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后雀焱》檀二爷

35、阿喜的心事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阿喜却在床上辗转反侧。
　　下午拿到顾贤羽的信，他就有些不安，对方在信上说了满篇的情话，然而最后的几句却像是命令：你不要太贪玩，待我从京城回来，你也得回巢湖，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家......
　　他哪里有家？漂泊这么多年，天香楼原来勉强算是他的牢笼，而如今他从那个牢笼里出来了，更不想再入另一个鸟笼。
　　因为睡不着，他觉得憋闷，索性穿好衣服来到了花园里，但刚走到凉亭，就看到亭子的屋檐上站着只猛禽，身型约有一只小牛大小，这只鸟正努力的煽动翅膀想要展翅高飞。
　　阿喜走进了一看，才有些生气的叫道：“小稚，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赶紧回去睡觉！”这家伙真是太不知轻重了，明明中午才勉强能坐起来。
　　小稚一看是喜欢的人，连忙晃了晃他刚长齐的尾羽，长长的红色羽毛闪耀着金粉一样的光泽，尾端渐渐变细且如花瓣一般的卷曲，而身上的羽毛也基本长好了，翅膀展开足有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长，翅膀的颜色则是宝石蓝的，越到翅膀尖越浅，头顶的鸟冠起初看起来像公鸡，而如今已经变了样子，仿佛一朵红色的灵芝，看起来雄赳赳的！
　　“阿喜，我的尾巴好看吗？”他开心的展示着自己的羽毛。
　　“好看，你下来吧，早些歇着，等好了再学飞行。”尨喜道，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小稚从屋顶上飞下来，兴奋的问。
　　“喜欢，不过你小时候毛茸茸的样子也不错！”阿喜忍不住俯下身，抱住了小稚，温柔的抚摸着对方的额头。
　　“我最喜欢阿喜摸我了......下个月月圆的时候，我给你跳舞好吗？”下个月他就成年了，到时候便可以求偶了，他信心十足，因为自己的羽毛特别漂亮。
　　“好～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素面？”阿喜问，谢大夫叮嘱过，这几天只能让小稚吃素食。
　　小稚的翅膀耷拉下来，叹了口气：“好吧，等我身体恢复了，你给我做清蒸鱼。”此前在旅途中，它吃过一次清蒸鱼，味道特别鲜美。
　　“我得看看菜谱，你在屋里等着，我去煮面。”尨喜道，可小稚却像小狗一样的跟着自己。
　　“我陪你，还是鸟身轻松自在，变成人得穿衣服，太麻烦了！”小稚边说边走，拖着长长的大尾巴。
　　“你这样不累吗，尾巴这么长！”阿喜忽然幻想自己如果也是一只鸟会是怎样的情景，反正不可能是凤凰，最多是只大白鹅......
　　“不累啊，身上有羽毛很飘逸，无论是飞行还是走路都特别威风！”重明鸟神气活现的说着。
　　阿喜笑着摇头，走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开始生火，等灶里的火升起来之后，又忙着往锅里打水。
　　小稚就蹲在门口守着，静静地凝视心爱的人，忽然窥测到对方的心情不好：“阿喜，你有心事。”
　　他站在灶台边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真没意思！”
　　“你到底怎么了？”小稚追问。
　　尨喜低着头答道：“顾公子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让我赶快回巢湖镇。”
　　听到这句话，他的毛都竖起来了：“你别搭理他！”
　　“我不想给你和谢大夫找麻烦，再过一个月我就回去吧！”毕竟自己的卖身契还在对方手里，他想要抵赖逃跑都是不可能的。
　　“不行，我不让你走！”情急之下，小稚在一片白光的照耀下化成了人形，从后面抱住了阿喜。
　　“不是和你说过了，别赤身裸体的在外面乱跑么？”拥着自己的不再是那个可爱的灵鸟，而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他禁不住有些迷糊，一时间竟然产生了某种错觉！
　　“和你一起没事的，除了父亲和母亲，你是我最亲近的人！”谢枭雉柔声说道，隐约闻见怀中人散发的芳香，忽然血气上涌，情不自禁的贴得更紧了。
　　尨喜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手里的筷子也掉了，从前他们虽然一起睡过，可小稚从来没有过这种反应，这进一步证明对方成熟了。
