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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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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蔚梧问。
泛心抿着嘴,牙齿在里面咬着下嘴唇,眼睛里含着一颗泪珠。她一点头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蔚梧突然笑了,像长舒了一口气,“哭什么呀?”他轻轻拭去泛心脸上的泪。“那就等心儿再大一点做我的妻可好?”
泛心竟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嗯?是不愿吗?”蔚梧问。
泛心摇摇头。
“那就是愿意?”
她又点点头。
蔚梧将泛心一把揽入怀中。“心儿从前不是总说没有姓氏吗?日后便跟夫姓可好?”
“泛心,蔚氏。”泛心轻声道。
林寒涧肃,斜日初升。闭门多日的相国府门前多了一辆马车。
蔚梧还在练剑,突然眼前出现一根长棍与之抗衡。长棍虽为木制却也来势凶猛。不待看清来人是谁便先是二者的交锋。在长棍横栏之际蔚梧刀锋一转径直劈断,此为终结。
“当!”先是长棍落地之声“啪,啪。”接着便是来着鼓掌。“几日不见仁弟的剑术又精进了不少,后生可畏。”
蔚梧行礼,来者还礼。“珹王大驾光临,蔚梧有失远迎。”
“你我二人何须此番客套?是我不让通传,也是想来和仁弟切磋一番,不想今日出门着急竟是忘了配剑,便随手捡了长棍。”不录回。
“若称王配剑而来那结果定然不是如今这般。”蔚梧道。
不录笑道:“仁弟过谦了,倒不如在棋盘上较量一番?”
“如此再好不过。”说着二人便一同走去。
自蔚梧任相,在朝中大显其才。蔚梧自幼博览群书,足智多谋。纵使性情温和不喜争抢却也在众多臣子中深受皇上喜爱。也正因如此皇上才有意将公主许配于他,不想他还不愿,才有了今日的禁足。
蔚梧也不喜与大臣走动联络,只有珹王是他自年幼便有的朋友,二日相互尊敬赏识,为皇上的左膀右臂。
棋盘交锋不亚于沙场征战,棋逢对手二者皆是举步艰难。火烧眉毛之际威武身旁突然钻出一个小脑袋瓜指着棋盘的一处说:“下这里。”果真若是棋子一落胜负便犹然而知。
“泛心,你不是曾说过观棋不语真君子?”输了棋局的不录问。
“泛心不是君子。”她回。
蔚梧宠溺的看着身侧的人,“心儿不得无礼。”泛心这才乖乖闭上了嘴。
不录和泛心好像是生来的冤家,每次见面都会拌嘴,不录也极爱挑逗这个伶俐的小丫头。
“如此不懂事该让相国早些把你嫁出去。”不录故意说到。
泛心一时语塞,也不抬头,脸颊微红。不录只当她这般羞涩之意和其他女子一样只因听到了此处。
“仁弟,世人皆知你拒了皇上的赐婚,却不知身侧有两位貌似天仙的妹妹相伴。”不录道。
“珹王说笑了,总归是要嫁出去的。”蔚梧回。
不录笑道:“不知仁弟能否看得上为兄?”不录故作戏言,以为蔚梧会接着问自己是心悦于哪个妹妹。谁知蔚梧竟言:“珹王觉得,栖儿如何?”
意外之际并没有让不录的神色有任何变化,“栖儿性情温和,与仁弟不二。端庄大气,为人灵敏自是极好的。”他只能夸赞,又转锋道,“这个丫头却有男儿的勇猛,不知仁弟为她看上了哪户人家?”后者当然是指的泛心。
蔚梧笑着看向泛心一眼,泛心正低着头手在不停的搓衣服,她也和不录一样在等着蔚梧的回答。随后又看向不录,手在下面轻轻握住泛心的手,泛心顿时觉得心安了许多,脸颊也更红润。“这个丫头,可能生来就该来相国府,那便此生都留在相国府吧。”蔚梧答。
“仁弟的意思是?”不录是听明白了的,只是想确认蔚梧的话。
蔚梧笑着回:“珹王想的不错,相国府是该有位当家的主母了。”
“那便先恭喜仁弟与泛心姑娘了。”不录心中笑着却难受至极。
亥时末,不录走出房门站了一会,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冬还未至怎会有些冷的感觉?
“王爷。”身侧传来近侍的声音。“天色已晚,该休息了。”他轻声道,他早已发觉王爷今日从相国府回来后神色便不再像往日那般精神。
“老翁,你说怎么才能快乐呢?”他突然问。
这位近侍是当初母妃托舅舅在外为他寻得的,为了能在他出宫为王后能好生存活。
“王爷以前不是说,人的一生里总有星光,只要追着它的方向,便能快乐。如此追着星光便好。”老翁答。
不录问:“那若是星光不见了呢?”
老翁:“那便寻找,找到为止。”
不录又问:“若是,若是她要属于别人呢?”
