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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陌上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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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长明府的前院依旧是灯火通明。
顾钦拿起一碗酒,利索的喝干后,看向秦扶苏道,“新采出来的灵晶三成归于西州,三成归中州,剩下四成各州均分,劳烦世子出个章程。”
秦扶苏听完,沉吟片刻后开口道,“之前本就是西州独占三成,中州占两成,其余五成才是东州,南州,北州均分,三府或许会不平。”
“那又如何,”顾钦神色平静,拿起酒坛再给自己倒了一碗,“其他三州遣来多少兵将,我顾钦就给配多少灵晶。”
啧,秦镇一把扔下手中啃得干净的羊排,看向秦扶苏,“要不是你生的儿子像老子我,老子都快怀疑你是不是中途被人掉包了,怎么长着长着就变成了瞻前顾后的性子。”
“世子这是做事张弛有道,”顾钦忍不住笑了,然后对秦扶苏正色道,“此事就如此定下吧。”
三人之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秦时玥抱着个羊后腿大口吃得满嘴是油,一会儿转头看看顾钦,一会儿看看亲爷爷,最后再看看亲爹,眼睛笑得成了一轮弯月。
看了看月色,秦时玥在三人聊得起兴,无暇顾及他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拿着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心道,嘿嘿,我也满上,然后双手举起酒碗,“顾叔叔,我敬您。”
顾钦笑意直达眼底,也爽快的加满灵酒,和他的碗碰了一下之后一口饮尽。
这烈酒,原来是甜的?秦时玥喝完之后低头沉思的看着桌下的酒坛,表情颇为纠结,原来英雄们喝的酒是甜的啊,心底感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但是下一刻他马上又兴奋起来,自己从小就喜甜,那岂不是说我从小就有了做英雄潜质,这么一想,心里又开始美滋滋的,以后我就是和英雄顾帅在同一张桌子喝过酒的人啦!
哈哈哈,桌上的三个大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这小子脸上表情太丰富好玩了,让人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
“时玥,是你顾叔叔把你的酒换成了灵露。”亲爹好心的帮自家儿子解开了疑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早了,且回去睡吧。”
“喏,时玥告退。”
夜已深,酒坛子在地下空了好几十个,酒不醉人人自醉。
秦镇抱着一个酒坛,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伸手拍了拍了一块石头后开始对着它啰嗦起来,“青云呐,南州出来的那些软脚虾书生,刚来的时候手不能挑肩不能提,画个符还要念几句诗,布个阵速度磨磨唧唧,有时候还要派兵去护着他们,但就凭他们心有凌云志,敢和妖魔争,老子就高看他们一眼,这些人可比他们那个整天没事就写个酸诗对个对子的府主有志气多了。
秦扶苏摇了摇头,起身过去想把秦镇拉回桌子,但却被他一把挥开,“东州的武娘子倒是有心啊,药材和丹药供应从未断过,随军医师也是一来就马上能用,做事体贴细致无人及她。可她经历那事之后修为一直停滞不前,一人撑起东州,她也不容易。”
“北州刘澈这小子心眼多,北人素来彪悍,比起我西州人亦是不可多让,怎么可能才这么点兵,啧啧,北人的心眼全长他一个人身上去了,不过他派来的那两个小将倒很是不错,一个叫霍票姚,一个叫卫仲卿,刚来星燎城不久便小有声望。”
“青云啊青云,”秦镇突然抬头看天,声音有些哽咽,“中州,中州!当年航儿好多的一个孩子啊,秦裴两家往上几代世交,当年他何等意气风发,我没能把他护住,也不知道他在下面会不会说秦伯伯没用,还有他那 ”
“秦老,”顾钦突然开口打断了秦镇的话,从桌子旁提起一坛酒开封后置于桌面,稳声道,“今日开怀,不谈往事,且痛快喝酒!”
“来,喝!”
半夜,酒过三巡,秦扶苏过去扶起秦镇,对顾钦道:“我扶父亲回屋,青云兄请自便,房屋布置依旧如常。”
顾钦不回话,朝他摆了摆手后,依旧直直定定的坐在那里,头低垂,长长的睫毛像一把扇子遮住了眼底的风浪。
灯光烛火照的这前院花园亮如白昼,不负长明之名,但顾钦整个人就如同地面上的影子一样,周身落寞冷肃。
秦扶苏推开房门把还在喃喃自语的秦镇在床榻上安顿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扯住了衣袖,床上躺着的人依旧闭着眼,说的话有些含糊不清,“扶苏啊,这些年来… 我大多时候待在星燎城,后方的军需储备皆由你调度,你这些年帮老子撑起了西州,天赐麟儿!算是老子此生最得意的事情!”
