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网王》李念月

9、第9章

　　说起正事的时候，黎米米看见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神情忽然认真起来，嘴里咬着的贝肉条都嚼得慢了。

　　不由自主地把耳朵凑近过去的同时，她也不禁发现除了他沧桑的眼角，以及岁月留下的或浅或深的皱纹，怎么都看不出，他如此清爽沉稳的身体，竟然已经五十几岁了。

　　“我相信你应该知道，这一次金刚学院人才选拔赛的目的，正是为了即将在钻星举行的名校争霸赛做的准备。”窦风随说。
　　黎米米点头。
　　“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黎米米，在名校赛开赛之前，你能对所有人隐瞒你的实力，以及你入学的方式。”他也对着旁边的少年说，“潮白易同学，也请你能够对此保密。”

　　“嗯，没问题。只是，窦老师，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会想要她这么做？”潮白易疑惑地说。
　　黎米米也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用像是要把人戳透的眼神看着窦风随，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请你们放心，这不是因为其它的什么原因，仅仅只是为了比赛考虑。”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窦风随轻轻撸起的袖子，浮现出了网球选手特有的强壮小臂。“你们需要知道，在这次名校争霸赛上，黎米米你正是金刚学院的胜负关键。”

　　“所以就……等等，你是想让我在比赛之前，都最好不要跟人打网球吗？”黎米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快地说。

　　窦风随点了点头。“尽量的话，是的，最好不要在赛前暴露你的实力。”
　　“为什么？”想着自己能去金刚学院就是为了打网球，黎米米有些不愿。

　　见她浮现出了越来越困惑的神情，窦风随再次不紧不慢地说：“上一届名校争霸赛中，金刚学院在决赛惜败给了辰砂学院，导致金刚学院大伤元气。然而根据当时来说，双方的实力可以说不分上下，甚至金刚更要略胜一筹。那么，黎米米，你可知辰砂能赢的原因吗？”

　　黎米米微微蹙眉。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窦风随透过车窗，望着车身掠过一座座银光闪烁的垃圾场，沉沉地说，“一开始，在作为选拔队的ACE如今已是三年级的李然，带领队伍打入决赛之前，因为不同寻常的实力，让所有人都相信金刚学院会在当时继续夺得比赛的桂冠。确实也本该如此的。”

　　说着，窦风随不禁回忆起了当时的一幕，如今想起，仍然让他有些淡淡无奈。
　　“只是决赛上，辰砂一方却知道了李然唯一的弱点。也是他唯一可以被利用能打破比赛平衡的弱点。最终不出所料，让辰砂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突兀顿了一下，他说：“那么，为什么辰砂会知道他的弱点呢？”
　　“有人告密吗？”黎米米想了一想，随口地说。

　　“是的，李然虽然很强，但是在即将来临的比赛上，他的弱点如果无法在近期内加强，仍然有着被辰砂再次利用的可能性。”
　　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为此，黎米米，你将会成为我的隐藏ACE。在我们找出告密者之前，也为了防止辰砂从你身上寻找机会，发现你的实力后做出某种计划。哪怕名校赛的决赛之前的所有比赛，只要还未碰到辰砂，我都希望你不要在赛场上拿下头盔，这么一来，告密者也应该会无从下手。”

　　忽然对上了黎米米抬起头的清澈双眼，窦风随那双盛满天空星系的双眼，微微一眯。“所以让我们一起瞒住所有人，哪怕你的队友，谁也不会知道场上穿上装甲的选手就是你，黎米米。“

　　“告密……”潮白易若有所思。“可为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窦老师。”
　　“这也是为了防止你们互相猜测，所以学院才把这件事情藏了起来。哪怕是二年级或者三年纪都不知情。”
　　窦风随说完了这些话，再次恢复往日的轻松，拿起一根贝肉条放进嘴里嚼着。
　　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女，他温柔一笑：“所以黎米米，你会答应吗？”

