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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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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去见见嘛,人家小伙比你还要小三岁,听说长得老俊了,每天多瞅上两眼吃饭都更香,总比找个二麻子来得强。”
罗莹苦口婆心劝着三闺女,回城到现在相了不下十来个,硬是一个都没成。
眼瞅着她家筱瑜就要二十五岁了,再拖个两年哪里能碰到这么俊的小伙?
对桌的高壮儿子却撇撇嘴,“脸俊有什么用?再有胃口又不能拿来当饭吃,三妹你听我的,这找男人可不能像妈一样看脸嘶……”
罗莹没好气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你还好意思嫌别人,人家好歹还是鞋厂的正式工,一个月拿的钱足够养活自己和媳妇了,倒是你,何嘉庆你家小姑娘明年就要上学了,学费你攒够了吗?”
“……”何嘉庆打了下自己的嘴,他就不该插嘴。
瞧瞧埋头干饭的幺妹多聪明,事都找不到她身上去。
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自己被念了总不能少了她,便开口将战火引到她身上去,“说到鞋厂,鞋厂现在还加班加点地干,每个月还能多拿几块加班费,幺妹你在电机厂干得怎么样?”
何筱瑜也被催婚催得头大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正好拿自家妹子顶上,“小妹,我怎么听说电机厂的货都快堆满仓库,说是再怎么下去有人就得停职了?”
果然,罗莹一听到这个就顾不上催婚、也顾不上怼大儿子。
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指着小闺女额头念叨,“你说说你,当时那么着急买工作指标做什么?现在好了,近千的钱花出去,这还没上半年工呢,工资一个月比一个月少,这要真发不出工资岂不是亏大了……”
将一碗面条干完的何筱玥抬起头,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经熟悉。
加紧时间干饭就是预料到有这么一遭,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嘴,对着大哥三姐微微一笑,跟着丢出了一个“炸弹”,“妈,我听说大哥有对象,还带着去看电影了呢,三姐是要加紧相看了,不然大哥都结婚三回她还没定下来呢。”
果然,在哥姐僵硬的面孔下,小小的房间里彻底炸开了!
“何嘉庆!你又去勾搭谁家的姑娘了?哎哟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老实点?你都离两回了,两个闺女都不同妈,你那裤腰带能不能给我系紧点!”
“还有你何筱瑜,赶紧给我收拾收拾,下午就去见人,你大哥就比你大两岁,他婚都结了两回你一次都没,连你幺妹都订婚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老妈大发雷霆,谁都遭不住。
引发战火的何筱玥擦干嘴,丢下一句“我去上工了”就远离战场,像这种场面家里隔三差五就来一遭。
她刚刚穿来时还有些无可适从,像这么热闹的家庭氛围是上辈子没有过的。
没错,上辈子。
她是在几个月前接管了“何筱玥”的人生。
搞不懂她们为什么会交换人生。
但既来之则安之,凡事都往好的想,真说起来她们也不算特别亏。
至少她年轻了十来岁,而原身在她的那个年代将钱财自由。
原身是花了九百块钱买下了富宁618电机厂的工作指标,上工还没两个月工资就从四十多块砍半成了二十三、四块,心里憋着气,回家的路上一个没注意就磕到了路边的石桩子上,她就成了“她”。
可见,618电机厂的现状真的很堪忧。
只要在家提起,等来的就是一片唉声叹气。
但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她的事唉声叹气,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家不同,她家有四本!
身为老大的大哥,身材魁梧模样也不差,一个打八个都不带虚的!
