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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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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该吃药了。”
萧彻端了碗黑黢黢的药,看着连连后退的楚晏,眉头一挑。
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竟然害怕吃药!
“朕忽然想起来,昨日阿彻讲授的那篇《管子》还没复习,这读书啊得持之以恒。”
说着,楚晏绕过萧彻,自顾自地往讲堂那儿去。
“良药苦口,臣给陛下准备了蜜饯。”
托着掐金丝漆盘,萧彻握住楚晏的手腕,药碗依旧端得平稳。
蜜饯!楚晏的眼睛亮了亮。
这些日子阿彻一直控制他的饮食,三餐七分饱,连饭后甜点都取消了。
现在他嘴里都能淡出鸟来,甜腻腻的滋味,想吃!
绕在萧彻背后,楚晏探头探脑,
“阿彻,蜜饯呢,在哪?”
明明背后什么都没有,骗人!
“陛下用完药,自然就能吃到蜜饯了。”
萧彻也不知是哪来的好脾气,哄着楚晏吃药。
“真的?”
楚晏睁着圆眸,那黑乎乎的药还冒着热气,惹得他捏起鼻尖。
“不敢欺瞒陛下。”
萧彻内心暗笑,说到底,楚晏还是孩子心性。
“我相信阿彻。”
楚晏说得笃定,那双黑眸格外认真。
他既然来宫里,是不是就代表,他愿意跟自己在一起。
所以,阿彻是值得信任的吧。
少帝多疑猜忌,可他把唯一的信任和后路都给了面前之人。
将漆盘上的苦药一饮而尽,楚晏忍住苦涩反胃,直勾勾地盯着萧彻。
这碗药,他没有找人试毒。
阿彻啊,千万不要背叛,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嘴中苦涩散尽,转而是甜腻腻的滋味,还有梅子的清香酸甜。
是八仙阁的蜜饯!
“阿彻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八仙阁的糕点蜜饯?”
楚晏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眉峰轻扬。
“陛下的喜好不难猜。”
收起剩下的蜜饯,萧彻面上显得冷淡些。
只需跟魏显崇稍稍打听,便可知道楚晏最喜哪家蜜饯铺子。
他,也算用心了。
楚晏皱眉,总是陛下陛下的唤他,太生疏了。
“大殿又没旁人,阿彻不用在乎那些虚礼。”
“君臣之礼不可废。”
这点,萧彻有自己的底线。
“什么君臣的,我手里没半点实权,哪里像个皇帝?”
楚晏气呼呼地跑回御桌前,抓起折子就往地上摔。
那些堆积成山的折子,轰然倒塌,散落一地。
萧彻随意捡起几本折子,上面朱笔空空如也,一看就是没有批过的。
“陛下是大晟君主,这一点,无可置疑,也没有人敢质疑。”
萧彻安抚着他的情绪,将落了满地的折子一点点捡起。
楚晏见他弯腰,心中动容,也跟着去捡。
刚才,是他太冲动了。
明明是自己犯的错,却要让阿彻来收场。
“权力是早晚的事,陛下如今要以身体为重,戒骄戒躁。”
将奏折递给楚晏,似乎是有千斤重。
“我知道了。”
楚晏理亏,耷拉着脑袋。
“奏折还是要看的,管中窥豹的道理,陛下应当知晓。”
整理好混乱的案桌,萧彻坐在楚晏对面。
“阿彻的意思是,就算罗成闭塞视听,但还是能从这些奏章看出蛛丝马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否则也不会有天机阁的存在。”
萧彻点头,还不算太笨。
说起这天机阁,楚晏来了兴趣。
“阿彻你也是天机阁的人,你有见过你们家阁主吗?”
江湖中,从未有人见过天机阁阁主。
传言他身高九尺,獠牙青面,只因长得丑,所以才终日以面目遮颜。
萧彻喝茶的动作一顿,摩挲着莲花杯沿,又将其放到桌上,
“未曾,阁主行踪不定,鲜少来盛京,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这里饰物多以莲花样式雕刻,还真令他烦躁。
楚晏满脸遗憾,
“我就听说这人长得丑,想看看他到底长得有多丑。”
萧彻嘴角抽搐,
“看来陛下还是太闲,都关心起江湖人士了。”
作业布置少了,的确是老师的过错。
“《捭阖》,《权》这两篇还没复习吧?”
这是鬼谷子的著作,语言晦涩,极难理解,楚晏一听就头疼。
“我就是想找你家阁主商量点事,没别的意思。”
楚晏十分真诚,那心里的小九九早就被他抛到天际了。
论什么美丑,还不如专心搞事业。
“商量点事?”
他跟楚晏很熟?
“呃……”
楚晏心思转了转,
“应该是有事相求。”
用词不当,大意了。
“陛下想借天机阁探听朝野动向。”
“不愧是帝师,跟朕心意相通啊。”
楚晏那点心思,萧彻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臣可以从中斡旋,但天机阁的规矩,即便是天子也要遵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是楚晏,也没有例外。
“我懂。”
楚晏甩了个眼神给他,
“你去问问你家阁主缺啥,我哪天去国库看看还有啥宝贝。”
跟天机阁扯上关系,就是跟阿彻扯上关系,楚晏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天机阁不缺珍宝。”
手握天下第一碟网,每日促成的交易数以百计,拿来交换的珍宝更是数不胜数。
照这样算,萧彻其实要比楚晏富有多了。
“咩?不缺珍宝,那缺啥?”
