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CP粉结婚了》发糕百福

36、三十六章 爱一个人

　　栾语宁洗完澡出来，柴鲸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飘窗的抱枕堆里，趴在窗台上看月亮。
　　今天是十六，月亮又圆又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那些事，栾语宁突然觉得，那缩在窗台上的小小背影，今天显得尤其孤单。

　　他走过去，大大的手掌轻拂她那柔顺的长发，一下一下。

　　“诶，栾语宁。”她依旧盯着那轮圆月，“你喜欢我吗？”

　　栾语宁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他。
　　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问题，她从来都是逃避的。这是第一次，她似乎想要明确地知道一些什么。

　　“当然。”栾语宁在她身边坐下来，把她掰正面对自己，盯着她，目光灼灼，“不仅仅是喜欢。是爱。”生怕她不相信那般，他满脸认真，一字一句，“柴鲸，我爱你。”

　　她只是盯着他，没有什么表情。
　　他迎上她的目光，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也随她看。
　　坦坦荡荡。

　　半晌，她轻笑一声，“是吗？可是，你为什么会爱我呢？”她轻轻拿掉栾语宁握着她肩膀的手，又重新转身趴回到她刚刚的位置，盯着那轮圆月，“一个人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呢？爱一个人的理由又是什么呢？”好似在喃喃自语，又好似在向他发问。

　　“因为那个人是你。”他说完这句，不禁有些想笑，什么时候开始，怎么还有丝哲学家的味道来了。但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只因为是你。”爱情这件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言。即使生物学上把它定义为荷尔蒙的分泌，但是情感这件事，又岂是简单的荷尔蒙可以解释的清。

　　“栾语宁，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终于转过头来，带着一丝微笑。

　　“好。”他张开双臂，把她拢进怀里。

　　“从前从前，有一对母女，母亲是个利索的彪悍女子，把自己的小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她长得不算好看，但是就凭着她那讨喜的性子，硬把自己的小饭铺慢慢开成了一间远近闻名的小酒楼。
　　她总是风风火火的，只有面对她那爱哭的女儿的时候才会褪下她那强硬的外壳，变得柔软。
　　因为她足够能挣钱，所以她的女儿从小就生活地非常好，衣食无忧，保姆在侧，是个想要什么都可以很轻易得到的小公主。
　　她唯一的烦恼就是，她的女儿太爱哭了，所以保姆阿姨一直做不长久，据说她女儿5岁之前，换了10多个保姆，每个都是逃也似地离开她家，逃离开她女儿，那个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哭的扩音喇叭。”

　　听到这里，脑海里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某人小时候哭唧唧的模样，栾语宁忍不住笑了。怀里的她瞪他一眼，后者连忙敛敛笑意，她这才清清嗓子接着往下说，

　　“因为得到的爱很多，所以小女孩儿也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小朋友有什么不同，她很享受和妈妈还有保姆阿姨一起过的日子，简单快乐，直到她开始上学。

　　哭走了最后一个保姆阿姨，小女孩儿也开始上小学了。小女孩慢慢开始察觉到了自己和其他小朋友的不同。她永远只有自己的妈妈来接她，而其他的孩子除了妈妈还有爸爸。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除了她妈妈有时候酒楼的生意太忙太忙抽不出时间来，她就要学着聪明地跟着邻居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小女孩儿从小就聪明伶俐，邻居家家长也都很喜欢她，所以，蹭爸爸妈妈回家这件事上，她一直都处理的游刃有余。

　　对于小女孩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家长会。

　　家长会总是选在晚上举行，所以这位妈妈总也抽不出时间来替小女孩去开家长会。小女孩的成绩很好，但是每次她的妈妈都不能听到老师对她的表扬，这让她很伤心，所以每次开家长会，她都会大哭一场。

　　在她8岁的某个午后，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位叔叔。那位叔叔长的很和蔼可亲，看着刚和小伙伴们疯玩回来的她笑，和她说，你好。
　　她有些忐忑地转头看了看站在叔叔身边的妈妈，妈妈也在看她，眼里带着一丝鼓励。

　　从那天起，她们的生活里慢慢地就多了那位叔叔的身影。
　　叔叔很好，会陪她玩、会帮妈妈看店、会偷偷带她去吃肯德基，最重要的是，这位叔叔帮她去了家长会，还回来和妈妈复述了一遍老师对她的表扬。
　　那一天，妈妈开心地眼含热泪。
　　也许就是那一天吧，小女孩也默默地决定了什么。

