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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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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清幽,茶案雾起,万花楼天字一号间来了人。
将白纱斗笠摘下,萧彻换了身月牙飞鹤锦袍,从翠竹屏风后缓缓走来。
如葱削般的指尖执起清茶,饮罢,赞叹道,
“阿岚的手艺是愈发精进了。”
“主人爱喝茶,阿岚怎敢懈怠,可是日日都钻研茶谱呢。”
阿岚换了身素衣,三千青丝仅由一根银簪固定,与方才的美艳大相径庭。
“既是日日钻研茶谱,又怎么闲逛到那儿?”
萧彻瞥了眼圆台,指的正是刚才魏显崇的事。
“闲着无聊嘛,主人你又不在万花楼,我找谁玩啊。”
只能逗弄那个憨憨了。
“八抬大轿,主母之位,阿岚若是有心,那镇北将军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少年英才,虽说人木楞了些,但实在,后院也并未有侍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主人才刚来就要撵阿岚走吗?他就一楞头鹅,哪里值得托付了。”
阿岚当即就急了,鼓着脸颊,她还要伺候主人呢,哪里能嫁人。
见她真的不愿,萧彻也不再继续,终身大事还是要她自己把握。
阿岚虽以婢女自居,可萧彻却从未这般看待,只当她是自己的妹妹。
“不值得,我家阿岚最好了,就是镇北将军也配不上。”
萧彻难得调侃,嘴角勾起,连语调都染上些人气。
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阿岚这才重展笑颜,
“主人就要多笑笑,又不是那泥菩萨,干嘛总是拘着个脸。”
“主人需要这些东西,是不是就要长居盛京啦。”
阿岚兴奋道。
“科举在即,我想入朝为官,你要跟着吗?”
萧彻在侧脸抹了点胭脂,使人皮面具更贴合皮肤,盛世美颜掩于其下,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
变了容颜,改了声音,无一疏漏。
“那是自然,主人在哪阿岚就在哪。”
管它朝堂还是江湖,只要能跟主人在一起,她就乐意!
屋檐下气氛和谐,屋檐上气氛凝滞。
楚晏足尖抵在瓦檐,一袭红衣被烈风吹得鼓起,墨发交缠。
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都追到万花楼了。
“喂,小爷又没伤着你们,至于追得那么紧吗?”
一堆臭虫,比不得他家白衣美人的半根毫毛。
“万花楼可是天机阁的总部,你来,是为李大人之事吧。”
但凡知晓李大人秘密的人,格杀勿论。
悬月当空,寒鸦啼叫,百尺高楼上,重现刀光剑影。
青玉折扇翻转,露出数十根骨刺,楚晏眸染血红,整个人变得阴鸷起来。
偏偏这些人就喜欢下地狱,既如此,他也只能费些力气了。
屋檐下,茶杯里的清茶来回荡着圈,萧彻抬眸,耳朵微动,
“万花楼是天机阁的事都这么烂大街了吗?”
随便个人都知道,还这么大声说出来,生怕他这个阁主不知道吗?
“不过是朝廷的走狗罢了,阿岚去替主人处理。”
甩开腰间九盘鞭,阿岚看了眼抖动的房檐。
动了太岁土还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制止阿岚的动作,萧彻抽出许久未用的软剑,
“这把剑,该见见血了。”
朝廷走狗,有一个杀一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足尖轻点,等到萧彻赶到时,房檐上就剩下一个红衣似火的楚晏。
周围不见尸体,但浓重的血腥味,令萧彻都蹙了蹙眉尖。
骨扇沾血,脸颊也被溅上血滴,连带那双眼眸,涌动着弑神的疯狂与煞气。
见之,百鬼皆避。
怎么又是他?
萧彻皱眉,可下一秒,凌厉的扇风朝他袭来。
侧身避过,那骨扇绕了个圈又回到楚晏手中。
“你也是来杀我的?”
楚晏声音冷桀,那双狼眸似是要将眼前所有的东西撕碎。
这是魔怔了?
世人皆负我,举世皆可杀,谁也没有例外!
楚晏飞身袭来,冰冷的骨刺直指萧彻脖颈。
他太喜欢鲜血从脖颈喷涌出来的场面了。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击毙命,鲜血顺着房檐滴落。
血腥,又令人迷醉。
软剑出鞘,剑鸣长啸。
楚晏攻势太猛,逼得萧彻连连后退,那衣袍上的飞鹤随着他的动作欲展翅而飞。
等到两人距离拉进,萧彻才发觉他脸色发青,乌眼唇白。
这是中毒了!
怪不得会如此发疯。
萧彻想要近身点穴,却被楚晏灵活躲开。
软剑铮鸣,被楚晏左手一指定住,右手折扇抵在萧彻脖颈。
仅需稍前一厘米,便可划破那嫩白的脖子。
凉风吹起两人墨发,互相纠缠着、舞动着,似这无常命运。
对上那双清冷如幽潭的眸子,楚晏有片刻失神,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见过。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人点了定穴。
“走神?”
跟人打斗还能走神,这小子是命长了吧。
萧彻让人去楼下清理尸体,顺便将楚晏带回房间,他还有事情要问。
待清心香熏遍房间每个角落,楚晏血红的双眸也渐渐恢复正常,神志清醒。
这人是谁?难不成是见色起意绑架他的?
