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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次善举,埋下纠缠的种子 女主角单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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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已至,虽未下雪,但天已冷地让人不禁打哆嗦了。一女童身着厚袄,矮矮胖胖的,约莫七、八岁,手提着竹篮小心翼翼地沿着巷子走来,她叫柳絮。柳絮走到自家门口时,发现门边靠墙斜躺着一个男童,脸色蜡黄、眼睛微睁,身着单衣、非常瘦弱,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她想了想于心不忍,于是打开竹篮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胡麻饼递给那瘦弱男童,只见他眼睛无力地合了合,费力地抬起胳膊接过胡麻饼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起来,但神色依旧颓然。
柳絮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岁初南边有兵乱,一路向北,兵乱过处常有一些为避祸前来投靠亲友的流民进入杭州城。她之前也碰到些个人,因亲友迁居、亲缘关系过远不常联络等各种原因,导致找不到亲友而暂时流落街头,有时候她会也给他们一些烧饼、烤饼的。后来听说,有些饥饿的流民有时候还会抢夺行人的财物和食物。那段时间爹爹断不敢让她像今天一样,一个人单独在街上行走。听爹爹说,前些日子兵乱已经被平定,各地已太平许多,最近也已不大有流民进入杭州城了,她这才敢在爹爹收工前一个人先回家。最重要的是,想着糕点新鲜出炉,给家里的弟弟和娘亲趁热尝尝。
柳絮敲了敲门,一个约莫5、6岁的小男孩给开了门,这个小男孩就是柳絮的弟弟柳昌。柳絮拉着柳昌进门后又把门拴好,拿出竹篮里的一块糕点递给弟弟,随后问了句“娘呢?”。柳昌吃着糕点,满脸堆笑奶声奶气地说:“今天天冷,娘躺床上了。”说完又立马吃他的糕点了。
“娘,我回来了。爹爹让我带了汤饼和红豆羹给你,你快趁热尝尝!”柳絮的声音略显稚嫩,动作却十分老练。她把竹篮子放在屋内的桌几上,先后拿出两个带盖瓷碗,接着又跑到床边扶起躺着的柳母,往她背后塞了个靠枕。做完这些后,熟练地拿起其中一个瓷碗揭了盖,又从篮子里拿了汤勺放进瓷碗中递给自己娘亲。“絮儿啊,你也吃吧。咳咳咳……”柳母接过碗,慈爱地说,可不曾想还未说完整句,便不自觉地咳嗽起来了。
“娘,我适才在孙家已经吃过了。听说孙老爷今天宴请了好多城里的贵人老爷们,席面办的可好了呢。爹爹让我跟你说,他晚上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老爷们吃酒吃地晚些,怕是得帮他们备醒酒汤、消食羹什么的。”小丫头说起来很兴奋的样子。娘俩又说了好些子话,主要是柳絮在说、娘在听,无非就是今天席面上她跟着孙小姐穿梭在一堆人群中,又碰见高家的公子、吴家的小姐和他们的小厮、丫鬟了之类的;又或者是上回见过的刘家小姐这回穿了新花样的衣裳好漂亮之类的。
待柳母重新躺下后,柳絮收拾了桌几上的瓷碗和竹篮,放到了侧边的灶间里。然后唤了还在中堂的弟弟准备带着去厢房睡觉了。忽然想起门口斜靠着墙的男童,想着这隆冬天气着实太冷,若放任这男童在就此过一整夜,怕是会冻死。想到这,柳絮又转身向大门跑去,柳昌不明所以但还是紧跟在姐姐身后。
穿过回廊,跑到前面,开了门后发现那男童还如刚才那般颓然地斜靠着,胡麻饼已经吃完了。柳絮轻轻地唤道:“小兄弟,外面太冷了。要不还是到我家歇一夜,等白天再去寻你家亲友吧。”那男童耷拉的眼睛睁了睁,嘴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柳絮想着这小男孩必是冻坏了,于是走到他身旁连扛带拖地把他弄进了门,柳昌看姐姐这么吃力也来搭把手。
两个小孩子使出吃奶的劲,把一个和他们一般大的男孩子从前门扛着一路走到了后院,“姐姐,我们要把他扛到哪儿啊?”柳昌喘着气问道。“伙房吧。”好容易走到了伙房,柳昌累极了,一进屋便甩手了,嘟囔道:“姐姐,累死我了。”
柳絮冲着弟弟笑了笑:“我也觉着有些累。” 于是把小男孩放在一堆柴草上坐着。屋里比外边暖和许多,那男孩稍微活泛了一些,开口问柳絮要水喝。柳絮于是跑去土灶前从汤壶里舀了一碗水端给他喝下。
男孩喝完水后,扯着干裂的嘴唇向柳絮道谢道:“谢谢弟弟妹妹了,我叫王丑儿。”
