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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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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直到最后换上装扮,最终的结论依旧是,白棠认为这些对话有自己的道理,其实不宜删去。
季星月沉默了一阵,倒也没什么异议。
“...这样讲,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即使是这种解释,还是远远算不上合理。
毕竟作为一个神智还算坚定的人,即使在梦中醒来,就算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分不清确切的梦境和现实,但大多还是会记住自己身份的。可能因为人在梦中的原因,多少有些紊乱,但至少还会记得自己是谁。
所以完全忘记了自己眼下身份,不光是言行举止,甚至连性格都带入梦中角色的行为,其实还是有些说不通。
季星月颦眉,细细思索了一阵。
但眼下这个情况,她不得不承认,白棠这种关于“大梦一场”的理解,比起她刚才的提议,确实已经顺畅不少了。
她施施然起身,提了提自己冗长的裙摆。
“那就这样吧。我去和张导说一下,不用改了。”
推开门,她扶着门框微微一顿,又补上一句:“你先化妆。这件事,暂时就不要想了。”
*
事实证明,确实就算是不做大改,只做人物面部表情和情绪的微调,演下来也有些别扭。
总觉得情感对不上号。
前一秒还是一身探险服的小冒险家,愣头愣脑的,后一秒就变成了从容强大的半神祭司,怎么看怎么奇怪,如果不作出一些说明,甚至给人感觉就像是突然插入了一段倒叙,令人摸不清头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说实话,季星月就算是穿了这么长的裙子,转圈的时候竟然都不会踩到自己的裙摆。
舞蹈功底可见一斑。
白棠一边胡思乱想,伴着身侧竖琴飘渺的乐声,随着季星月的指引,在水晶穹顶下翩翩然起舞。
气氛很浪漫,微风轻拂,花瓣微旋,脚下璀璨晶莹,空气中似乎到处都飘浮着金色的暧昧泡泡。
两个人面对面,在舞池的场地中转了大约有个三分钟的圈圈,张导终于喊了卡。
白棠轻轻拭了下额角的细密的汗滴。
虽然是在室内片场,有一定的室内总控温系统,但为了防止一个不小心穿帮,所以并没有在显眼的地方安装空调之类的设施。
还是有些热的。
“张导,这样可以吗?”
见张导在那边喊了卡以后,没理这边,只顾着低着头和摄影组的工作人员回看着刚才的几个镜头,絮絮叨叨的,于是白棠叫了一声。
不知道在说什么呢。
她也有些不确定,就演成这样行不行。
张导听见白棠叫他,终于抬起了满头花白头发的脑袋。
“可以啊,不错,小棠和小季先去一边休息吧,待会儿有问题了再叫你们。”
白棠放下心来,笑吟吟地答应一声,然后在休息区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等着下一场开拍。
下一场,还是一场跟季星月的对手戏,是夜宴之后的阳台对话。而今天一过,她在电影前半部大多的戏份,就这样过去了。
因为她剩下的镜头,大部分就是站在女王身侧,好好做一个散发着灼灼神性的漂亮背景板。
张导和技术人员嘀咕了没一会儿,便对她招招手,示意第二场马上就要开拍,可以往这边过来了。
第二场同样也没什么难度。
毕竟虽然卡桑德拉手握大权,还是亚特兰娜的青梅兼伴侣之一,一般来说都会野心勃勃,拿一个黑心莲的剧本,co也会走相爱相杀的路线,剑拔弩张的,非常有性张力的那种类型。
但偏偏不巧的是,卡桑德拉她不是黑心莲。
由表及里,自内而外,她完完全全,真的是一朵纯善的的佛莲花,不争不抢,心思澄明,宽和大方。
而亚特兰娜与她之间,也并不剑拔弩张,没什么紧张的氛围。
恰恰相反,那是恨不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这样的cp组合虽然确实岁月静好,让人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可能还挺甜宠治愈萌的,但很可惜,因为过于平淡如水,没什么性张力支撑。所以比起具有极强矛盾刺激的组合,这样的一对cp人设,会吸引的粉丝人数,也就大大减少了。
但这样至少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这种没什么张力的cp组合,对于要出演的艺人来说,其实会比较好演。
并且,因为一点都不好磕,还会免于将来让观众对自己的印象固有化,从而会被永久捆绑这对cp的厄运。
而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感情基调过于平淡,让人根本记不住。
阳台对话的内容,很快也就过去了。
季星月打了声招呼,就被张导叫走,一起去站在一边,检查今天的镜头。
夜风夹着海浪潮湿发苦的气息,轻轻拍在她的面颊上,凉意习习。
空气中混着难言的闷热沉重。白棠也懒得动,伫立在雕花镂空的阳台边,倚着扶手,凭栏远眺。
海洋莫测的墨黑面纱波涛翻涌,在夜星倒影的装点下翻着剔透的浪沫,莹莹闪烁,沧澜壮阔。
“小棠!”