老何家的成分有些问题。
皇帝都有几门穷亲戚,老何家就是所谓大地主家的远方穷亲戚,算不上严重但要是被硬揪着不放也得脱层皮,她家没在最特殊的那几年遭罪,也是多亏了大哥才没人敢欺负上门。
整条大街谁不知道何家老大和家里的那条老黄狗?就跟两桩门神似的,谁敢惹上门那绝对没好果子吃。
大哥这人身材魁梧性格也虎。
谁要有事他保准冲在最前头,特别容易意气用事,可这种行为落在一些天真善良的女同志眼里,那就是英勇无畏又充满男子气概,这种形象尤为吸引人。
十八岁那年家里没花一分彩礼就领了个媳妇回家。
不过那位嫂嫂在生下闺女没几个月就背着包袱走了。
当美好的幻想与现实中的油米柴盐等琐碎事务交织在一起时,生活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结果第一位嫂嫂前脚刚走没几个月,就有人心甘情愿进门当后妈。
当时何妈是劝了又劝,让两人想明白再扯证,结果一个赶着嫁一个愿意娶,婚后的日子那叫一个糟糕透顶,勉勉强强维持了三年多,就在今年年初办了离婚证,和亲戚去了南方打工。
说来这位嫂嫂也是挺有胆的。
算是七年年代尾巴第一批南下拼搏的勇者。
而留在富宁的大哥那就是个稀罕玩意了。
在这个年代离婚可不是一件好事,一次就算了,六年不到的时间离了两回,可以说整个富宁城找不出几个人来。
何爸何妈知道自家儿子不着调,不说离婚两回,就他那个工作,原先被纺织厂的安保队长看重,特意请回去上工,上工之前说得好听,只要好好干,一年转正、两年评优、五年说不准还能混个副队长的位置。
结果呢?
六年过去,到现在还是临时工。
要不是他那个老队长护着,就何嘉庆那个意气用事、做事不过脑子的性子,怕是早就被踢出棉纺厂了。
连当父母的都受不了,更别说枕边人。
就怕他再招惹个年轻姑娘,到时候离三回四回,光想想就愁人。
而比起大哥这边的桃花不断,三姐那边就跟个灭绝师太似的,来多少个桃花就斩多少桃花,摆着一副不为情所惑的样子。
当年下乡热潮,除了原身还小之外,前头三个兄姐正符合下乡的年龄。
先前就说了何家穷,老祖宗就是再富也没富到她家这一脉,家里就靠何爸养家糊口,那会就算心疼儿女,也拿不出钱为他们置办工作。
大哥运气好,被棉纺厂的安保队长看重,留在了城里。
三姐却毅然背着行李下了乡,一走就是五年,在今年六月份才回城。
回来几个月,相亲了不下十回,硬是一个没成。
没成的原因也不是对方没瞧上,三姐在相亲市场年龄虽然偏大了些,但模样长得好啊。
想想看何妈先前的话,看人的标准都是得长得俊,当年要不是何爸那张脸,何妈都不一定选择跟着他吃苦。
有这么一个看脸的妈在,她的儿女就没不好看的。
相亲那么多回,男方都有继续接触的意思,偏偏三姐这边拒绝的坚决,一点都没结婚的打算。
一个离婚两次、一个硬是不结,再加上她这个多花钱买工作指标的冤大头,家里不就有三本难念的经了?
至于最后一本,那就是她家二哥。
二哥是她家奇人,他和三姐出生也就差了几分钟,三姐那会符合下乡的人选,二哥也一样。
但二哥最后没下乡,而是拎着包袱去屠夫家做了上门女婿。
当上门女婿在外人来看有些丢人,但二哥做得光荣,一开始日子过得小心翼翼,黄屠户对独女挑的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竹竿子,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结果没想到,五年抱三!给屠夫家种了三个大胖小子,把黄屠户一家高兴的那叫一个不得了!
出门红光满面,逢人就夸三哥是他们家的大功臣。
短短几年,黄家硬是把二哥养肥了二三十斤!
而且这几年何家时不时能吃些肉荤,几乎都是二哥从“婆家”扒拉送回“娘家”,还嚷嚷着和媳妇商量好了,打算再拼两胎!
