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网王》李念月

4、第4章

　　人群噪杂，各种体味混合在了一起，震得赛场的铁皮墙，犹如强风刮过似的阵阵作响。
　　当天第一局比赛的两名选手，已经站在了和地球的网球场截然不同的金属台上。

　　在璀璨光芒下，两名身强力壮的选手，穿着各色装甲飞奔在场上。
　　他们对着赛场中间燃烧的能量网，不停挥打手中的网球拍。
　　每次网球弹地而起，都会传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巨响。

　　黎米米从拥挤的观众席中悄悄爬了过去。
　　爬过一个大笑着，用酒猛灌自己的男人背后的时候，她稍微露头。
　　朝稍远了些的观众席一角望去。
　　那两名搜寻的安保人员，被一些热情的观众堵得举步难艰，发现已经不可能再找得过来后，她暗自松了口气。

　　重整情绪，望向赛场，又忽然看见自己的名字登上了大屏幕的选手名单，黎米米的嘴角上扬起来，也终于感受到了这一刻的虚实。
　　都已经走到现在，是绝不能停下了。
　　她更不想错过这个自己一年多来都在等待，都在寻找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带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黎米米吃力地从人群中挤去。来到观众席的最前面，越来越兴奋的心情使她的双腿微微发颤，随时注意起了自己名字的响起。

　　赛场的另一个地方，与此同时，窦风随和几个工作人员也已走进主持人的房间。
　　彼此问候几句，坐下的时候，窦风随瞥了一眼场上此刻的比赛。

　　观众们的欢呼声很是激动，然而他却是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只希望下一场的选手不会如此糟糕。

　　人才选拔赛是一局胜负制，简单来说，多出对方2分既为获胜。
　　跟黎米米熟知的地球网球规则近似，每次也由右边的一方选手首先发球。

　　观众席响起了热血的吼声，满是临场感的装甲魄力扑面而来。
　　随着比赛越加激烈起来，就算在距离赛场，足足有十多米的观众席上，黎米米的长发也会跟着飘扬起来。

　　网球拍从空中喷发一道蓝色火尾，左方选手大吼一声，身上稍显破旧却极其坚固的装甲，陡然喷出火箭似的火苗，让他猛地一跃而起。
　　“嘭”的一声。
　　蕴含强大劲力的纳米网球，直直地撞上他身上的装甲，竟然一瞬震得空气都出现了阵阵破音。

　　网球和装甲网球的不同点之一，就是可以用装甲挡球，如果成功击回，过了球网就算没有问题。
　　可是，还是不出黎米米的所料，这些选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甚至比她以前看过的比赛还要菜鸡。

　　恨不得自己现在就上场，黎米米多希望让他们知道，网球不是只有直球而已。
　　简直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忍不住吐槽。这群选手完全只是在不断地用身上装甲撞来撞去。
　　偶尔用网球拍打回去，也不过是一个毫无技术性的直球。
　　这种比赛，真的能叫网球比赛吗？

　　“砰！”
　　“砰砰！”
　　“砰砰砰……”

　　他们越打越激烈，满头大汗，完全都在依靠着力气和装甲。
　　最终这一局的获胜者，由先放球的右方选手获胜。原因仅仅是他的装甲足够耐撞。

　　黎米米吐槽都不想吐槽了。

　　此刻和主持人坐在一块的窦风随，也早就从赛场上移开目光。
　　一摸手腕的智能手镯，在浮现的全息屏幕上，他专注地整理起了几天后的日程表。

　　紧接着，第二局，第三局……十几局下去，都是如此，没有任何能让他提起兴趣的选手登场。
　　而另一边的观众席上，却仍是激动不已，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对于堂藏星的观众来说，只要看得热血沸腾、紧张刺激就行，也不管什么技术不技术的。
　　不管哪个地方，除了有着特级选手坐阵的星球之外，越是小地方的观众们几乎都是如此。