　　“你不害臊吗？”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想要逃走，却被缠住不能动弹。
　　“不，我只和阿喜这样......你会是我的妻子，将来我们会有很多孩子。”激动之下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场景，然而他爱着的人却还在犹豫，这让他感到有些失落。
　　周尨喜轻轻的转过脸，温存的说：“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既没念过多少书，又没有傍身的本事，你娶我这么个笨蛋干嘛？我甚至连女红都不会，就算想给你做一件衣服都无能为力。”
　　“我不需要阿喜做衣服，衣服买来穿就好，而且你不笨，筑巢觅食应该是公鸟做的事。”他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引来阿喜忍不住的嗤笑，但这笑却不是讥讽，而是喜爱！
　　“我又不是母鸟！”他轻轻推开小稚，又专心的煮面去了。
　　“我不要母鸟，只要阿喜，总之你不能回巢湖，怪只怪我来的太晚了，如果我能早出生一个月，就能比他先遇到你了！”每次想到这儿，他就无比悔恨，但却无法违背天命。凤族的降临和出生都是上天的安排，所谓的有凤来仪实则映衬出另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天下要出明君了，而凤族必须辅佐这位明君一掌天下，他很清楚，父亲就是这个人！
　　“净说傻话......这种事又不分先来后到。”阿喜笑着说，但心情却好多了。
　　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的小稚点点头：“嗯，你等到下个月圆之夜再答复我吧，在此之前我会等你的。”
　　“你光溜溜的坐着不冷吗？”他不经意间扭过头问。
　　“和披着羽毛时一样啊......穿着衣服更热。”小稚挠挠头，露出憨厚的一笑，毫不在乎还是崛起的状态。
　　阿喜脸“刷”的一下红了，比起之前，此人更强壮了几分，如今已经是个纯粹的成年男子。
　　“你还是变回鸟身吧，万一被别人看到很不好！”
　　“这么晚了，他们都睡了，你看到没事的，反正你会是我的妻子！”他自说自话，好像那是未来必会发生的事一般。
　　阿喜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小稚大概不知道这世上的男人多会纳艳姬为妾吧？艳姬出身下贱，几乎不可能被抬为正妻，除非是丈夫特别宠爱，又或者像是杜先生那样以前是良民，但即便如此，还是会让人看不起！
　　第二天下午，谢玄苍将阿喜叫到了书房里，特意问道：“你看过顾公子的信了吧，到底怎么想的？”
　　尨喜低着头道：“嗯......还是回巢湖吧，但要等下个月，小稚说，月圆的时候会给我跳舞，我已经答应了。”
　　“你真这么想的？”玄苍笑了，一大早小稚就来找自己诉苦，说此人要回巢湖，他作为父亲肯定要帮忙的。
　　阿喜摇头：“即便不乐意也没办法，卖身契在他手里，我不想给您找麻烦。”
　　“你在这里帮了我很大的忙，阿雀他不怎么会做家务，你来之后，家里上下都打点得很好，而且小稚也很喜欢你，我当然愿意你留下，至于你的卖身契,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不必担忧，几千两黄金对我而言不是问题，而且无论是谁都要给药王谷的人留些薄面，我将你的卖身契拿回来不是难事。”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差说“你是我谢家的准儿媳了”。
　　“可是这么多钱，我当如何还给您？”听了这番话，任谁都会感道暖心，但这么多钱他当如何还呢？
　　“我那傻儿子会替你还的，这点儿钱待他学会了飞行之后就能马上付清，他现在尚未成年，还需要多加修炼，凭他的本事将来赚钱根本不是问题，那就这么说好了，我马上写信给顾公子，把你的卖身契买回来。”对方还在犹豫，他必须趁热打铁。
　　阿喜低头思忖了很久，才抬起脸道：“我配不上小稚，您也清楚我是从青楼里出来的，早就没了贞洁，起初我逃出来的时候只想着配个农夫或者是小商贩，哪怕是养鸡，喂猪，种田我也甘之如饴。”
　　“若是普通人恐怕是要考虑这些，但小稚心地纯良，并非人族，并不受世俗规则的约束，他喜欢你，这才是最重要的，我要出趟门，你好好考虑一下！”说完他就起身走到了门口，临了还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艳姬，悠悠的叹了口气，很多时候人都是被自己的执念绑架的，太在乎旁人的评价，殊不知人活于世最重要的还是忠于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