“还伤人吗?疯狗。”
要不是他反应快,那数道骨刺都可直接穿透他的脖子了。
瞧他那见人就杀的模样,说是疯狗也不为过。
说谁是疯狗呢,人长得丑就算了,说话还这么难听。
楚晏挣扎了半天,连完整的字音都发不出来。
“不伤人就转转眼珠。”
见他鼓着张脸,像是只气急的河豚,萧彻淡漠的眼睛有了片刻光彩。
转眼珠?当小爷是马戏团杂耍的猴子吗,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僵硬的身体,还是让楚晏立即做出了选择。
面子是什么,又不能吃。
出手解穴,萧彻动作一气呵成,可下一秒袖间的匕首就抵在楚晏的脖间。
“你不是来寻仇的。”
萧彻笃定,寻仇可不会将人一击毙命,那要慢慢折磨方可解心头之恨。
“来万花楼目的什么?”
从城郊到万花楼都遇见他了,说是偶遇,萧彻可不会信。
楚晏倒是不惧那把匕首,握着萧彻如葱削般的白玉指尖,细细观赏。
“公子这手可不值当拿刀,还是把萧合适。”
不知为何,楚晏一看见他,总能想起那城郊白衣美人。
身形倒是契合,就是样貌差得太大了,除了那双眼睛,五官再无亮点。
“提刀也好,把萧也罢,与公子何干?”
猛地抽回指尖,萧彻声音发冷,回话就回话,动什么手!
萧彻将匕首刃尖推得更向前,眸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那确实没什么干系。”
不是他的白衣美人,那就没关系了。
直到匕首划破皮肉,冒出数颗血珠,楚晏这才说了句有用的话。
“我是来找天机阁阁主的,谁承想那几个臭虫也跟来了。”
找他干嘛?不要命了吗?
江湖传言,天机阁通晓天下之事,碟网密布整个大晟。
消息要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而与阁主做交易,需得留下性命。
因为这世间,从未有活着的人见过天机阁阁主。
“你胆子不小,口口声声要见阁主,闲命太长了?”
收回匕首,萧彻拿出丝绢帕子,嫌恶地将上面血迹擦净,随后顺手将其丢进燃烧的铜炉。
“你们家阁主当真是奇怪,莫不是长得太丑,才不愿被人瞧见。”
匕首一收,楚晏变得吊儿郎当起来,说话也大胆。
“公子不丑就好。”
左顾而言他,若不是萧彻今日不愿见血,恐怕这多话的小子早已死在他剑下。
“听说你们天机阁知晓天下之事,那皇家秘事,你们可知晓?”
楚晏好奇这天机阁的水有多深。
“看公子要拿什么来换了。”
萧彻恢复冷漠,薄唇抿着。
“这秘事很值钱吧。”
“皇家之事,自然非比寻常消息。”
“哦,那我不问了,没钱。”
萧彻:……
“那我打听一下吏部尚书在你们这,可有什么把柄?”
他虽然查不到李斯年的罪证,但并不代表天机阁查不到啊。
“先谈价钱再谈生意。”
萧彻端坐茶案前,按惯例替面前人斟上茶。
挡住萧彻递上来的茶杯,楚晏眨了眨眼睛,
“这谈钱多伤感情,都是兄弟。”
萧彻喉头发涩,“我兄弟都死了。”
这……,你这天就聊不下去了啊。
“你要他把柄,是何故?”
李斯年是权臣罗成的门生,要想动他可不容易。
“看他不顺眼而已。”
这可是楚晏心里话,那糟老头子坏得很,卖官鬻爵的事他可没少干。
萧彻:能不能愉快聊天了。
见他面色冷凝,楚晏又救场,
“科举在即,他不为大晟选拔人才就罢了,还大肆舞弊扰乱规则。”
拍着胸脯,楚晏继续义愤填膺,
“身为大晟好男儿,小爷绝不能让他在这个位置待下去。”
抿口清茶,萧彻可算是回了个音,
“看不出半夜杀人的公子,竟还会惦念着国家兴亡。”
他要入朝,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个李斯年。
有他在,就算自己文采斐然,也难以接近盛京权利中心。
既然目标相同,那一切都好说。
“公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李尚书的事,稍等片刻。”
茶杯斟满,香气弥漫,室内一片安静。
不过一会儿,阿岚捧着书简卷宗而来,对房间多出一人并无惊讶。
“这是李斯年自上任来,受贿金额品录都记于此册。”
楚晏刚要上手拿,却被阿岚拦住,
“天机阁规矩,公子不知?”
能让他先看货,就很给面子了,还想白嫖啊。
交换嘛,他知道,但上下摸索了半天,楚晏一个子儿都没找着。
他堂堂大晟帝王,哪会有带钱袋子的习惯。
“没有钱,东西也行。”
比如说奇珍草药什么的,阿岚瞅着掏了半天的楚晏,不耐烦道。
看着挺精致的公子,怎么兜比脸还干净?
掏了半天,楚晏摸到块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瞧,就是方才在摊位买下的玉石。
“喏,这块玉石可是我花了好大的价钱买下的。”
花多少钱他不知道,但往大了吹就行。
“就这?你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
能让他活着回去,已经是主人天大的恩赐了。
“可以,阿岚,书简给他。”
阿岚: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今日份主人有点奇怪。
“哼,就这,怎样啊?”
楚晏炫耀般夺过书简,那模样当真是欠揍。
双臂抱胸,阿岚歪头,“不怎样,本姑娘赌你三日之内必定发疯。”
她自幼跟在萧彻身边,对毒药异常敏感,再加上屋内未散的清心香,阿岚就更笃定了。
“阿岚,慎言。”
茶盏掷于案桌,萧彻侧目。
“小婢不懂事,望公子海涵。”
那乌陀罗花毒,中原少有,十年前曾现于北漠,自此再无踪迹。
萧彻观此人龙章凤姿,绝非池中之物,扯上这种毒物,身份定不简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他发疯,与他何干?
有了那卷宗,就算是疯子也能将李斯年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