　　经过几个月以来，去了不同星球观察比赛后，窦风随都不禁怀疑，这场人才选拔赛或许根本就毫无意义。
　　甚至可以说是在浪费时间，哪怕金刚学院的随便一名学生，都会比此刻上场的这群选手要强。

　　拿出一根贝肉条放进嘴里，紧随又是一局比赛结束，一局陆续开始，窦风随轻轻仰在座位上。
　　心里想着别的什么。
　　目光无意间再朝场上一瞥。

　　突然一怔，他又下意识地坐直起来。

　　一个黑长直少女爬上赛场，渐渐放慢步伐，安静地伫立在了星光闪耀的金属台上。
　　隔着上空的几百盏亮灯，她毫不怯场，正在和一个壮汉隔网相望。

　　窦风随，这位以前见过不知多少天赋选手的前任网王，此刻却隔着窗户，十分在意地望去了场上。
　　他一眼认出这个孩子就是之前在购物区擦肩而过的少女，像是看见了从未所见的东西，眼神立刻认真起来。

　　而与之不同，观众席却没有方才那么热情，一时竟有了各种声音在说话。
　　喝醉的人还在大笑，清醒的人则是小声地议论纷纷。
　　“喂，这个孩子怎么没穿装甲？”
　　“卧槽，这是不要命了吗？”
　　“快看啊快看，她竟然就只戴了个头盔！”

　　黎米米的对手，一个壮汉也是噗嗤大笑了出来：“小丫头，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可不是你的学校。”

　　“哼，趁你还能说话就多说几句吧。”黎米米一点不怂，悉心地把装甲头盔往脑袋上一戴。伸手敲敲，确保稳了。
　　就举起手中的网球拍对他指去，自信一笑：“在我把你打得喊妈妈之前，你就尽情地说吧。”

　　“嚯！”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这孩子年纪挺小，口气可真不小！”

　　主持人也是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从椅子上迅速回头，询问背后的一个工作人员：“她从哪儿来的？怎么就只戴了个头盔？为了这个孩子的安全，还不快在她死在这里之前带她离开。”

　　“慢着。”平时作风温和的窦风随，却在这一刻出手制止了他们。
　　“窦先生？”主持人和正往门外走去的工作人员同时一愣。

　　虽然窦风随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孩子没有穿戴整套装甲，就敢上场。
　　但是仅凭之前从她身上感受的压迫感，他就相信她不会只是一个莽撞不懂事的孩子。
　　“既然都来了，不如让她先打一球再说吧。”心里想要给她一个机会，窦风随也想给自己一个不枉来此的理由。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窦先生，”主持人慌忙地说，“这事可不能随便啊，要是让网球打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可能根本不会打到她。”嘴里咬住一根贝肉条，窦风随平静地说。像是猜出了黎米米的心思。“这个孩子应该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不然，也不会只给自己买一件头盔和右边的护手。”他不紧不慢地一笑。“右边，为什么呢？”

　　“可……”

　　看见他们仍有不安，窦风随再次柔声一笑，补上一句：“请放心，如果出了事的话，就由我一个人来负责。现在可以了吗？”

　　沉默片刻。

　　“既然窦先生都这么说了……“主持人犹豫地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只好不让他去阻止了。
　　作为前任网王，又是来自钻星的大人物，窦风随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不从，当然也是因为有相信他应该心里有谱的成分。

　　坐回位子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继续宣布：“选手各就各位，比赛开始。”
　　说完，侧头看着窦风随。
　　不由心想，难不成场上的这个孩子，有着什么只有这位网王才能发现的独特之处吗？

　　独特之处，在堂藏星，真的会有这种的人吗……

　　赛场上，隔着球网，黎米米就感受到了对方的壮硕，加上一件沉重装甲，让她禁不住想象，不知道他的一拳这么朝自己打过来，能有几吨的冲击力……

　　害怕还是会害怕，毕竟被这种网球打中，绝对会被轰出一个窟窿。
　　可在省钱和可能的危险上衡量，黎米米选择了省钱。
　　再者以她的积蓄，也买不到什么超强的装甲，如今这也算是最好的办法。

