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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暗潮汹涌 ...

  •   2004年6月。

      邝州遭遇特大暴雨,位于山坳中的梅家村发生泥石流,泥土混着雨水滚滚而下,堵塞了河流,短短十分钟,山洪水位涨到了近十米,全村一百多人被困,堰塞湖突发决堤,死伤无数。

      范选本在外省开会,听到消息连夜从外省飞回邝州。

      到邝州时已是凌晨3点,梅家村已经被淹,连电力系统都被冲断了,梅家村在漆黑一片中哀嚎遍野,救援工作持续了一整晚,遇难人数已达到二十五,数字还在增加……

      范选赶到现场时,只能站在一块勉强能立人的石块上,看着场面一片狼藉。

      木质的房子已经全数塌了,几栋红砖房立在毛毛细雨中,武警消防兵还在全力展开搜救。部分村民在山坡上哭着喊着不愿意离开。

      “乡亲们,先撤去安全地方,把现场交给政府!”范选对着哭嚎的人群大声喊道。

      人群中有人带头,带着哭腔说:“早就说过高速不要修到这儿,压了我们上边的土,才会这样的。”

      村民中开始有人稀稀拉拉地应和着讲话。

      “一定是这样!是这样才会惹来泥石流的!”

      “政府胡乱决策,会有报应的!”

      “赔我们命来,家里三口人,说没就没了……”

      ……

      范选竭力安抚着:“乡亲们,高速的路线选择都是经过严格计算的,不会造成泥石流……”

      他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愤怒的村民打断了,“你们是不是想推卸责任啊?!”

      “我们没有要推卸责任,对暴雨等级估计错误的确是我们的疏忽。”

      “政府不作为,偿命!偿命!”

      一下子群情激奋,几个村民举着手里的锄头带头站起来抗议。

      范选看着他们,身上满是污泥,脸上的雨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依稀可见的是他们的痛苦和愤怒,以及无处宣泄的无奈;到处是残破的瓦片,边上空地上是施救出的尸体,盖着裹尸布。

      “安顿完大家,处理完这件事,我范选会给大家一个交待。”范选说完,冲着人群深深鞠了一个躬。

      身边的人护着范选走出了村子,身后的村民看到领导走了又开始嚷嚷起来。

      “马上开会,县委领导班子全上。”范选对身边的人说道。

      跟班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闻言提醒道:“县里正在开组织会,领导班子全上,恐怕……”

      “全上!怎么,范市长请他们还请不动了?!”范选厉声说道。

      *
      范家。

      “爸爸。”范新平从屋子里跑出来,手上还拿着篮球,戴着鸭舌帽,穿着一身运动服,跑上了车子的副驾驶座。

      范自荣正坐在后座,看到他上车,问道:“你上来干嘛?”

      “就前边市体育馆放我下来,顺我一程。”范新平说着系上了安全带,又同司机小张说,“张师傅,开车吧。”

      范自荣在后头无奈摇了摇头,膝上还放着为待会儿要谈的那桩生意草拟的合同。

      他这儿子已经十五岁了,成绩不咋地,贪玩第一名。好在女儿还算争气,年年考试都是第一名。

      此时,范文姗从门内追出来,扒拉着前排车窗,说:“范新平,你又不带我玩!”

      “我们男孩子打球,你来干嘛!” 范新平说着将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掰开,示意司机赶紧开。

      张师傅发动了车子,范文姗拍着车窗叫喊着抗议,还在后头跟车追了几步,“范新平!范新平!”

      范新平把头伸出车窗冲她吐舌头,没大没小,让他带她玩,连“哥哥”都不叫,好歹他也大她四岁。

      范自安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虽没抬头看,嘴上却为女儿鸣不平:“你带带她又怎么了,她一个人在家里无聊,你做哥哥的陪陪她。”

      “我才不要带她,女孩子最麻烦了,又爱粘人。”范新平抱怨道。

      车子转过一个弯,开在江边的大马路上,他们正往城西开去,这条路平日里车子最少,连摄像头都没有。

      恍惚间,一辆大卡车突然从侧边道路冲出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大卡车撞上车子的侧身,巨大的冲击力将车身撞出一个大凹形,车窗被撞得支离破碎,车子被撞得翻了个身,车顶同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下一秒又狠狠撞上江边码头的石柱,眼瞅着又要飞身滑入江中,幸而被江边码头的锁链挡住,才终于晃悠悠地停在江边。