　　于是乎，在那之后的某一天，叔叔问小女孩儿，叔叔以后可以当你的爸爸吗？小女孩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从此，小女孩有了爸爸，她终于开始生活在常人看来最是幸福圆满的三口之家。

　　只是，现实生活不是童话故事，小女孩的公主生活开始出现裂痕。

　　叔叔成为了爸爸，平静的生活却开始起了波澜。
　　爸爸很会花钱，他似乎总是忙着在外做各种各样的生意，可是却从来没有赚回过一分钱。他不总是经常在家，每次回来也是简单地为了向妈妈要下一次创业的资金。

　　妈妈开始觉得不对，但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总想着这是最后一次，然后，爸爸就失踪了。

　　妈妈的娘家人意识到事情不对，涌到家里来，勒令妈妈和爸爸分开。
　　那些日子，妈妈一直一直哭，小女孩儿也感受到了生活发生的变化，但她却依旧会想念那个突然消失了的爸爸，甚至还会忍不住地期待，爸爸这次，又会给她带些什么神奇的礼物回来。

　　但比爸爸先盼回来的，是一群恶狠狠的叔叔。
　　他们坐在妈妈的店铺里，一坐就坐一下午，搞得妈妈的店铺经常到晚上都不能开张。

　　小女孩被好心的邻居接走，他们告诉她，那群叔叔是放高利贷的，她爸爸在外面欠了赌债，他们来找她妈妈还。

　　再过了几天，爸爸就回来了，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跪在妈妈面前哭，祈求妈妈最后再帮他一次。

　　小女孩儿也哭了。跑到柜子里，拿出了自己攒的红包钱，递给妈妈，说，妈妈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我们帮帮爸爸吧！

　　妈妈抱着小女孩儿哭了，第二天跑出去借了所有能借的钱，塞给了那群恶狠狠的叔叔。那群叔叔扔下一句话，和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不要再瞎搞了。便拿着那笔钱走了，并再也没有来过。

　　爸爸回来了，恶狠狠的叔叔们离开了，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有很多东西却都不一样了。
　　小女孩儿的公主生活再也回不去了，金融危机、政策改革，妈妈的店铺运营变得困难起来。

　　而回来的爸爸，似乎也并没有收心，他甚至还想着一博改命，后来妈妈又帮着收了几次烂摊子，钱越来越难赚，外债却越来越多，好好的日子竟然过出了一丝困苦的味道。

　　再后来，爸爸大病了一场。他以为这一次小女孩儿和她的妈妈再也不会管他了，可是，她们还是坚守在他身旁，悉心照顾，倾尽最后的一丝钱财为他治病。这一场大病，才算是让他真正收了心。

　　再再后来，养好身体的爸爸和雷厉风行的妈妈又咬牙吃苦，从头再来，妈妈的店铺终于被慢慢开回它原本的规模，甚至还有所拓展，小女孩儿一家人的日子也终于慢慢过回了以前的样子。

　　日子慢慢过回去了，可是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却在那段飘摇不定的日子里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每个人都要长大的。只是小女孩儿的长大的代价太大了。

　　十六岁。那是对于小女孩来说最可怕的一岁。“

　　她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不愿意回想的东西，皱皱眉头，不自觉地往栾语宁的怀里再钻了一钻。

　　“大人其实总是自私又残忍。
　　十五岁，小女孩以top3的成绩考入当地最好高中的实验班，所有的老师都很喜欢她，都很关照她，甚至连校长见到她也总是笑眯眯的。她以为是因为她成绩好，人又可爱，所以老师们才总是对她特别好。
　　高二寒假的期末考试，小女孩超常发挥，不仅考了全校第一，甚至拿了全市联考的第一。寒假前回校拿成绩的那天，班主任笑眯眯地叫住她，说，小家伙真棒！你爸爸刚刚打电话来问了你的成绩，记得回去向他讨礼物！
　　小女孩愣了愣，待会儿就回家了，她爸爸干嘛要专门打电话给老师问成绩，而且，她爸爸从来都是教育她快乐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并不是会如此在意她成绩的存在。

　　她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俩下，猛然反应过来，是啊，她又不只有一个爸爸。
　　她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甚至都很少听说他存在的生理学上的爸爸。