“我叫柳絮。” “我叫柳昌。”姐弟俩先后热情地自我介绍道。
“小兄弟,今晚你就先住我们家伙房。等我们爹爹回来后再帮你打听你亲友,等你精神头好了再去找你的亲人。”柳絮小大人般地安排道,自动将他当成了往日里一时找不到亲友投靠的流民,并未详细盘问王丑儿的底细,还不知从哪儿拿了盖被给王丑儿。王丑儿内心不免感叹,小女孩看着再老道,心思也未免过于单纯。
说罢,柳絮走出伙房,回房拿了盆从汤壶里用竹筒勺舀了好些水,给弟弟擦了擦脸和手,然后哄他上床睡觉,自个儿便靠着桌几打盹。
待到墙外响起了熟悉的叫唤声,“絮儿,絮儿,给爹爹开门。” 柳絮如往常般轻声应道“诶,来了。”然后快步跑向前院、卸了门栓,咧开嘴笑道:“爹爹可回来了,絮儿等了你好久呢。”进门的是个脸上泛着些油光、有些矮胖的男人,这人就是柳絮的爹爹柳永贵。柳父拿过柳絮手中的门栓将门闩住,然后牵着女儿的手往后院走去,一路上父女俩有说有笑的,柳父还不忘刮着女儿的小鼻梁说给她偷偷带了蜜饯果子,柳絮高兴坏了。……
柳絮最爱吃蜜饯果、糖糕之类的点心,因为这些吃食都很甜。睡梦里正拿着蜜饯果子刚要塞进嘴巴里的柳絮醒了,不甘地感慨道:“差一点就吃到了。”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个哈欠再伸个懒腰什么的,柳絮迅速起身、穿鞋,出门来到伙房准备生火给家里人做早饭了。淘米、下水、盖上木盖、往汤壶里加水,时不时地往灶里添柴,柳絮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熟练地给家人准备饭了。待到米粥快熬好的时候,柳絮从橱子里拿出了父亲昨日带回的蜜饯果子用小胖手指抓了些放进锅内。做完这些后,柳絮就跑出柴房,站在院中喊道:“爹爹、娘、昌儿,用饭啦。今天的稻米粥我加了蜜饯果子,是甜粥。”
柳父一进屋就发现了躺在柴堆旁的陌生男孩,警觉地问:“这人是谁?怎么进到我们家的?”听爹爹这么一问,柳絮才想起来那边躺着的人,忙回答说:“昨天傍晚我回来时,看他靠在我们家门口,怪可怜的,我就和昌儿一起把他抬进我们家了。天这么冷,如果不管他,怕是会冻死的。哦,他说他叫王丑儿”边说边看向柳昌。柳昌也忙冲柳父点了点头,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
“哎!絮儿啊,爹爹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万一这人是坏人怎么办?”柳父说罢,就向王丑儿走去,拍拍他的脸想叫醒他。这不拍不要紧,一拍立马缩回了手,因为王丑儿的脸发烫地厉害。这让柳父更觉得大事不好,“这么烫,怕是病的不轻。这要是到时候死在我们家,我们可怎么办?官府不会以为我们害死他的吧?”柳父不知是故意吓柳絮,还是自己吓自己。但柳絮确实是被吓到了,立马停止了喝粥,怯怯地问道:“那怎么办呀,爹爹?昨晚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呢,还吃了个胡麻饼呢。要不然我们现在就把他再搬到门外去,当成一切都没发生?到时候别人问起来就说他是自己冻死的”柳絮傻乎乎地说道。
柳父被柳絮的傻话逗笑了,反倒放松了一些,笑道:“傻丫头,他不是还没死嘛。这样,你吃完饭后去请张郎中来趟家里给你娘瞧病开方子,顺道给这小子也瞧一下。”
“恩,爹爹,絮儿知道了!”柳絮答完,便低头继续喝她的甜粥。柳父颇信任自己才8岁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能照顾弟弟、娘亲。农忙时,他忙着耕种,柳絮能帮着柳母照顾弟弟;农闲时,他会帮着孙府这些大户们置办宴席、掌勺之类的赚些银钱贴补家用,也很忙碌。而柳母自从生了絮儿、昌儿后身体就不太好,每年冬日里更是咳嗽不止,难为了絮儿经常要替母亲照顾弟弟、做一些家务。好在絮儿能干,柳父感到很欣慰。
柳絮自己喝过甜粥后,让柳昌盛了一小碗给王丑儿吃,奈何王丑儿发着烧,昏昏沉沉地根本叫不醒。看着王丑儿干裂的嘴唇,柳絮让柳昌从汤壶里舀了一勺水慢慢喂给王丑儿,并交待弟弟照看王丑儿。
柳絮自个则去请张郎中了,熟门熟路的,张郎中照例给柳母看病、开方子、交代一定要静养之类的。然后跟着柳絮到灶间给王丑儿把脉、瞧病,末了说:“这孩子看着高烧很是凶险,但问题不大。就是偶感风邪,得了风寒感冒,我开几副驱寒发汗的药服下,过几天便可好了。就是注意一定不要着凉了。”柳絮一一记下。送走张郎中后,便上街抓药、回家熬药。
熬药最是考验人的耐心,火候大了不行,小了更不行,熬好了药汁倒出来后又得加入新的水继续熬,如此反复两三次,再把药汁并在一起继续熬成一碗方才算熬好。整一天,柳絮尽忙着煎药了,眼看都快未时了,连忙招呼弟弟分别端药给柳母和王丑儿喝下,然后自己忙着生火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