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杰克苏男主抢女友》楼星夜

9、第9章

　　季星月略略思忖。
　　“如果是这样，那我应该喜欢这一件。”
　　她说。

　　白棠听她答得轻松，仔细上下打量她一眼。
　　一瞧就是没完全听明白。不过这样也还不错。

　　星空蓝的纱裙缀着晶莹的白色海棠，裙摆刚刚及踝，恰到好处地裹住姣好颀长的身形。

　　白棠眨眨眼，“我还以为姐姐最喜欢红色。”

　　“也不是。”季星月答，“只不过曾经觉得，火焰般燃烧的颜色，充满了温暖的热量。”
　　拈起裙摆，纤纤指尖拂过海棠花瓣。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她说。

　　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季星月纯黑的眸底只有清澈透亮的懵然，她一看便知。
　　摇摇头，叫店员把剩下的衣服包起来。
　　二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她忽然想起系统自调的事还没告诉季星月，于是几个小碎步，抢着跑去前面。

　　“姐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有些犹豫，挠挠头。

　　“什么事？”
　　季星月缓缓停下。
　　街道空旷，足音微微一顿。

　　白棠：“姐姐还记不记得，陆行当时给我指定的角色是‘恶毒女配’？”

　　“嗯，我记得。”

　　白棠继续道，“但是现在，因为我脱离了恶毒女配的角色，这个剧本又不能没有这个功能，所以沉浸虚拟系统进行自我调节，就会把我原来的戏份分给其他npc。”

　　除了常规玛丽苏杰克苏剧本外，SLVS公司的剧本其实多种多样。
　　类似《霸道校草拽校花》的速成式助攻剧本不少，细水长流的也不是没有，然而不够刺激，销路究竟面窄。

　　微微颦眉。
　　季星月问：“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个角色？没有不行？”

　　“这当然不可以啊！”白棠急急道，“这怎么能行啊。”

　　那当然不行。

　　因为狗血剧本虽然自由度较大，然而到底是事先写好的，自由也要在配置好的规范之内。
　　缺少恶毒配角，就更加万万不行。

　　制造此类剧本之人的初衷是认为，前来体验的男主所追求的，应该一般都是英雄救美的大男子快感。而女主，理所当然，想要体验的，应该就是，被一个可靠的高富帅救于水火的苏感。

　　然而一个平凡人的普通生活都是平平淡淡，柴米油盐酱醋茶，正常来讲，哪会有那么多水深火热。

　　既然没有麻烦，那就人为地制造麻烦。
　　这就是恶毒配角的妙用。

　　“但是对不起啊姐姐，是我不好。”白棠低头，有些抱歉，“是我没有演好这个角色，没能让你讨厌我，才生出这么多麻烦。”

　　如果是演员掌握的恶毒女配，相对来讲，都不会是什么大麻烦，所有的刁难都会在人为可控范围内。
　　但是如果分给由智能AI控制的npc，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抓抓头发，她有些尴尬。

　　虽说虚拟剧本不是法外之地，恶毒配角的举动看似都是小打小闹，但白棠明白，惹人讨厌，其实本是再容易不过的。
　　你甚至不用去伤害别人，就能轻轻松松地达到这种效果。

　　她好作她好装。
　　她说话好嗲啊。
　　她好莲，她好茶，她真是恶心死了。

　　不用刻意，一呼一吸，你自然都是错的。

　　“为什么会讨厌你？”
　　季星月垂下眼睫，淡淡一瞥。
　　夜风恬淡，暖黄路灯下微尘轻舞，飞蛾灼灼扑火。
　　未施粉黛，白棠精致的眉眼线条轻婉柔和，天真稚拙。

　　“怎么会有人讨厌你呢。”
　　轻叹一声，她揉揉白棠的脑袋，“白棠小姐，不是你的错。你本身就让人...完全讨厌不起来。至于你刚才说的，分给npc的戏份，可以具体再谈谈吗？”

　　“姐姐，别用敬称啦，叫我棠棠就好。”
　　从头顶拿下季星月的手，白棠讨好地晃了晃，想想。
　　“通俗来说，分给npc的戏份指的就是，你遇见的那些踩高捧低的同学，从今以后只会更加过分。”

　　微微一顿，她又宽慰道，“...不过没有关系，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陆行都会及时出现，来救姐姐的。”

　　眸光流转，微微下扫。
　　白棠的唇色粉粉淡淡，肉嘟嘟，泛着软嫩的微光。
　　季星月颔首，揽起耳边碎发，红唇终于勾起浅浅笑意，“好，没关系，我相信你。”

　　*

　　次日，是周末。
　　白棠惯常喜欢睡懒觉，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倾泻一窗。

　　空调打得温度适中，盛夏中的凉意沁人心脾。
　　薰衣草味儿的助眠香氛若隐若现，逸散一屋。

　　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她摸索几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有梦想就要坚持，但是闹钟响了就要赶紧关掉。