　　潮白易也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黎米米。
　　她显然根本没有多想，很快随着嘴角上扬了起来，笑着说：“无所谓，只要能让我跟实力不错的选手打网球就好。在场上拿不拿下来头盔，嗯，我都可以。”

　　一瞬间，她又微微皱眉地说：“只是，有一点……”

　　“请说，条件的话，不管什么条件，我相信金刚学院都会满足你。”窦风随显然开心了地一笑。
　　对于他来说，只要黎米米能加入他的麾下，不管她会提出什么，他都会尽一切办法满足她。
　　可黎米米仅仅捏住自己的鼻子，指指他正往嘴里塞的贝肉条，说：“那个，你能下了车在吃吗？味有点儿大。”

　　一愣，窦风随忽然就笑了起来：“啊，请原谅，但是大叔这一点可不会退让哦。”
　　“窦老师……这一点，你倒是退让啊。”旁观的潮白易心中忍不住吐槽。

　　随着一道华丽的弧线，他们乘坐的这辆漆黑飞行车，就掠上了天际垂着两颗巨大环状恒星的堂藏星上空。一瞬间，消失在了下方一群记者媒体的仰望之中。

　　“大姐大……”姚芩芩和姚暖暖追出校门口，仰望着紫蓝色的星系。
　　直到飞行车已经再也找寻不见踪影，人群散了，他们相互依偎着仍还迟迟不肯离去。

　　一阵强烈的星辰光雨，飞溅在客舰的窗户上。
　　黎米米被一阵猛烈的晃动惊醒。
　　拿下眼罩，从头等舱坐起身来。发觉自己睡着了。看看时间，已经出发了一个小时。
　　伸手从旁边走过的一名智能空姐的小推车上，拿起一杯量子液态黄金。
　　放在嘴边，望了望窗外。
　　星系犹如幻影似的，划出了一条条的细线。

　　量子液态黄金，一种饮料，不胜在味道，而是口感。
　　喝起来对黎米米来说，仿佛是将整个卢浮宫都融化进了嗓子里。
　　说不出的滋味。在地球上也找不出任何类似感觉的东西。

　　由于这个时代，营养液彻底成为主流，普通的食物已经是奢侈的兴趣嗜好，因此量子液态黄金的价格也是极为昂贵。
　　好在这次是由金刚学院买单。
　　她就一口气端起两杯，后来干脆就一整瓶拿了过来。

　　微微仰躺下去，头等舱具备按摩功能的柔软千层绵座椅，让黎米米浑身都不禁放松下来，很快舒服地呼出了口气。

　　这个时候，黎米米显出淡淡肌肉线条的小臂，也在窗外一线线星系的飞速穿梭下，闪烁起了淡蓝色的光泽。
　　黎米米乘坐的客舰，正以光速穿梭过小行星带，即将进入跃迁中继器。

　　其实还是第一次坐这种东西，她登记前的一路望去，总有一种乡下妹来到大城市的即视感。
　　可她硬是装作高冷，戴上墨镜谁也不理，才成功瞒过了身边的所有人。

　　潮白易此刻就坐在她身边右侧的座位上。黎米米并不知道，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悄悄地看了过来。

　　那天比赛结束后，黎米米对他说的“打网球最重要的不是输赢，而是开心啊。”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不散，又被各种想象加持，让那一幕更是梦幻无比。
　　不禁心想，她真的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女生。
　　明明散发出了那么可怕的气场，可是只要离开网球场，她就仿佛跟换了个人似的，没有任何威压的架子。
　　哪怕只是一杯量子液态黄金，都能让她偷偷笑得呲牙。

　　多么可爱啊……

　　渐渐地，仰头在座位上，英气的少年神情安静地回想着比赛的一幕幕。
　　想起黎米米打出的回弹球时，他的双手都仍然会畏惧得颤抖。

　　可是很快，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跳，此刻也正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原因，逐渐砰砰作响。
　　轻轻侧头，忍不住朝着那边的黎米米看去。看得出了神，潮白易甚至都忘了自己正在看着她。