      车内,布满了车窗碎片,三人皆已昏厥,头上、脸上都是鲜红的血……

      *
      范选从会议室里出来,会议刚刚通过决定,划荷花村西侧的一块地给梅家村做安置房建设,征地工作立即启动。

      他下了楼,一路出门上了公务车,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开在回市区的路上,两侧成片的农田绿油油的。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大儿媳打来的,哭着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边上还有小孩的哭声,“出车祸了……自荣在抢救……和平医院……新平……新平没了……”

      “什么?!”范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捏紧了手机。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射中了他们车子的轮胎,车胎爆裂,车子在地上滑行了几米,司机反应还算快,操作妥当地停下了车;一辆越野车从他们边上开过,从车里射出一颗子弹,正中范选的胸口。

      范选的胸口,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衬衫,司机慌乱地喊他,“范市长,范市长!”

      那辆越野车早已扬长而去。

      不过短短一日,范家天翻地覆。

      长孙范新平过世,范自荣因为坐在后座,捡回了一条命;范选胸口中弹,从鬼门关被拉回来,送入重点看护病房。

      失去的是一条命,疯掉的是整个家。

      范自安在家里收拾行李,他刚刚把小之送去了大姐家,邝州传来的消息,他得抓紧时间赶回去。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开门,只见许苏红站在门口。

      “我妈说你要回邝州?”

      范自安点点走,走去沙发坐下,双手捂着脸,他实在太累了,连说话都觉得力不从心。

      许苏红跟在后头,也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了,看他的样子疲惫,小心翼翼地问道:“邝州那边,听说出事了。”

      “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范自安的脸埋在掌心,闭着眼,心中有万言却不可与人语,“第三次了……”

      林放在军中肃清纪律已经动了很多人的奶酪,范选又在邝州动员打.黑除恶,得罪了不少人。

      起初,是范选出差住的招待所里,饮用水被投毒;第二次,含有有毒化学品的包裹被送到范选的办公室;这次,直接拿子弹要人命。

      原本以为,只是范选这几年得罪了太多人,惹仇家报复。可这一遍又一遍,这一次,甚至动到范自荣身上来。

      那辆卡车司机经过警方审讯发现,根本没有重型车驾照,那条路,也根本不是卡车会经过的地方,驾驶员对审讯更是一问三不知。

      他们要针对的不仅仅是范选,是整个范家。可以拉林放入一次中委会,就能拉范家下一次地狱。
      许苏红感到一股寒凉,她捏紧了自己的裙子,说:“因为死的是小姨。”

      范自安闻言抬头看向她,她的眼中清冷而坚定,这句话不是揣测,是她真真如此认为。

      范自安自嘲地笑了,连她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各家却都缄口不言,装作是一场意外。

      2003年3月,许顺方到龄退休。

      今年年初,林放也卸下了肩上职务,将胸前的奖章全数收进了盒子。

      而范家的恶梦才刚刚开始,山高水远,再大的山也挡不住这股邪风。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人可以救我们。”范自安伤神地说,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在海中快要溺死的人,只是挣扎着把头露出水面呼吸几口气,很快就又沉下去。

      “我有办法。”许苏红说。

      范自安看向她,眼中是惊讶,是困惑,“什么?”

      “我嫁给你。”

      范自安震惊,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在说什么?!”

      许苏红也站起来,拉着范自安的手臂,说:“只要我嫁给你,不会有人敢动范家。”

      “苏红,这件事和你无关。”

      “怎么会和我无关?这一次是你爸、你哥,下一次是谁?他们不会收手的,他们害死的是小姨,和林、范两家天大的仇,这次不就是,趁着姥爷退休,抓紧时间在铲除你们范家吗?”

      范自安一瞬间迟疑了,脑海里细细捋着中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环环相扣,他的拳头不由捏紧了。

      这时,许苏红迎上来,挽住了他的脖子,将朱唇压在他的唇上。

      范自安一把推开了她,“你干什么!”

      许苏红被推着落回沙发,她的眼中噙着泪,“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范自安不敢看他,深深喘着气,咽了一声口水,说:“你才二十四岁!”

      而他,已经三十八了。

      “我成年了!”

      “不要再说这些荒谬的话!”范自安的语气不容辩驳,他的身心和道德都不允许他这样做。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没有,可即便如此,也不许他做这样的事。

      “不值得你用终生幸福做赌注。”

      “你怎知我不幸福?我若是再长几岁,你是不是就不会嫌弃我小了?”许苏红的眼里泪水更盛了,线条娇俏的脸庞上双颊绯红,因着自己说的这些爱恋的话,因着她被狠狠推开而感到羞耻。

      范自安沉默,听着这个少女同他袒露心扉,心底里的震惊又怜惜。

      怎是他嫌弃她小,是他老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苏红站起来,慢慢靠近范自安,感觉到他没有躲开,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抱住了他,“要是亏欠我,就用余生偿还我。”
      ……

      *
      许家书房内,许利友听完许苏红和他说的那番话,气得牙齿打颤。

      他杵着拐杖,拐杖在地上气愤地点了好几下,砸在地板上发出“凿凿”的响声,“他是你小姨夫!”

