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扔了女配马甲》西门催雪

40、献曲

　　寿宴那日一早，周妍顶着一对肿眼泡坐在镜前，迎春用热水浸了帕子，给她敷在眼皮上，敷了半晌，仍是有些浮肿，急得嘴里不住念叨。

　　“这可如何是好？今天这样的日子，侧妃娘娘肿着眼睛会不会叫太后娘娘不高兴？”

　　周妍心里装着事儿，昨晚一夜没睡，快天明时才眯了会，眼下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甚清醒。

　　迎春枯着眉头，又重新拧了块帕子欲给她敷上，周妍有些不耐，挥开她的手，道：“不碍事，太后忙得很，哪里得空注意我的眼睛。你替我梳妆吧，时候不早了，别误了时辰。”

　　迎春只得作罢，帮她仔细点上胭脂，不至于让人瞧出气色不好。

　　荷风院众人将周妍送上马车，黎遥与仇云清随侍两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皇城去。

　　周妍坐在马车里有些心神不宁，路行至一半，她挑起帘子一角朝外看了一眼，已没有了黎遥的身影，旋即放下帘子。

　　长长吁出一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都该有个了断了。

　　整个皇宫都洋溢着喜气，文武官员，皇室宗亲，外邦使节，在正德殿前，齐贺太后千秋。

　　众人按序向太后献上寿礼，网罗天下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不胜枚举。

　　其中以大渝玉珍公主献上的寿礼最为惹人注目，乃一株半人多高的红珊瑚，珊瑚本身算不得稀奇，但如这般足有半人多高的珊瑚却不多见，尤为难得的是，这株珊瑚质地莹润，色泽鲜艳，通体红如鸡血，无一丝杂色，纵是见惯了明珠翡翠的在场众人，也啧啧称奇。

　　如此宝物太后也只是看了两眼，对玉珍公主也是淡淡的，她对当年大渝苛待幼子一事始终耿耿于怀，这其中恩怨又岂是一株珊瑚能抵消的。

　　至于周妍送的那幅画，太后更是连看也没看便让宫人收了。

　　还好只花了十两银子，不然她得怄死，想来她即便是送一幅裱好的白纸也是无多大干系的。

　　午间的筵席邀群臣共赏，席间言欢语畅，一派和乐融融。

　　云衫侍女，频倾寿酒，加意动笙簧。人人心在玉炉香。庆佳会，祝延长。

　　如此盛况，周妍却没什么胃口，食不知味。

　　她方才看见周存岳了，他只远远看了自己一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她心里有些不安，也不知黎遥得手了没有。

　　赵岐安坐在一旁，见她紧张得厉害，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亲自盛了一碗莲子红枣羹搁在她面前，宽慰道：“莫担心，凡事有我。”

　　周妍抬头，与他凝眸相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仍是淡淡的，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毫不在意。

　　周妍看着他眼中倒映出自己的小小影子，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蓦地就安定了下来。

　　太后娘娘素喜热闹，爱听戏文，却又嫌宫里的曲子流于俗套。为此林皇后特命内务府从民间寻来戏班子，已养在宫中多日，早早排了几出戏，只待今日献给太后。

　　一应事务皆以备妥，众人来到畅音阁，按序就坐，台上就演起戏来。

　　民间果真是藏龙卧虎，这民间戏班子排的戏极其精彩，连周妍这种向来听不惯戏曲的人也看得津津有味，太后更是如痴如醉，只待曲子唱罢便要赐赏。

　　一曲终了，内官引着戏班子一众人等下台领赏，众人皆下得台来，唯有一伶人仍立于台上，不肯移步。这伶人身段柔美，扮相极佳，戏文也唱得好，在一众角儿当中尤其醒目。

　　周妍太阳穴突地一跳，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伶人朝太后盈盈一拜，一副嗓子婉转如百灵，“奴家青鸾，敬祝太后娘娘寿与天齐，奴家有一首民间歌谣献给太后。”

　　太后来了兴致，笑着道：“哦？那哀家倒是要听听。”

　　周妍顿时紧张起来，死死盯着戏台上。

　　青鸾莞尔一笑，顾盼神飞，轻抬水袖，缓缓唱道：

　　“日出东方，潜龙在渊。

　　紫薇帝星今何在？

　　一朝龙抬首，日月换新天。”

　　这不是那日她听到的童谣么？

　　她那时并未放在心上，听过便忘在了脑后，没想到今日竟在太后寿宴上再次听到。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首童谣或许便是楔子，只是这童谣与赵岐安有何关联？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前还热闹非凡的场面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只听一声暴喝：“妖言惑众，还不快将来人将这妖女给朕拿下！”

　　羽林卫蜂拥而上，将那青鸾擒住，青鸾不闪不避，任由羽林卫将她押到皇帝面前。

　　她像是不知自己死到临头一般，脸上始终挂着恬静的笑意，没有丝毫惧意，平静得仿佛是在赴心爱之人的约。

　　青鸾便这么风姿绰约地立在众人面前，羽林卫抬脚踢在她膝窝处，她猛一吃痛，跪倒在殿前。

　　皇帝从初听到童谣之时的暴怒，到恢复冷静不过片刻功夫，冷冷看着跪在殿中的女人，语气也是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受何人指使？”

　　那青鸾抬首，嫣然一笑，道：“无人指使，实乃天命所归，你的气运将尽了，这江山也该换个人来坐了。”

　　说罢仰天长笑，那笑声又尖又利，异常刺耳，竟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这畅音阁是皇帝特地命人为太后所建的听戏之所，由多位能工巧匠集思广益建造而成。畅音阁的结构不同于旁的殿宇，戏子在台上唱戏，声音会通过戏台的构造被巧妙放大，再传到殿中每一处，绕梁不绝，如在耳边。

　　此时这畅音阁就像是个巨大的扩音器，将青鸾那凄厉的笑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犹如厉鬼索命，令人毛骨悚然，一些胆子小的女眷已被吓得瑟瑟发抖，坐立不住。

　　近旁的宫人正欲上前将她嘴堵上，笑声却戛然而止，只见大股鲜血自青鸾口中涌出，她顷刻间便成了个血人儿。

　　她竟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青鸾，一身月华色戏服已尽数被染红，眼睛仍还睁着，嘴角弯成一个弧度，似是在讥讽众人。

　　皇帝心中怒极，今日太后五十寿诞，竟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让皇家颜面扫地。

　　林皇后心中又悔又恨，她入主中宫以来，总揽宫中大小事务，从未出过大的差池。此次太后寿诞，她更是亲力亲为，事无巨细一一过问，如今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这皇后难辞其咎。

　　事已至此，首要的便是安抚众人。

　　皇帝恳请太后回避，太后却执意留下，环视殿中众人，冷笑一声，道：“无妨，哀家活到现在，岂会让这等下作伎俩吓到。皇帝你只管将此案审明白，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腌臜东西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