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杰克苏男主抢女友》楼星夜

7、第7章

　　次日，阴天，季家别墅。
　　蝉声鸣躁，外面闷热难耐。

　　白棠今天穿得简洁，米黄阔腿裤，上身搭了件白色针织衫。
　　她蜷坐在书房的羊毛地毯上，双臂环膝，懒洋洋地靠着茶色的落地窗。

　　天色已晚。
　　别墅里点着暖黄的灯，玻璃中映出她的一对细白脚踝。
　　下雨了。
　　屋内冷气开得很足。
　　放下一只手，她低头，轻轻揉了揉吹得发寒的小腿。

　　昨天跟季星月吃过一顿饭，她也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然而晚餐过后，她迟些才想起另一个问题。

　　如果剧情中的某个功能性角色——比如“恶毒女配”，放弃了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么就会导致剧情不稳定，从而展开系统自查，进行自我调节。

　　自我调节的方式一，就是销毁这个故障的npc，再重新生成一个“恶毒女配”。

　　然而本次情况特殊，扮演恶毒女配的是沉浸式演员，不能销毁，也无法替代，因此只能实行方式二。

　　方式二就是，把原本设定给“恶毒女配”的戏份，平均分配到每个与女主进行接触的npc身上。

　　简而言之，当功能角色“恶毒女配”正常生效时，只有这一个角色处处针对女主。
　　而现在，会变成一群。

　　至于“变成一群人”，具体的运作结果是什么，她也没有清晰的概念。

　　但是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
　　因为恶毒路人的本质和存在理由，就是提供给男主英雄救美的机会，促进二人感情。
　　如果目的达到，那么虚拟检测系统收到反馈，自然会停止对女主的刁难。

　　暮风裹着雨滴，淅淅沥沥地敲在窗上，又渐次滑落，歪歪扭扭，淌过长长一面窗沿。
　　像是阴沉云层布满泪痕的冰冷面具。
　　她不愿再看，微微侧脸。

　　书房另一头，客厅的房门半掩盖着，透出几线惨白的光，隐隐有人声不时飘出。

　　隔了扇门，季星月站在客厅中央的吊灯下，看似恭谨地垂首，纤细的腰背挺直。
　　秀眉微抬，她低眸瞧着地面。
　　烈焰般的裙摆绽开，在冷硬的大理石上开出一朵曼陀罗花。

　　阴雨时节，氛围本就出奇的压抑。
　　而屋内的气压竟能更胜一筹。

　　暗红天鹅绒的沙发上坐了对中年夫妇，虎视眈眈，逼仄地压迫着她敏锐的神经。

　　“不管怎么说，这次陆行少爷的生日宴会，你一定得去。”
　　说话的中年男子是季父，微胖，鼻梁上挂了半只刻薄的玳瑁镜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扫了眼垂首不语的季星月，“你自己犯傻，我懒得管你。但是事关整个季家，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理，任你胡闹。”

　　“是啊，星月啊，陆少爷放了狠话，这事关我们整个季家的经济命脉，你不能任性啊。”
　　季母坐直了身子，赶忙接话。

　　季父：“我说句不客气的，你别不爱听。你也不是我们季家的亲血肉，我们养你这么大，已经待你不薄了。”

　　季母道：“对呀星月，无论如何，这都是天降的运气啊！你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争取嫁给陆行少爷！”

　　嫁给陆行少爷。
　　一定要嫁给陆行少爷。
　　为了我们季家，你一定要嫁给陆行少爷。
　　她的身体微僵，几不可察。

　　一句话，蜻蜓点水般，拨开脑海中盘旋多时的白色迷雾。
　　虚拟与现实间的薄壁，一触即破。
　　被心理暗示沉沉封住的记忆重见天日，潮水般涌回心中，雪亮清晰。

　　抬眸，瞧着季夫人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她终于开口：

　　“父亲，母亲。你们这样，和直接把我卖了，又有什么区别。”

　　是一直想说，却又从未付之于口的话。
　　二十年来，她像只被季家养大的漂亮人偶。
　　乖巧，恭顺，从不多生事端。

　　“不过请您放心，我不会任性。”
　　“因为我没有资格。”她说。

　　因为她没有资格。
　　轻轻柔柔的一句，重重落在门外偷听的白棠心上。
　　门猝不及防地开了，她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

　　季星月推门走出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扶着门边，看她一眼，“白棠小姐。”
　　脸上一如初见那般，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白棠惊讶了片刻，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必然的情形，于是收敛好情绪，笑笑。
　　“季姐姐，谈完了？”她问。

　　“嗯，谈完了。”
　　季星月往外走，红裙拖在地毯上，像一簇枯死的蔷薇藤蔓。
　　淡淡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她接过管家递来的伞。

　　“我打算去陆行的生日宴会。”
　　她站在阴沉的天光中，侧身，背后是迷蒙纷乱的雨幕。
　　深红的束腰缎带往上，白皙的光滑脊背映出点点微光，暴露在冰冷潮湿的温度中。
　　却似乎觉不到冷。

　　她想，自己大约是自内而外，已经凉透了。
　　就像一团死去的焰火。

　　心理暗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也是一种催眠。
　　催眠，除了治疗，也能激发人类潜意识中的自我。
　　忘记层层束缚，忘记现实的牵扯，忘记所有的伤疤，只是最本原的人。

　　被埋葬的自我，是枯柴灰烬之中，火焰那炽烈跳动的心脏。

　　但是洋娃娃，不需要灵魂，也不需要心脏。一个终将被送给别人的洋娃娃，是要用来交易的。

　　季星月直直回望着白棠，玫瑰色的精致裙摆擦过地面，旋出半朵残缺的花。
　　“我，是要嫁给陆行先生的。”她说。

　　亮紫的闪电，毫无预兆地撕破了灰沉的天际，瞬间暮色如白昼。惊雷紧随其后，炸响在城市上空，碾过厚重阴郁的云层，向远方奔去。

　　大雨倾盆而至。

　　白棠倚在门边，只见季星月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净，眸底全然漆黑，不见光彩，像是流尽了所有生机。
　　闭了闭眼。

　　娱乐休闲业的本心，在于服务大众，让顾客得到快乐，感到幸福。
　　她第一次问自己，这样做，真的会让别人得到快乐吗。
　　这样下去，季星月真的会幸福？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她第二次问。

　　季星月这时转过身，垂眸盯着地面，乌黑卷翘的长发搭在纤秀的肩上，默默不说话。

　　心里一软。
　　“姐姐，我们离开这里。”
　　她走去季星月身边，踮脚，揉揉她的头顶，语气轻柔。

　　细密的雨丝飞过门廊。
　　季星月动了动手指，微微抬眸。
　　白棠呼吸间温暖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边，身上有浅淡好闻的甜香味儿，生气勃勃。

　　将要冻死的麻木之人，忽然有了热源。
　　她微微一颤。
　　身体渐渐回暖，后知后觉，她终于感到冷了。

　　“好，我们走。”她颔首，唇角勾起苍白柔和的笑意。

　　见她木木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白棠如释重负。
　　拽着人往雨地里走。

　　谁都有追求幸福的资格。
　　未来要发生的事，她无法做主，也没有本事做主。

　　而现下，让季星月快乐这点事，她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能为她做一点，是一点。
　　茶色的卷发飘散在风中。
　　她回头，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

　　雨，停了。

　　炽烈的夕阳透过重岩迭嶂的阴翳，落进眸底，荡起层层醉人的金色涟漪。

　　“姐姐，一起去看电影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