“皆是我分内之事。” 笑着帮秦镇拉好被子,秦扶苏起身离开屋子。
回到书房点灯坐下,他的视线落在了桌面上的一个锈红色的小铁箱,仔细的验过上面的灵符后,修长的手指曲折屈伸结印,印落符解。
打开箱子,最上面是一块润泽光华的白玉,玉下面压着的是几封信,秦扶苏右手拿出灵玉在手中把玩,灯下,那玉竟还不及他的手白皙无暇。
左手抽出最上面的那封信,启封后那上面的字铁画银钩,“扶苏,见字如晤”
翌日,长明城里的百姓天未亮就已经点灯忙碌起来。清晨城门刚开,推着板车的青壮,赶着牛车的中年人便络绎不绝的带着一家老小从城内往城外走去。
“爷爷,我们这是要去看什么啊?”一辆牛车上的三岁童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问正抱着自己的爷爷。
摸了摸已经花白的胡子,老人略有得色道,“坤鹏出,四方定。顾帅临,天下平。”
此刻,长明府内后院,秦时玥早练完后,回屋飞快的冲洗更衣后穿戴得一身喜庆犹如过年,对刚用完朝食的秦夫人说,“母亲,时玥想出城看坤鹏归来。”
“坤鹏今日至?”秦夫人一愣,眼神柔和的落在儿子喜笑颜开的脸上,随后像想起什么似得温声感叹,“时玥你可知道坤鹏在许多年前被人叫做缓归,当年有个女子无法修炼,所以回家探亲一趟要跋山涉水路程极长,她的丈夫原本只是个普通的炼器师,为了不让妻子出行那么辛苦便为她制造出了缓归...”
秦时玥一边听,一边心不在焉的点头,圆溜溜的眼睛不时的向门外看去。
秦夫人叹了口气,“去吧,小心避让人群。”
陌上花开蝴蝶飞,缓归可载良人回?
午时未至,城外已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这等场面,府军的人早已司空见惯,正有条不紊的安顿百姓。
来了,来了,人群开始出现些许骚动。不多时,一艘巨大的船隐隐约约地从云雾缭绕中露出了身形,带着气吞山河的气势向前飞驰而来。
船上的铜号发出了低哑悠长的声音,地面上喧闹的叫喊像是被这声音压制住了一样,慢慢的静了下来。
人群中许多人在听到号声后禁不住潸然泪下,这声音多少时候曾在梦中响起,一次又一次的驱散了夜晚寒冷的梦魇。
很快,坤鹏就由远及近的来到了人群的面前开始缓缓下坠,围观的人们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最后沉稳地停在了地面,扬起一阵阵凉风吹向四周,风中夹杂着青草和野花的气息,像是春天的生命复苏带来的希望。
地面的传令官吹响了长号,随后,一架巨大的长梯从船上放下来,落在了人们眼前。落地的那一刻发出了些许震动,人群也跟着晃了几晃。
突然,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临空御剑从船上向府城方向飞去。
“喔哇~”人群如向阳花般扭着脖子盯着他从空中飞过,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童双手握紧,兴奋的说,“爹,以后等我长大了也要学御剑飞行!”
“唉?唉!臭小子,你先把我的头发松开!”
温即明似风一样卷进了长明府,和秦扶苏打了个照面后就直奔顾钦的屋子,一边大声告状,“师兄!你走之后,小叶子她一点都不乖,老是在哭,还不喝灵露!”
顾钦抿着唇,眼风一扫,温即明立刻脸色一变,恢复了谦谦君子,处事不惊的模样。
接过襁褓后,顾钦抱着哄了哄,啼哭马上止住了,然后孩童那一双无辜的双眼含着泪看着顾钦的手。
顾钦笑着再喂了几滴灵露。
温即明一脸惆怅的看着顾钦,然后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伸手从灵瓶里提了几滴灵露尝了尝,眼睛突然睁大,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喃喃道,“师姐偏心,为何给师兄的灵露是带着桃花香的微甜,而给我的灵露却无色无味的!”
顾钦听完一楞,脑海中随即浮起比寿山的桃林间,旭日未出之前,一女子悬空而立,衣带飘飘,结印采集灵露的画面,不由得轻声一笑,那笑若朗月入怀,“她心里装着我,自然是偏心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