　　困顿地打了个哈欠，今天也没什么剧情线任务，不需要她出面，于是赖床也是心安理得。
　　因为恶毒女配的摸鱼时间呢，相对应，就是男女主的甜蜜时光。
　　属于男女主的好感度培养时间，她当然不用掺和。她只要监督环境参数设置正常，没有异动，就可以了。

　　5200年的科技飞速进步，计算机技术也是如此。由于SLVS公司的沉浸式虚拟剧本项目昂贵，来体验的也多是各界精英，人中龙凤，因此不得不防。

　　万一有什么电脑专家攻击VR系统，使环境参数异变，给这些个中翘楚弄出些好歹，就相当于直接砸烂了SLVS的招牌。

　　因此，作为一个优秀的沉浸式VR演员，白棠时时刻刻都要留意着系统，检测配置正常与否。

　　起床用过午餐，又美滋滋地睡过一觉，阳光已经西斜，渐渐泛暗。
　　她趴在床上，撑着脑袋，拨拉枕头上的透明电子板。

　　侧边栏中的数据流瞬息万变，流光溢彩。屏幕中是一张蓝色的经纬地图，两个红色的光点荧荧闪烁，正在慢慢靠近。
　　是季星月和陆行。

　　今天的剧情很简单，昨日该是季星月同意去陆行的生日宴会，而今天，则是女主经历了昨日，在自己倔脾气的驱使下，独自去高定服装店挑选礼服。

　　结果显而易见，女主一身朴素的打扮，刚巧碰上狗眼看人低的店员npc，被极尽羞辱之时，男主就出现了。

　　这个npc本就存在，没有被强行分配她的恶毒女配戏份，因此白棠也不用太操心。

　　男主会扬言——“这里所有的高定我全包了！叫你们的设计师来！给她一件一件试！”

　　女主会抗议——“我不需要！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男主会说——“呵！我是怕你到时候丢我的脸！我的人，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总而言之，就是帮女主狠狠地打脸，然后没事找事，没有误会制造误会，男主口是心非死傲娇，嘲讽技能拉满，女主红着眼眶倔强地跑掉。

　　接下来，就是本文第一个苏点。

　　指尖摁住屏幕，略略放大地图。
　　地名与建筑物一览无余。
　　抬眸扫了眼时间。五点一刻。

　　代表季星月的红点已经停下了三分钟，而陆行，也已经到了名为“夏日巴黎”的高定店外。

　　要开始了。
　　NPC店员，数据监控运行正常。
　　本文第一个苏爽甜名场景，即将于今晚上线。

　　这就要说起女主的人设。不受宠的名门养女，从小受尽白眼，是凭着治好了某家显贵，才获得了爱丽丝皇家学院的入学资格。

　　季家父母一直想要自己的孩子，从未看重女主，也就没有为女主培训过各项豪门大小姐必备的技能。
　　比如跳舞。

　　按照剧情，季星月今晚回家后，应该因为下午的事，和季父季母大吵一架，然后负气离家出走，躲在游乐场里偷偷流泪。

　　巧的很，这个游乐场刚好也是男主从小就常来的散心场所，一来二去，命运的小火花迸溅，男女主就给碰上了。

　　男主一看——“哦！这个倔强坚强的女人竟然也有脆弱的一面！”

　　女主一看——“啊！原来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四目相对，也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就逐渐暧昧起来了。
　　白棠表示不能理解，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时候，季星月应该已经到家了。

　　气氛逐渐暧昧，两边都开始心软，接下来就到了关键环节。
　　男主——“女人，为什么不接受我的礼物。”

　　女主低头——“我其实，不会跳舞。去了你的生日宴会，也只会丢脸。”

　　然后男主伸手——“呵，女人，这点小事，就由我来教会你吧！”

　　二人携手，在月下的湖面上翩然起舞。
　　就是这样。

　　至于人是怎么站在湖面上的，白棠抓抓头发，表示：我们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玛丽苏剧本游戏公司！

　　眼下季星月已经记起了来龙去脉，陆行则从一开始就很上道，剧情顺利推进，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她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关掉电子显示屏，在床上打了个滚儿，贪恋了几秒被窝中的温度。
　　虽然她懒洋洋的，不过能走到今天，执行力也是一流的。

　　飞快地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挑了件宽松的白衬衣。提上牛仔裤，她踩进轻便的凉鞋，出门前又抬脸看了眼挂钟。
　　时间还早，应该刚好能赶上。

　　*

　　两小时前，夏日巴黎。
　　季星月双手叠在身前，冷眼瞧着满身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陆行。
　　“陆行，我不会要你的东西。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她做什么事都向来认真，先前看剧本也是如此，台词全都记了个一字不差。
　　答应过棠棠她会配合，她自然会认真去做。

