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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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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当晚那只原本保护着众人的崎果真出问题了,头部一偏就朝着阿奴咬过去。要不是季瑾存反应迅速用剑尖挡了一下,这叫阿奴的小孩子真就要血溅当场了。
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还是那么冷淡又警惕的,就好像那只邪祟扑到他面前,将他的头塞进嘴里,他都没什么意见,还是这么见怪不怪的。
敷衍地感了谢,他的目光就一直循着那只明明是自己要噬人,被制止后却像受了惊吓一样仓皇逃窜的邪祟,直到它离开,他才移过眼神,看了季瑾存几人一眼,还是没什么表示,冷漠地离开了。
姜星河已经快习惯了,他稍微叹了口气,情绪就平复了不少,无奈转话题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但翌日,三娘子一行人对季瑾存等人彻彻底底敞开了心扉,也彻底信任起来。
除了两个人。
他们被接纳后,一进众人暂住的地方,先前那位老翁拿着一杆旱烟袋,敲了敲。但其实里面并没有烟,他拿着这杆旱烟倒像是对以往生活的怀念,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让自己更自在一些。
他问话时,声音很沉老,带着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小仙君们对邪祟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该杀。”这是季瑾存说的。
这还是月雁风第一次听到季瑾存如此带着强烈情绪的回答,感到有些奇怪。但既然他已经说了,那也没有反驳的必要了,一行人便也默认了。
老翁将烟管塞进嘴里,下意识想要吸一吸,但显然这里面并没有一点烟丝。他咬着烟嘴,沉默着,突然又问了一句:“所有邪祟?”
“所有邪祟。”
不知道哪一点触动了老翁的神经,他许久后喃喃地说:“这些天来……我以为你们是不一样的。”
“我以为……”
此时暮色快降临了。老翁以送他们回屋为由将他们关在了屋子里。
说是关,一点错也没有。因为老翁在门外上了锁。
这锁一点也拦不住他们,但姜星河还是有些既气愤又想笑,他对着门外的人喊:“老爷子,你不会真想把我们锁在里面吧?”
老翁也并不太理会他们,他只是遥遥看着暮色,颤巍巍地自说自话:“天快黑了,就不劳烦仙君们了,仙君们先休息,等明天早上,我再放你们出来。”
他说得恭敬,实际上办的事情可真是不怎么样。
月雁风也问:“这不该是待客之道吧?”
老翁这下回答了,明知屋里的人是看不见他的,他还是缓慢转身看了看房屋,说道:“我可从来没把你们当做客人,从来都是三娘子……”
他转过头继续沉沉地看天色,“三娘子她傻……”
“可你知道这困不住我们的,要是我们直接出去呢?”月雁风奇道。
“拦住你们。”
像是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拦不住也要拦,”他对着烟管吸了一口,自然是没有烟的,于是他只吸到了一口冷气,慢吞吞说道,“除非我死。”
这是要拼命的意思了。
很赖皮但又让人拿他没有办法。
姜星河也问道:“怎么办?清恒仙君。”
在这里待着?太受制于人了。
出去?万一老人家想不开真的跟他们拼命怎么办?
这两厢对比一下,季瑾存会选哪一个一眼可见。
待在原地似乎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月雁风却说:“我思考一下。”
她将食指抵在额边发间,闭眼沉思。
她倒不是在装模作样,此时,系统界面上有两个技能可选,一个是之前在李心宜身上用过的回溯,一个是闻说。
月雁风蹙了眉,她在脑海里问系统:“该选哪个?”
一向不靠谱的系统,到了关键时刻也是一样的不靠谱。
它说:“哪个都好,这由宿主决定。”
月雁风看了看回溯,这技能用法是当和被使用者共处一室或距离较近时,可以查看其的记忆。但现在三娘子在哪还尚且未知,何谈距离近或共处一室,更重要的是,这技能后面加了一个次数:剩余一次。
理所当然的,月雁风按下了那个不知所云的键,闻说。
刚选择这个技能,四周就暗了下来。她尝试着睁开眼,却没有一点办法能做到。她像是陷在了一个梦境里,黏黑浓沉,所有感官都被剥夺,只剩下听觉被加倍放大。
四周都静得让人孤寂,时间好像过了很久,突然开始有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接着说话的人变得多起来,一句一句争先恐后又嘈杂无比,在被放大了的听觉里让人觉得无比刺耳又烦躁惊恐。
月雁风勉力听着那些断续又黏杂在一起的纷乱语句,约莫在耳边某处听见一句‘三娘子’后,她顺着感觉靠近了一下,瞬时,耳边的声音清晰了些。
“她…是谁?”一个声音胆怯地问,本该是脆生生的,但小心翼翼问话里的惶恐和不安让它变得轻微且懦弱。
随着她这一问,月雁风周围天翻地覆,她的视野开始逐渐恢复,随着她的视线渐续变得清晰且放宽,世界像是以她为中心,朝四周延伸开来,从平面渲染到空间,到最后,视线可及之处均是色彩。而她也看清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是一个小姑娘。
穿着破烂沾血的衣衫,环抱着自己,脸上都是污泥和干裂的血痕,眼神里透着惶恐,紧紧地环抱自己的腿,缩成一团,好像这样能给足她安全感。
那老翁便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
复又朝女子温和问道:“姑娘你叫什么?”
彼时的三娘子呆呆的,很茫然,瞧见小姑娘情绪激动被吓了一跳,她似乎也被吓了一跳。
被老翁安抚着坐下来,却回答不了一个问题。
“叫什么?”
她摇头。
“姓什么?”
她摇头。
摇着头,眼神却去看向周围的风景、遥远的被阳光浸成金红的云朵。她像是做贼一样瞟几眼,再重新看回老翁,用极认真的眼神。就好像她装作认真,别人就发现不了她显而易见的走神一样。
于是老翁笑了,问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这次点了点头。
老翁便微笑着沉默了一瞬,再次柔和到慈祥地问道:“那姑娘还记得在家中排第几吗?”
这个问题像是难倒了她,她蹙着眉很是艰辛地思索了一番,缓慢地伸出两个手指头,然后又变成四个,接着又变为三个。
然后她伸着这三个指头,灿烂地又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像解决的是多么大的一个难题一样,笑得既美丽又天真。
老翁也跟着笑起来,他说:“那就叫你三娘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