这年头还有人嫌钱多嘛,楚晏疑惑。
不会是想要他的权吧,顿时,楚晏看向萧彻的眼神就变了。
他就一被权臣架空的皇帝,在朝堂可没什么实权。
“一道线索,关于监察司的。”
萧彻盯着杯沿雕刻的莲花,眸色幽深。
监察司隶属大晟皇帝,江湖查不到,他只能入宫来查了。
“可监察司早在十年前就解散了,剩下得都是暗卫填上去充数的。”
现在的监察司,都被楚晏用来训练暗卫了。
萧彻瞳孔微缩,茶盏应声碎裂,莲花瓣一片片地落在桌上。
“阿、阿彻,你这是怎么了?”
楚晏被萧彻的神情吓了一跳。
他好像不太喜欢莲花啊。
压住胸口翻腾的仇恨,萧彻再次抬眸,又恢复清冷的模样。
“那十年前监察司司首宋荣,陛下可有他的踪迹?”
萧彻指尖狠颤,如果这条线索也断了,那找到当年萧家灭门真凶就更遥遥无期。
“十年前监察司突然走水,大火将其付之一炬,他们找了好久才找到烧成灰渣的宋荣。”
提起这事,楚晏也是连连叹息,若是监察司辉煌如当年,哪还轮得到罗成蹦跶。
“走水?也就是说监察司的案件卷宗也没有了?”
萧彻双拳紧攥,如玉的面容近乎崩坏。
见他情绪不稳,楚晏心跳加速,好像生着气的阿彻,格外迷人啊。
楚晏点头,
“原本是有存卷的,但那天大理寺正逢修葺,所以将备案的卷宗都拿回了监察司。”
那场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
宋荣身死,监察司群龙无首,形如散沙,很快就被父皇解散了。
“时间为何会这般凑巧?当年就没有再彻查?”
萧家灭门,紧跟着监察司失火,若说里面没有猫腻,萧彻绝不信。
楚晏摇头,面露遗憾,他也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父皇一直对此事讳莫如深。
监察司一夜间消失,举朝哗然。
“父皇只说监察司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没必要再继续牺牲人命了。”
那晚父皇独坐太极殿,一夜白头,永寂沉默。
萧彻倏然发笑,额角的青筋暴涨,
“封存监察司的确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至于人命,自然有皇权的荣耀去填补。
楚晏心尖一抖,染着怒气的阿彻,越来越对他心思了。
“十年前,萧家,监察司,阿彻这次暴露得信息有点多哦。”
那时候他虽年幼,但还是记事的,震惊朝野的灭门惨案,他有印象。
“阿彻改头换面,又费心思步入宫廷,怕不是为了复仇?”
“复仇?”
萧彻嗤笑,
“金陵萧家满门忠烈,无愧于先帝、无愧于大晟社稷,最后却死于监察司之手。”
萧彻猛然起身,动作快成虚影,掌心虎口抵在楚晏脖间,
“监察司隶属皇帝一人,父债子偿,陛下说说,臣该不该找您复仇?”
那脆弱的脖颈,涌动着温热鲜血,只要萧彻用一点力,就可以彻底摧毁。
似是没有看到脖间的致命,楚晏勾起萧彻的下巴,
“我就说凉州华容道,何时出了个这般通透的人儿。“
楚晏猛地凑前,低喃,
“原来阿彻,是金陵萧家的啊。”
满门忠烈,死于皇权争斗。
他,该恨的。
顺手扯掉那碍眼的人皮面具,楚晏笑得醉人,神色放松,
“既然阿彻想复仇,那还等什么,大殿空无一人,弑君的罪名用不着你担。”
瞥了眼房檐蠢蠢欲动的暗卫,楚晏拽着萧彻领角,向前拉去。
他想看看,阿彻究竟会不会对他下手。
四目相对,楚晏双眸不见波澜,萧彻松开对他的桎梏,怒骂道,
“疯子!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楚晏,你可真是好样的!”
若两人没有交集,萧彻会毫不犹豫地结束楚晏的性命。
可如今,他下不了手。
“我就知道阿彻舍不得。”
檀香远离,楚晏追了上去,扑在萧彻身上。
“下去。”
萧彻咬牙,原本紧张的氛围全被楚晏的动作搅合了。
一众暗卫:陛下可真是好样的,都会扑男人了呢。
“那关于监察司的事,阿彻是不想听了?”
楚晏睁着无辜的双眼,可说出的话可是满含威胁。
萧彻: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择掐死他。
“阿彻最乖了。”
在他细腻的脸上揩了把油,楚晏笑得像是只偷了腥的猫儿。
果然,还是原皮好看。
萧彻咬牙,自从遇上楚晏这厮,自己的底线就不断下调。
“宋荣出事的前一天,罗成来过监察司,两人待了一下午,最后不欢而散。”
这是监察司老人在狱中跟他讲的,只不过那时候他身陷囹圄,哪有闲心管萧家。
那人提了这么一嘴,挨不过慎刑司的酷刑,咬舌自尽去了。
楚晏敛眸,松开对萧彻的桎梏。
过往的记忆不断翻涌,压得他快喘不上气。
“既然陛下想要权,臣定当竭尽全力。”
就当是楚晏提供这条线索的报酬。
“如此,我们便算是盟友了。”
楚晏侧目挑眉。
“各取所需罢了。”
对上楚晏那双眸子,萧彻难得松口,
“陛下说是盟友那就是盟友吧。”
视线落在案上破碎的莲花瓷盏,楚晏眸色幽深,嬉笑不再。
啧,谁要跟你做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