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高一（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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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粥满身沉重地回家了，推开门后却惊讶地发现父亲居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在中年男人回头的一瞬，她翘起嘴角，拼尽全力想让自己看上去状态良好。父亲静静看了她几秒，温声道：“去写作业吧。早点睡。”
“嗯。”她快步回了房间，熟悉的木僵感袭来，周粥仰在床上，感到无法动弹，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吃饭没有任何悲伤也不开心……她盯着发着惨白光芒的天花板，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到了凌晨才睡着。
“……啊，不想上学。”周粥拖着麻木的身体一步一步挪进教室。出乎意料，许清远不在教室，平常他已经趴在座位上睡觉了。周粥松了口气，她一点都不想见到他。倒没有讨厌，只是害怕，不知道如何面对。
直到上了第一节课，许清远才从后门进了教室。由于步子很轻，直到人坐上位置周粥才发现。她犹豫一会还是扭头看向他：小少年依旧是俊秀的眉眼，只是眼底下深重的青黑让他平添冷漠。他一声不吭地坐着，没看周粥，课本也没拿出来，就这么直愣愣盯着桌子。
周粥出于私心，她很累了，连关心他的话也不想出口，她也安静地看着课本，没有说话。
就这么到了大课间。几乎全班学生都要跑操，周粥因为体质弱所以暂时不跑，体育课也不上。许清远也一直没去过，平常这种时候都是两个人一起呆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各做各的。
突然李燕面容憔悴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对夫妇。她面无表情看向许清远：“许清远，你过来。”
许清远从幻想里回神，闻言起身，随即僵硬在原地。周粥感受到他突然僵住，好奇地抬头，发现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她续而瞧向李燕身旁的夫妇，发现许清远的五官与两人十分相似，大概是他的爸爸妈妈了。
李燕沉默地看着许清远。江九已经在医院了，虽然没有大碍，但自从醒了以后她就一直安静地缩成一团，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膜。李燕小心翼翼走过去，尽力把声音放得再温柔些：“还好吗？乖囡。”“……妈妈，我不想去上学了。我、有点害怕，”江九看着妈妈，声音很轻很轻，“妈妈，我好累，好害怕。”
“好，那就先不去。我的宝贝最棒了，别怕。”李燕摸摸姑娘乱糟糟的发丝，“妈妈还是得去上班，你要好好的。”
江九没再回应。
李燕到学校后找了很久学生档案，给徐懿晗打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
“是许清远的妈妈吗?我是他的班主任，李燕。”
“啊，李老师好。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您来学校一趟，您孩子把我女儿打进医院了。”李燕声音有些不稳。
“呃，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您家孩子没事吧？哎……怎么”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老师我们明天就来，我是他爸爸。”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许清远凝视着徐懿晗和她身旁的男人，冷汗浸湿校服。
“过来啊。”李燕看到许清远在原地不动，略带不耐烦地又催促了一句。
许清远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手垂落在身侧攥得很紧。
站在前面的男人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年，索性快步走过来，一把牵住他的手往前带。许清远呼吸急促，一阵一阵地感到晕眩。许睦和微微挑眉，身旁少年的姿态让他有一种诡异的欣喜：“他还没忘记我。”
两个人站定在李燕面前。她盯着面带笑意的男人和明显状态不稳的许清远愣了愣，但是一点都不想关心少年的心思让她无视两人间的古怪，直接开口：“想必你也知道为什么你爸爸妈妈会来，为什么要打江九？”
“……”许清远没有回话，他眼前的世界一下一下地模糊，传来的人声也听不确切。
李燕皱眉。旁边的徐懿晗脸上挤出笑容，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说话啊，远远。”
许清远猛地一抖，后退了两步。徐懿晗笑容没保持住，语气也带上了点暴躁：“你到底怎么了？是你打的人家啊，什么都不说像什么男子汉？”
“是啊，远远。怎么什么都不说呢？”许睦和语气轻缓，与许清远相似的五官上满是灿烂的笑容，那是周粥从未在许清远脸上见过的。
前面的人早就忘记了教室里还有周粥的存在，她也没出声打扰，只是一直悄悄打量着他们。许清远的不对劲周粥也看了出来，之前刻意不关心少年的愧疚涌了出来，她有些担忧地盯着他。
许清远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在头晕耳鸣中开始倒流回童年，父母总是这样，从未改变。母亲永远在指责他，忽视他受到的伤害；父亲不断用语言和身体虐打他，满脸喜悦地说都是他的错。
他一点一点蹲下来缩成一团，死死抱住头把自己埋在黑暗里。许清远开始陷入臆想，他被父亲拎上阳台温柔地搂住，然后被破口大骂恶心，他很脏，很恶心。所有人都在指责他。
李燕疑惑地看着他，小少年不停不停发抖，无论怎么喊他都像是没听见。徐懿晗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一想到自己这么久都没有管过他，终究还是沉默了。看了他一会，她拉住李燕，柔声带着她和丈夫去办公室商讨如何赔偿江九，打算让许清远自己冷静一会。她急着出去，也忽略了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周粥看着大人们交流着离去，只剩下许清远一个人在原地发抖。
她犹豫很久还是没有过去，周粥害怕。她怕大人们再突然回来，虽然一边这么想一边怨怪着自己自私，但她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望着许清远发了很久的呆。
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看到许清远蹲在教室前面，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孩子们瞬间噤声，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轻手轻脚回了座位。
李燕三人刚赶在上课前回来就看见了鸦雀无声的教室。徐懿晗看着还呆在原地的许清远皱眉，许睦和则是过去一把拉起少年。把人拉起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么轻松。许清远面容呆怔，满是泪痕和压出的红印子。
看着儿子木然的面容，许睦和心情复杂。他想抬手摸摸他的头，许清远却终于恢复注意力似的看着他，随后不发一语地扭头走出教室。
此时上课铃已经响了，不是李燕的课他们三个人也不好意思在前面站着。许睦和罕见地有些担心，但是他不敢去追，他感觉许清远有种自毁的决心，可是他和妻子去只会让后果更严重。
许睦和看向李燕，询问能否让相熟的同学去看看，李燕便喊了声让他同桌过去看看。眼见着瘦削的少女应声而去，他终于安心了些，带着歉意牵着妻子跟老师告别。
“……”回家路上徐懿晗不住看他，但是许睦和一直没说话。终于女人憋不住好奇问他：“你怎么了？感觉看到远远,”声音微妙停顿一下，“看到他那样时你就不一样了。怎么了吗？”
“我挺难过的，”许睦和没有看妻子，低声道，“很愧疚。就像是一瞬间大梦初醒，然后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多少。”
“怎么会，我知道你很爱远远，甚至比我都要爱。只是远远还小不懂事……”声音卡住，徐懿晗又想起当时许清远看着满手鲜血的丈夫呆愣的表情，这几年，甚至以前，她好像从来都没认真关注过自己的孩子。
“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因为我的爱人比他重要得多……不对，可能、还是有点后悔的吧。”
两人终究沉默着回到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高一（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