      许苏红低下头,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不起小姨,可是,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最爱的小姨同小姨夫白头到老一辈子。

      但那已经不可能了,而人总是自私的。

      “小姨已经不在了。”许苏红依然低着头,这句话,是说给许利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得,这是安慰她良心的谴责最有说服力的话。

      “他大你十四岁!”许利友无法接受,他的女儿在今天晚上,竟然会同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十四岁又怎样?”许苏红望着爸爸,向前走了一步,在嘴边的话脱口而出,“您不也比小姨大十四岁吗!”

      下一秒,一记耳光狠狠打在许苏红脸上,“啪”的一声,震得书房一下子陷入沉寂。

      那一下可疼,许利友打出去的刹那已经后悔,那只手颤抖着握成了拳头,这是他捧于手心爱护的女儿啊。

      许苏红的脸上热辣辣的疼,她捂着脸,继续说:“我不想以后,只能拿着照片哭。”

      小姨死后,她看到爸爸时常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看着小姨的照片落泪。

      许利友捏紧了拳头,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这女儿,在这个家里待得长了,心思竟变得如此深重。

      “我知道,我也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为范家准备十口棺材,九口姓范,还有一口,是给姓许的留的。”只要她嫁到范家,谁还敢再动范家的人,许苏红昂起头来,“只要我嫁到范家,范家就和您有关系了,覃爷爷不会再说什么,张百山也不会说什么。爷爷护不了范家,您可以的。小姨已经不明不白地死了,难道还要范家,让小之再受这飞来横祸吗?”

      许利友听这一番话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你出去。”

      “爸……”

      “出去!”

      许苏红看到许利友严厉的眼神,终于不再说什么,退出了书房,留下许利友一人留在房内。

      他闭上眼,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疲惫了好久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这半生荣辱,往事幕幕涌上心头。

      他不能怨。

      她嫁人,他不能怨。

      她过世,他也不能怨。

      他能怨谁呢?

      怨自己这一身残疾,无法勇敢大胆说能保护她。

      怨自己生在她前,十四岁的年龄差,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自己龌龊。

      怨自己深陷世家,一分一毫的差错不能出,半丝半缕的越矩不能有。

      哪怕他二十八岁那年,父亲与他说亲,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同父亲讲,他想娶林家小妹,想等她长大,父亲一个耳光把他打醒了。

      是啊,她才十四岁,如白玉般嫩透的脸蛋,泛着红晕,一双黑珍珠般的明目,一双红唇玲珑娇小,十四岁的她身材不高,但已玲珑有致,可她那样乖巧伶俐,脸上总带着笑,在路边捡了受伤的小松鼠,会细心地为它包扎喂食,会为了请他帮忙撒娇地喊他“利友哥哥”。

      十四岁,含苞待放的岁龄,容不得他有半分亵渎。

      这大概,都是债吧。

      *
      婚礼在下月初一于建国饭店潦草举行,而婚讯却连续登报三天广而告之。

      邝州梅家村的安置房建设工程顺利开工,政府仅用一周时间就完成了征地工作,其中的人情打通和思想建设颇费了些口舌,伤者和家属全数安排妥当,村民的激愤之情也渐渐平息。

      起初,范选中枪的消息一出,还有愤慨的村民说这是“报应”,后来风向逐渐逆转,大家都终于想起,这位老市长在邝州已经干了整整十三年,从未丢下过邝州,更没有把邝州作为仕途上的跳板。

      不过几日,上级便派了人来考察现场,梅家村特大暴雨泥石流事件终于定性——“这是天灾,不是人祸。”

      风声终于在暗潮汹涌中淡去,一切都恢复如湖面般平静。

      同年8月,范自安携妻子许苏红,儿子林为之,举家南迁至汉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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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新文《重生后成了自己的代餐[娱乐圈]》开更,随榜更新,每晚21:00。 已完结作品: 伪骨科《你心思挺野啊(已完结)》 娱乐圈《和顶流前男友上了复合综艺》 校园文《坠入你怀中》 更多精彩尽在专栏@火锅小龙虾,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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