　　认真又正经的英气侧脸，在星系的光亮下，微微发红。
　　当她突然无意间看过来时，少年惊慌不已，立刻坐直身子。
　　似乎又觉得自己很可疑，就撇回头去，迅速打开MR全息电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躲进了沉浸的电影世界。

　　呼吸急促，双颊发红，被人称作玛姬面的他。
　　仅仅只是不小心碰上了黎米米看过来的目光，心里就立刻乱了，让他什么都忘了想，一时就只想逃走。

　　在全息电影的世界里，成群奔跑的巨大生物从身边擦过。大地震颤，他却恍若没有察觉。
　　撩起白净额头的黑发，他微颤水色的双眼闪烁个不停，怔怔地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远处的火山喷发出来，火热的风中，他的双颊滚烫起来。
　　用自己都会害羞的语气，这一刻，他却无比地想要说出口来：“黎米米，黎米米她……”

　　“嗯？我怎么了？”
　　“啊！”

　　潮白易险些从座位跳起来，看见黎米米不知什么时候，把前身朝着他这边地座位靠近了过去。

　　心跳得越来越快，忘记了说话，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愣了神。

　　好近……
　　好长的睫毛……

　　“喂，有没有听见？”黎米米在他面前招了招手。
　　猛然回过神来，他坐直身子，深吸口气才恢复了往常正经的神情。“嗯，你，你有什么事吗？”

　　不敢看她，目光躲闪。

　　“这个，这个电影怎么打开？”黎米米小声地让他侧耳过来。
　　看看四周，又说。“好吧，只告诉你一个人哦，其实我还是第一次乘坐客舰。”

　　“嗯……只要点开那个按键，然而将那个连接起来就可以了。我来帮你。”潮白易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被她听见。
　　伸手帮她调整设备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得到她的长发擦过了自己的肩膀。
　　一股很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不敢多待，很快做完，立刻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应该没问题了，你可以试一试。”

　　后背坐得越来越直，忍不住还是会偷瞄过去，少年心中喊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另一边，他又觉得如果这是一场梦，他会不愿醒来。

　　“啊，真的好了，谢谢你。”黎米米对他感激一笑。
　　懵懂的少年赶紧直视前方，以为自己的心跳激烈得会把自己的衬衫撑起。
　　一时装作什么也没想地点头。
　　片刻，当整个头等舱再次陷入寂静时，他看见她还在挑电影，忍不住小声地说：“能问一下吗？”

　　简单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潮白易此刻鼓起了无比的勇气。

　　“嗯，问吧。”黎米米随便一答。
　　“为什么……为什么会告诉我？你第一次乘坐客舰的事。”他的声音更小了，不敢去看身边的她。

　　“啊，这个。”黎米米想了一想，笑着说，“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会为我保密的。从比赛的时候啊，我就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品行不错的好孩子。”

　　好人……好人卡？

　　潮白易感觉被一道闪电击中了，默默地用手指抠着座位。
　　另一边，黎米米赶紧把手放在嘴上，也是一惊。

　　心想明明同龄，自己竟然在刚才称他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同龄之间会这么说吗？！她自我吐槽。

　　虽然现在只有十六岁，可是黎米米内心的二十三老阿姨，仍然还是会时不时地跳出来。
　　看看那边的少年，应该是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儿，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她忽然觉得不知为什么，他比刚才显得有些没精神了，似乎还有一点不太开心。

　　可能是累了吧？

　　黎米米没有多想，挑了一部电影，就独自让整个人仰靠进了座位，津津有味地观看起来。

　　这种全息电影，仿佛把人整个抛了进去，实在是震撼无比。

　　正在黎米米享受着高科技的娱乐时，星舰突然强烈一颤。
　　她赶紧从电影世界里出来。
　　客舰进入跃迁中继器的一刹那，舰内的所有乘客，浑身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个分子。

　　一瞬间，没等黎米米意识到客舰的跃迁，下一秒后，透过窗户望着茫无边际的星系，她就不禁惊讶地发现，一颗晶莹剔透的超大星球闯入了视线。

　　钻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