　　也况且正是因为对自己有着信心，黎米米十分确信能被球击中的部位，只会是头部和手部，才会在此刻站在了赛场上。

　　确信，也只能确信无疑。

　　有着次旗舰的头盔和护手的保护，黎米米沉住气息，告诉自己无需害怕。
　　微微弯腰，双脚拉开。
　　猛然一攥手中颇有份量的网球拍，她立刻摆好了接球的姿势。

　　“来吧！”

　　“哼……”对手方的一名壮汉，嘴角浮现坏笑。将球朝上一抛，使劲用球拍打了出去，大喝一声。“小丫头，就让你好好见见世面！”

　　网球带着刺耳的声响，轰然越过赛场中间的能量网。
　　这一刻，人们发现黎米米纹丝不动，以为她是吓傻了。

　　那双清澈眼睛，紧跟空中纳米网球的轨迹，瞳孔慢慢地移去眼角。
　　球路清楚无比，黎米米甚至只看一眼，就猜出了网球最终会落去什么地方。

　　心中松了口气，她发现对方果然一点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打出的不过是一记力道稍强的直球。
　　朝后迅速几个小跳步，黎米米轻盈的身姿，显得与其它选手完全格格不入。

　　直到球近了，她手腕瞬间发力，察觉手中的网球拍自动喷出一股热量，陡然就抡圆胳膊，直到将整只右臂拉至背后。

　　让你们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网球，她想。

　　在观众席等着看好戏的注视下，当网球触地弹起时，黎米米手中攥住的球拍，立刻猛地倾斜。
　　一瞬间，球拍跟着朝上掠去。
　　又稳又准地便把球“砰”地打了回去。

　　“哟，不错嘛，还能打回来。”有人用逗小孩的语气说着，引起一阵哄笑。

　　可是，只有窦风随忽然一惊，却是发现了什么。

　　注视着高高越过能量网的网球，作为对手的壮汉不屑一笑，想着一个娃子能打出什么劲儿。
　　迅速举起手中的球拍，同时整个人跟着朝前冲去。他准备用上装甲干脆打出威猛的一球，吓唬吓唬她从而取乐。

　　然而，这一刻，人们忽然感觉场上的空气炽热起来。
　　紧跟他们又惊愕地注意到了上空的网球，擦过璀璨的灯光下，竟然带着强烈上旋飞掠而过。
　　“嘭”的一声，从地上迅速弹起。
　　嗖地一下擦身而过，转瞬间就飞去了正要跑来的壮汉背后。

　　好快！壮汉呆住了。

　　飞来的网球快得无影别说是用球拍还是装甲挡球了，壮汉发懵地根本就没有瞥见球在哪儿。

　　刚才笑声不断的观众们一下子呛住，呆呆地凝视起了场上的少女。
　　随着网球落在界内，停滚在了壮汉的背后，一时全场都陷入寂静。

　　观众们疑惑地看着彼此，又不约而同望去场上。少女仍然还是那个少女，只是整个赛场的气氛都和之前不同了。

　　他们不由疑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上旋球吗？”主持人也是诧异地说，不敢相信刚才目睹的一幕。
　　在以前的星网比赛上，他见过选手打出过这种球。
　　由于类似的高阶球，除了特级选手能打得出，很少会出现在这种小比赛上，因而这些观众们会愣住也是可以理解。

　　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怎么可能打得出来这种高阶球？
　　主持人惊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难以置信地想，她刚才真的打出的是……上旋球吗？

　　“不，不是上旋球。”
　　听见身边的窦风随忽然开口说话，主持人立刻侧身朝着他看去。“窦先生？”

　　这个头发夹杂银丝的清瘦男人，正把身子朝窗户靠得越来越近，瞳孔睁大，映着场上的少女。

　　忽然，他又一下子坐回椅子上，像个终日挖着宝藏终于挖到时的感觉，眼神微颤起了激动水色。
　　不禁一口咬断嘴中的贝肉条，喜不自胜的他，却怔怔地说：“那是侧上旋球。她，这个孩子……打出了侧上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