　　她计上心头，开始套老师的话。
　　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原来，那个生她的爸爸和她是校友，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还是当时闻名一时的超级学霸。现在教她的老师，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同学或者师兄弟，现在学校的校长是他以前的老师，从她进入这个学校开始，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就被全部汇报给了他。
　　原来，这么多年，小女孩儿一直生活在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理学父亲的监视网下。
　　而那些被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工探头们还由衷地在感叹，她的爸爸好关心她。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这件事，却只是个开始。

　　小女孩儿有个从穿开裆裤就一起玩的发小，两家关系好的亲如一家，可是上了高中之后，那段和谐友好的关系却莫名其妙有了裂缝。
　　有一天，小女孩儿的发小又开始无理取闹，小女孩儿受不了了，甩下狠话就想离开。发小气急败坏，在她身后喊，不过成绩比我好一点而已，拽什么拽！连爸爸都没有的可怜人！

　　小女孩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会说出这样刺人的话来，又气又急，回嘴，我有爸爸！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发小笑了，满是不屑，看小女孩儿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说，你以为你爸爸是因为爱你和你妈妈才来你家的吗？醒醒吧！他不过是看中了你妈的钱！

　　小女孩儿愣住了，她从来没那么想过，可是的确，从那个他突然出现的午后开始，她的生活就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人啊，有些时候傻一点才好。
　　可是那个时候的小女孩儿怎么会懂这个人生真理呢，她只想搞清一切，然后证明发小的想法是错的。

　　但是，血淋淋的现实却给了她当头棒喝。是她错了。

　　原来，爸爸一开始接近她们母女的原因真的就是为了钱。那时的他已经欠了一屁股赌债，他有个赌友是小女孩的邻居，是那个赌友告诉他，小女孩儿的妈妈是个有钱的单亲妈妈，命门是就是她那个娇滴滴的女儿，只要搞定了她女儿，钱，不是问题。
　　原来，妈妈愿意接纳那个落魄的男人进入她们生活的原因是因为发小的母亲早就因为发小的父亲对小女孩儿的疼爱而不满，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小女孩儿母亲面前出言不逊，质疑自己的丈夫和小女孩儿母亲的关系，而小女孩的母亲也发现了小女孩儿很享受并期待这个男人的陪伴和爱惜。
　　原来，一切的开始都不过是因为钱而布下的一场局，却偏偏被这对傻傻的母女用真心和善意化局，最后硬生生地把一切都变成了一份难解的羁绊，一段要让这个男人用余生来偿的情。
　　原来，人世间最复杂的便是这人心。

　　知晓了一切的小女孩不禁怀疑起了她活着的这十几年，收到的爱，和给予的爱到底算什么，生活的一切在她看来都变的滑稽可笑，不值得相信。
　　不过还好，小女孩儿很快就参加了高考，考取了她梦寐以求的好学校，那个学校离家很远，那个城市没有人认识，她整理了心情，开始学着重新思考和感受生活。再后来，小女孩儿出国，去到各个她想要去看一看的世界。

　　小女孩很感激那几年一个人的孤独。这段远离家乡的独处时光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
　　即使开头并不美好，但爸爸和妈妈也许是相爱的，至少在那些没有她的日子里，他们互相陪伴互相依靠，在需要彼此的时候成为彼此最需要的另一半，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脚，有时候是眼睛。
　　小女孩也明白，爸爸是真的爱她，从一开始就是，虽然他的人生曾经被自己过的一团糟，但那些陪伴她的时光里，那些教导，那些关心，那些爱护，都是发自内心，甚至他那放荡不羁的前半生里鲜少有的羞愧和愧疚在成为她的爸爸之后也开始不断浮现，督促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小女孩儿原谅了一切，包括自己。即使再也变不回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傻白甜公主，但她重新开始享受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庭，平凡的三口之家就这样幸福又快乐地生活着。“

　　她从远处收回自己的目光，抬头看他，“好了，故事讲完了。”

　　栾语宁牵起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一亲，“经历了那么多，小女孩还能成长的那么好，真勇敢。”

　　“勇敢吗？”柴鲸重新看向窗外的黑夜，“可是小女孩已经不相信爱了，或者说，小女孩已经不会爱了。她丧失了爱一个人，这个好重要好重要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