张导远远叫了一声。
白棠闻声,懒洋洋地回头,脸上礼貌的笑意不减:“张导,什么事?”
“小季刚刚看过了,你也过来看看,做个最后的检查。要是意见统一,你俩都满意的话,那今天就到这儿了。”
今天的效率很高,总体来说拍摄也还算顺利,现在才刚刚傍晚,六七点差不多。张导还算比较满意。
答应一声,白棠轻轻提着白色细亚麻布的长裙摆,施施然走过来。
这能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从张导手中接过了回放带,白棠悄悄腹诽了两句。作为一个称职的演员,拍戏那必定是用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如果自己都对自己的表演觉得不满意,那还怎么拿给观众看?
要说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可能就是开始部分的生硬转折吧。
但是单单提出来看的话,几乎哪一部分都可以称得上,是很完美的。
“拍摄的内容我觉得没问题。”
白棠思索片刻,把手里的回放带递了过去。
“但是我认为,要不要在今天的拍摄内容前加点什么说明?不然很容易让观众分不清,接下来的内容到底算是穿越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很费解。”
张导摇头。
“小棠啊,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后来转念又一想,还是不加的好。”
他说,“毕竟这本来就是一部神秘主义作品,所以不用把所有的东西说得太清晰,也是可以的。”
就算是全都解释明白的事情,一千个读者眼中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
更何况是这种魔幻题材的神秘主义作品。
亚特兰蒂斯,本来就是一个弥漫着古老神秘气息的话题。
所以把什么事情都解释得一清二白,反而会破坏作品整体的神秘感,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情愫。
毕竟有个词就叫不明觉厉。
因为看不懂参不透,所以才会觉得好高深,好难懂。
白棠的嘴角抽了抽。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中的同桌。
同桌是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姓洛,有点高冷,选的是理化,但却是个实打实的语文学霸,写得一手好文章。
回回考卷发下来,同桌的作文都作会为年级范文,在各班之间传阅。
白棠曾经也怀着崇敬的心情仔细拜读过,但还没看几篇,就一脸懵逼地放弃了。
字很好看,清秀馥雅,是那种辞藻华丽诡谲,明喻暗喻满纸乱飞,你完全看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仔细想一想,似乎又有点儿懂。总而言之通篇看下来,就是莫名觉得很厉害的文章。
但并不是为了应试教育打造的模板,根本学不来。
有种听君一席话,似乎胜读十年书的顿悟感,但好像又只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刚认识的时候,她一直把同桌当个仙女一般的神仙人物,在心里偷偷供着,敬而远之。同桌本来就话少,也不怎么理她,两个人基本上处于客客气气,相安无事的状态。
直到后来做了大约有个半年的同桌,通过某件小事,她跟这个神仙同桌终于稍微熟了一点。白棠的语文一直不太好,有次终于鼓起了勇气,向自己的神仙同桌虚心请教:“为什么你作文写得那么好?你是怎么判断要不要分段的啊。”
读不懂,但莫名就是,感觉格调很高。
比如两个字分一段。
气势磅礴。语文老师说了,这叫节奏把握得好,有韵律感。不像她的作文,一大段几乎要写整整一页,全都糊在一起,让人瞬间就没了阅读的欲望。
听她这么问,同桌想了想,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你看见八百字的那行标线了吗。”她说。
“啊,看见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话题和写作文有什么关系,但怀着对神仙的崇敬心情,白棠忙不迭地低头,在作文纸上一阵小鸡啄米。
“你说的是这个吗?”
“对。”
同桌扫了眼她手指的地方,言简意赅:“因为我实在编不出来了。两个字一段,就可以占一整行,以尽可能少的字数,快点凑到八百字的那条线。”
白棠:“......”
白棠:“......?”
啊这。
后来白棠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同桌也并不明白自己在写些什么东西。
同桌说,自己根据自己所想,随心地写出来了,给别人看了,至于别人怎么解读这篇文章,别人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语文老师拿着同桌的卷子:这个配角用了暗讽的手法,欲扬先抑。
白棠悄悄问:真的吗?
同桌低声答:并不是,我也没想那么做。他真的只是个无辜的路人,写出来凑个热闹而已。
从那以后,白棠就悟了。
所以现在这事儿也差不多。可能确实逻辑欠缺或是晦涩难懂,但有些人追求的恰好就是这种“好像很高级的神秘感”。
什么叫高级——无法理解的感觉,就叫高级感。
所以。
“那张导,您开心就好。”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