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翻船•渡河 “哗啦！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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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与印鸿杉同时落水，但不是跌落，而是纵落。两人显然早有默契，入水如两条狡猾的游鱼，非但不挣扎求生，反而腰身一拧，双脚奋力踩水，借下沉之势向船底深处潜去——目标明确，正是被绳索捆绑、猝不及防沉入水中的唐突。
河水彻寒刺骨，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直冲口鼻。水下世界一片昏暗翻腾，唯有翻转的船底像一块巨大的黑斑悬浮在上方。
白衣男子和印鸿杉睁大双眼，双手在水中急切地摸索，试图在浑浊中锁定那个被缚的身影，指爪蓄满了致命的力量。
然而，唐突何等身手！船体异动的刹那，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不等木船彻底失衡倾覆，早已双足发力一蹬船板，身体如箭离弦，向上疾冲。河水几乎贴着他的鞋底漫过。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轻巧至极的一个转折，落下时，双足已稳稳踏在了湿滑船底上。光滑的船底常人几乎无法立足，他却如生根磐石，纹丝不动。
唐突深知水下凶险。当下未事迟疑，胸腔猛地一缩，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轻微“噼啪”爆响，原本被绳索紧紧勒住的身体竟不可思议地小了一圈，这便是江湖中罕见的“缩骨功”。
绳索松脱的瞬间，他反手疾探后背，只听“铮”的一声轻鸣，三尺钢钎已然握在手中。熟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动作快如鬼魅，左手抓住绳头，右手钢钎如灵蛇般在绳索间穿梭几下，一个极其稳固复杂的绳结顷刻完成。他将绳索牢牢系在钢钎尾部，随后信手一挥，钢钎脱手，破空而去。
咻！钢钎携着千钧之力，“噗”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深深钉入对岸一棵大柳树最粗壮的主干之中，直没至柄！绳索瞬间绷得笔直，悬在阴沉的河面上空。
唐突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攥紧绳索，双足在船底再次重重一蹬。船体猛地一沉。借着这股蹬力与绳索牵引之力，他整个人如同挣脱束缚的雨燕，贴着平静的河面疾掠而过。
滴水未沾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双足凌虚踏空，下一瞬，他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岸。脚下是湿润的泥土与青草。
他从树上拔出钢钎，旋即灵巧闪身，藏身于那棵粗壮柳树之后，气息瞬间收敛，仿佛融入树影。
唐突从脱困到飞渡上岸，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操作完成只在刹那之间。
阴冷的河水中，白衣男子与印鸿杉憋着气，双眼刺痛地在刺骨的水底疯狂搜寻。他们心照不宣，此番在河心骤然发难，就是要借这深不见底的暗流，一举溺毙那被绑的唐突韩。
两人在深水中来回摸索了好几趟，触及的却只有湍急的水流和滑腻的水草。预期的挣扎与碰撞并未发生。那被缚之人，竟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胸腔里的气息即将耗尽，河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两人无奈之下，只得先后浮出水面。
“哗啦！哗啦！”两声水响，两颗湿漉漉的脑袋冒了出来。
白衣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睛费力地扫视着空荡荡的河面和翻转的船底：“摸不到人，这家伙八成是死了。”他的声音毫无底气，失望里带着希望。
印鸿杉爬上了岸，浑身湿透，狼狈地拧着衣袍，闻言重重地啐了一口残积的河水，眼神阴鸷地扫过安静的河面，语气带着笃定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后怕，纠正道：“宿亮清，什么八成死了？这河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水静流深，处处都是暗涌漩涡。一个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人掉进去，连个气泡都没冒就沉了底。搁你，能活吗？神仙也难逃！”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像是说服自己，“这会儿，他肯定被冲到下游喂王八了。”
宿亮清被他一说，心头那点疑虑也被沉默河水冲散了些。他望向那深不可测的河面，想象着一个被缚之人坠入其中绝望挣扎直至沉没的景象，不由得点了点头，改口道：“不错。水静流深，死不见尸。这麻烦算是解决了。”
他语气轻松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点庆幸：“走吧，别在这儿吹冷风了，赶紧去报告寨主。”
两人不再停留，拧着湿透的衣裳，匆匆踏上林间羊肠小道，向着“奈何寨”的方向疾步奔去。
粗壮的柳树后，唐突静静地立着，一双深邃冷静的眼眸，透过枝条缝隙，牢牢锁定了那两道仓皇远去的背影。
宿亮清与印鸿杉自以为隐秘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入他的耳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待到两人身影在林间小道上变成模糊的黑点，他才如影子般悄然滑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远远地缀了上去。
“奈何寨”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寨墙高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寨主金则熙此刻却坐立不安。他身材魁梧，面庞棱角分明，一双鹰目此刻却布满了阴郁。
就在不久前，寨中布下的隐秘暗哨传回急报：“赶尸队”头顶印鸿杉，不知道是何缘故，绑了个不知来历的活人回来。
这显然是一条坏消息。印鸿杉擅自绑人，说明“赶尸队”出岔子了，才会让他做出如此反常之举。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那被绑之人是谁？是恰好撞破骗局的倒霉路人？还是追踪而来的对头？抑或是朝廷鹰犬？种种疑问挤进金则熙的心窍。
他迫切需要听到印鸿杉的亲口汇报，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然而，作为一个在刀口舔血多年、深知江湖险恶的老狐狸，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着他。印鸿杉的“节外生枝”，很可能不是麻烦的结束，而是更大风暴的开端。
“来人！”金则熙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眼中厉芒闪烁，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紧急召集所有在寨人手，不管是巡哨的、歇息的、练功的，统统放下手里事情，立刻到大堂集合。全员警戒！弓弩暗器准备，前后门加双岗。大堂四周埋伏人手。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金则熙深知，在情况不明的危机时刻，唯有绝对的力量和充分的准备，才能应对可能的变数。他必须掌控全局，将任何可能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整个山寨霎时如同被惊动的蜂巢，压抑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和低沉的口令声，在昏暗的堡垒内迅速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翻船•渡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