本该是自家的孙子却跟着外人姓,这种心酸也就何爸何妈能体会,但谁让他们这几年吃了黄家不少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多的心酸也只能往肚里咽。
还别说,家里热热闹闹何筱玥还挺喜欢。
总比回到家,连盏灯都没开来得强。
“筱玥你来得正好。”前方有个婶子走了过来,她指着一个方向道,“咱们车间下个月的排班表出来了,咱们一块过去看看吧?”
何筱玥点头,跟着她一块去了二号车间右侧。
在三个月前电机厂是没有排班表,除了周日休息外都是上工的日子,有事直接去找主任请假就行。
但自打仓库的货越堆越多,再按满勤来算,估计过不了多久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王组长这班次是不是排错了?怎么比这个月的出勤还要少了?”
“对啊,满打满算出勤还不到半个月,出勤少了工资也少,再这么下去我闺女的学费都交不起了。”
“我不休息!隔壁鞋厂从早忙到晚,一个月下来还有十几块钱的加班费,怎么轮到我们电机厂工资就少了一大半呢?”
“凭什么?”王树海板着脸,“凭咱们厂的仓库都快堆不下了!你要想加班,行,只要你搞定仓库堆积的库存,一天上二十四个小时都没人拦你!”
说话的大妈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树海叹了声气,语气变得柔和一些,“你当我想休息啊?可厂子里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了解,车间生产的再多,最后还不是往仓库堆?”
他没说厂子正有想法砍掉两条生产线。
到时候别说上半个月的全勤了,一个不好说不准还得停职。
但这话他不敢说,真要说出去那就别想消停,只希望上头的领导给力一点,赶紧解决库存的问题,他挥挥手:“行了行了,别都挤在这里,谁要偷懒就别怪我记考核分了。”
工人们还能怎么办?只能不甘心的各自散开。
“造孽哦,半个月的全勤那岂不是只能拿到半个月的工资了?”陈大莲一脸发愁,“我家那位上个月工资就减半,再这么下去家里都快开不了锅了。”
“谁不是呢。”边上的人也跟着发愁,“我还想着再攒几个月等过年把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要是早知道咱厂子的东西卖不出去,我就该在上半年将工作卖掉,那会拿钱再去鞋厂买个工作指标还能挣几百块,咦……”陈大莲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子对着另外一边的人,“筱玥,你就是上半年进厂的吧?”
她身侧的姑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大眼睛高鼻梁,白皙无瑕的皮肤透着淡淡红粉,一头乌黑的短发衬得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怎么看怎么好看。
刚进厂没两天,好些人就跑来给她做媒。
只可惜全都失望而归,人家姑娘早已经订了婚就等到了年纪扯证结婚呢。
“对。”何筱玥此时已经坐在工位上,她手里拿着一把钳刀正处理着漆包铜线,线径细如发丝,必须处理好了再上绕线机,忙活的同时又回了一句,“五月进的厂。”
陈大莲看着她手里绕着的铜线,规范又整齐,返工率是他们二车间最低的一个,果然是年轻啊,脑子活手也活,还挺替她惋惜,“你要是晚几个月买指标就好了,去鞋厂多好?就算不行,现在电机厂的工作指标也没半年前贵。”
“我听隔壁车间的小刘说,她那指标打算五百块钱卖呢。”李桂英好奇问了一嘴,“小何,你那指标多少钱买来的?”
何筱玥顿了顿,“九百块钱。”
“嘶!”
“这么贵?”
“半年前也确实是这个行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更惨的存在,一个个脸上的怨气也就没那么重了。
何筱玥能很清晰感受到落在身上同情的目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周边人都替她可惜,想说晚几个月再进厂,买指标能少几百块钱。
几百块钱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又或者她可以拿着九百块钱去鞋厂买一个工作指标,隔壁鞋厂办得火热,听说刚从流水线下来的货就直接搬上往外运送的货车上,都没入仓库走一遭。
不像电机厂,执勤的日子越缩越短,搞得厂里的工人人心惶惶,就怕哪天停工了。
但她在了解这家厂子后,就没打算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