“抢回来,留住它。”老翁道,“寻星不易,王爷当得之。”
“罢了。”不录叹了口气,“老翁,睡去吧。”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月余,京城便传出相国府要和珹王府结亲的喜讯。果不其然,在街上喧沸了不足三日圣旨就下来了。相国府的千金蔚栖要做珹王妃了。
闻言者皆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相国府忙着置办嫁妆,只有蔚栖一人清闲的坐着问蔚梧,“哥哥定是觉得我妨碍着你和泛心姐姐了才着急把我嫁出去。”
“那又如何?”蔚梧回。
蔚栖一皱眉,“哥哥!泛心姐姐你看哥哥。”
泛心笑道:“和你说笑呢。到了珹王府要做一个端庄,大气,体贴的珹王妃,你可记住了?”
蔚栖点点头:“记住了泛心姐姐。”她又一笑道:“还是嫂嫂好。”
这声“嫂嫂“把泛心喊得脸霎时便红了。蔚梧先是一愣,随后也笑着说:“自然,我妻自是最好的。”随即将泛心揽入怀中。
“妻?可还没成婚呢?”说着便把泛心从蔚梧怀中拉出。
“你成婚五日后我们便成婚。”蔚梧道。
“会不会太快了?”听到为数不多的时日泛心轻声问。
“还快吗?若不是珹王先向皇上请旨,此刻我便已经把你娶了。”蔚梧看着怀中的人道。
蔚栖实在看不下去,“你俩去外面腻歪不是更好?没了我清静的很。”
蔚梧却笑,“这不是马上就没你了吗?”
不录、蔚栖大婚那日整个京城都是热闹的,珹王娶妃本就是大事,又是相国嫁妹更是朝野到市井无不知晓。而皇上的驾临更为这场仪式增光添彩。
三日后,新娘回门。蔚栖已是端庄大气的王妃。相国府前所未有的热闹。
宾客散尽,收拾完府中已是深夜。
因白日蔚栖说想吃一家酒楼的糕点,可那酒楼又在晚间开放离珹王府甚远泛心便想着亲自买来,让下人连夜送去。也正是她离开的这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相国蔚梧薨了。
红布还没来得及撤下的相国府,皆是啼哭声,连夜之间换成了白布。没有下人去送糕点,却又下人前去报丧。
三日后蔚梧下葬,此后泛心性情大变,像一具活尸,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只有在听到关于蔚梧的事情时才会有触动。
世人本就不知在相国府中还有一个叫泛心的女子,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三年后在珹王府的一名暗卫名扬京城,她一人在百余训练有素的刺客手中护下了珹王妃。后来刺客听到她的名字就背脊发冷。此女名唤——裘夏。
裘夏自是没有如此详备的告诉绿笙,因为有些事情她也不知,就像她从不知道珹王曾心悦于她。她只告诉绿笙,珹王和栖儿成婚了,是一段佳话。但谁能想到在成婚的第三日相国去世了。原因不详。
“那你为何来到珹王府?”绿笙听完心中甚是悲凉,但仍存有疑惑。
“为相国报仇。”裘夏突然眼神凌厉。
绿笙问:“你认为相国死于他人之手?”
裘夏点点头:“不错。珹王告诉我只要我留在王府为他办事他就帮我查清原因。”
“那为什么改了名字?”说完后绿笙自己的心竟一震,觉得不该过问,随后说,“抱歉,我不该问的。”
裘夏像有些释然的笑,却笑的极苦,“无事。只是来到王府的那日起我便知道要沾血腥了,他曾说:‘所遇江河皆可泛舟,永存善心但行世路。’我也对不起这个名字了。便不如让她随相国去了。至于裘夏,只因相遇于初夏傍晚城门,我因生病身体极寒,他向我伸出了手才有了以后的一切。那边囚于那个初夏,当作从未发生。”裘夏身子本就还很虚弱,说起这段过往时显得十分凄惨。
“我帮你,我为你找出害相国的人,为你报仇,而你断绝凡尘,同我回寒幽。”绿笙道。
裘夏笑笑没有讲话。
“你不信我?”绿笙问。
“怎会?你是寒幽的人定是什么事情都能办成。”她答。
“那为何发笑?”绿笙不解。
裘夏道:“我只是在想,珹王究竟是否知道是谁害了相国。他若知道又为何不告诉我。”
此刻沉默的人换成了绿笙。她没有告诉裘夏珹王在她昏迷时的举动,没有告诉她珹王爱她。
绿笙自己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爱。
“多久呢?”裘夏问,“多久能查出来呢?”她又补充了一句。
“三日。”绿笙答。
“又是三日。”裘夏点点头,“好,希望这个三日能是释然。”
那个三日她坠入了深渊,这个三日不求能把她捞起,只求一种释然。
绿笙今晚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裘夏。一个有血有肉的裘夏。
告别裘夏后她赶快回去讲原委告诉了折遇与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