甲,气息内敛,朝上位抱拳行礼,
“末将见过陛下、太师。”
“燕统领倒是稀客。”
楚晏眼底啐着冰,身形不动。
对于楚玉身边的人,他没打一顿赶出宫去,就很不错了。
“末将不敢当。”
燕小白垂眸,将姿态放低。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你的来意吧。”
要不是阿彻让他稍安勿躁,现在这人早就被丢出去了。
见楚晏气息不稳,萧彻替他斟上一杯清心茶。
陛下还是年轻,收敛不起性子。
“末将是来投诚的。”
只有借助楚晏之手,才能彻底拉楚玉下台。
失去权势翅膀的鸟儿,注定要成为他的笼中雀。
“投诚?燕小白,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楚晏气极反笑。
宫中禁卫军不过才两千人,拿这投诚,看不起谁呢?
萧彻皱眉,俯身附耳道,
“宫外驻扎着二十万禁军,燕小白是有一半的调度权。”
为免禁卫军统领权势过大,兵权一分为二,另一半在兵部尚书手中。
楚晏脸黑,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这是末将的诚意。”
燕小白拿出半枚兵符,弯腰掌心翻上合十,极尽臣子恭敬模态。
“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燕小白的心思,有点重啊。
楚晏摩挲着兵符刻纹,眸色幽深。
要是狮子大开口,他就直接让暗卫把他咔嚓了。
“长公主。”
燕小白抬眸,下颌紧绷。
他不确定楚晏会不会留她一命,但还是想试一试。
“想不到,燕统领也是情深之人。”
为了楚玉,自断后路。
这一点,却是出乎萧彻意外。
“太师性子清冷,又被国事缠身,自然不知晓俗世间的情爱缠绵。”
燕小白轻笑。
像萧彻这般谪仙人物,怎会身染红尘?
被冷落的楚晏:阿彻看我,我也很深情的。
“我只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热茶氤氲萧彻双眸,像是给远山披了层薄纱。
智者不入爱河,可这世间,能有几个智者?
楚晏:当他没说。
“所以,太师才能身居高位。”
不为情爱所动,就不会有弱点。
燕小白转头,看向楚晏,
“陛下对这桩交易还满意吗?”
“可朕就非得让楚玉死呢。”
楚晏眸中冷意更甚,双拳紧攥。
他们的关系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双方共存,绝无可能!
“末将可以保证殿下不会再出现于世人面前,包括陛下。”
他会造一座金笼,用来囚住不听话的金丝雀。
锁链会一点点磨平她的骄傲与尊严。
她的一切,终将为自己主宰。
楚晏讽刺嗤笑,
“你不是一向最听她的话了吗?”
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都不为过。
“狼崽尚且能露出獠牙,何况是人呢。”
燕小白意有所指,没有再把话挑明。
握着兵符,楚晏眯眼,杀意顿显,
“但愿你真的能拿捏住她。”
否则,他不介意亲手清理门户。
“末将遵旨。”
燕小乙屈膝跪地,献上臣子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