　　陆行站在她对面，冷哼一声：“女人！我只不过是怕你到时候，会丢我的脸！”

　　这个陆行，比起现实的来，还真是更加令人不忍直视。
　　但她得忍。
　　闭眼，轻轻按压几下太阳穴。
　　季星月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干巴巴地念台词：“你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我讨厌你。我走了。”

　　陆行上前一步，拦住她，邪魅一笑。
　　“女人，你想走？”
　　他指指跪下一地的店员，“我要让这些人知道，我陆行的人，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
　　台词没了。
　　季星月选择闭嘴，不跟他再废话，推门出去。
　　将陆行的怒吼关在背后，她疲惫地靠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外的夕阳灿美，就连空气，竟都是如此清新。

　　虽然不管怎样，最后她都要嫁给陆行。就算没有爱，这个结果也不会变。
　　但是白棠小姐希望她这么做，她就会走完这些过场。

　　红色的高跟鞋底踩过凹凸的青砖，咔哒作响。
　　下一步，回家。
　　去走完接下去的吵架流程。

　　*

　　玛丽苏剧本的世界，温度和天气，都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节。

　　刷卡，验证通过，上车。
　　一号线转二号线。
　　电车极快，在地下隧道中轻声嗡鸣。霓虹般的壁灯自窗外闪过，流作一片彩色的光练。
　　出了电车口，白棠调出地图，看一眼导航。

　　夏夜馥郁的晚风自隧道外涌入，凉风习习。
　　到了。
　　白棠抬头，出口处有个巨大的灯牌。

　　仲夏夜游乐园。

　　晚上九点，游乐园早已歇业。
　　当然，为了能让男女主顺利进去，侧门边好好的铁丝网上，应该是有一个大洞，刚好能供一人通行。

　　绕着游乐场围墙转了一圈，白棠找到了入口，侧着身，小心地迈进一条腿，努力不让铁丝的断口挂住衣服。

　　此行的目的，是游乐场正中央的天鹅湖。

　　出门时为了轻便，她没带监控平板，但是如果没出意外，季星月应该就在那。
　　懒得再看导航，打开自动寻路，她抄了条捷径，打着手电一路向前，脚底干枯枝杈沙沙，断裂满地。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树丛的缝隙终于泄出了些许亮光。
　　到了。
　　她关掉手电，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去树丛边，蹲下。

　　月光皎皎如水，纱幔般笼住一池湖水，波光粼粼，与湖畔边岩石细密的纹理交相辉映。

　　岩石上坐着一个人。
　　乌黑的长发及腰如瀑，裙摆轻扬，随着湖上晚风微微飘动，宛如月下精灵。
　　是季星月。

　　白棠放下心，看看时间。
　　九点一刻。
　　剧本高度自由，前期时间上的小幅误差也是允许的。
　　大概差不多，陆行也该来了。
　　慢慢等，就好了。

　　季星月坐在剧本指定的岩石上，安安静静，面色木然，毫无波澜。
　　湖水清澈，她垂眸，与自己飘渺的水中倒影遥遥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半。
　　十点缺一刻。
　　十点。

　　陆行还是没来。

　　虫鸣如浪潮般，清寂地涌入耳中。
　　正后悔着没把电子监控板带来，白棠蹲得难受，偷偷挪动了几寸——
　　蹲得太久了。
　　双脚忽然失去知觉，她一个不稳，狠狠栽倒在常青树丛中，摔了个凌乱。
　　她好想哭。

　　背后的树丛猛地一颤，扑簌簌一阵窸窣。
　　季星月猛地回神，扭头，警觉道，“谁在那。”
　　话音刚落，她便瞧见了从树丛中坐起的白棠，裹了件肥大的白衬衫，身形细瘦。
　　蓬蓬乱乱，顶了一头的树叶。
　　狼狈至极。

　　季星月：“......”

　　跳下岩石，扶白棠起身，拍拍她一身的土。
　　白棠抬眸看她，绞着手指，大眼睛在月下泛着汹涌的泪光。

　　她有些忍俊不禁，“棠棠，这是怎么回事？”

　　白棠瘪着嘴，委屈道，“...我放心不下，我就是来看看的...。陆行人呢？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

　　微微敛了笑意，季星月瞥了眼她身后叶影斑驳的树林。
　　“陆行没来。”她说。

　　“都十点了，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白棠一阵懊恼，抓耳挠腮。
　　万万没想到，掉链子的竟然会是陆行。
　　“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季星月侧脸，云淡风轻地瞥了眼湖面。
　　湖水如明镜，镜中有漫天繁星。

　　火树银花合。
　　星桥铁锁开。

　　“棠棠。你会跳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