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766、渴望镇国之器•离岸金融中心 殿内熏香袅

　　万俟飒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打开的“熔炉”机密文件。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拂过纸页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核心能量方程式符号，指肚按在那里，仿佛在感受其蕴含的、足以令诸神战栗的毁灭性力量。她的唇角，那抹冷笑似乎加深了一分，对着那无形的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对手，吐出无声的心语：“不急，熔炉之火，才刚开始点燃！”
　　两天后。一辆喷涂着醒目的鼎国外交车辆标识、悬挂特殊通行牌照的黑色高级轿车，如同一个沉默而突兀的异物，平稳地穿越了由铁丝网、混凝土哨卡和百慕达共和国临时组建的、神情紧张而充满敌意的新军士兵所组成的边境线。
　　轿车在略显简陋的“百慕达”临时政府大楼前停下。车门打开，身着旗袍的计羡绽，在两名面无表情的鼎国女性工作人员看似礼貌实则寸步不离的“护送”下，踏上了这片熟悉却又弥漫着陌生硝烟气息的土地。
　　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一下，目光越过那些指向轿车的黑洞洞枪口，急切地搜寻着。
　　大楼门口一阵骚动。一身崭新却难掩仓促定制痕迹的“总统”礼服、神情憔悴而亢奋的季识渊，在一群临时政府官员和托玛太太团代表的簇拥下，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当他看到阳光下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的妻子时，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羡绽！”季识渊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全然不顾仪态，推开身边的人扑了过去。他一把将妻子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因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得语不成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计羡绽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感受着丈夫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恐惧。长年分离的忍耐、以及对眼前这陌生局面的茫然瞬间涌上心头，她一时间潸然泪下。环顾四周，那些戒备森严的士兵，大楼门口悬挂的凌霄花蓝底旗帜，丈夫身上那件刺眼的“总统”礼服，一切都昭示着剧变已经发生。
　　鼎国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团聚，为首者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文件，声音平板无波：“季识渊先生，尊夫人已安全送达。根据我方最高指示，此为人道主义交接。望贵方珍惜和平局面。”
　　工作人员木无表情地说完，转身便和同伴迅速钻回轿车。黑色轿车在一片沉默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毫不拖泥带水地调头，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直到鼎国车辆彻底消失，季识渊才从巨大的情绪漩涡中稍稍找回一丝神智。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转过身，面对簇拥着他的新政府成员和神情各异的托玛太太团代表，脸上混杂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却依旧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浮：“诸位！看到了吗？这就是鼎国迫于国际正义压力的让步。他们送回了我的妻子，这充分证明了我们独立的正义性，证明了国际社会支持的强大力量！”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臂，试图点燃众人的情绪，“百慕达众同国，已经赢得了第一场胜利。我承诺，我国将恪守和平发展的道路。我们愿与所有邻国，包括鼎国在内…呃…” 他顿了顿，斟酌出一个谨慎而疏离的称谓，“我们愿与鼎国政权，在相互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基础上，和平共处，互不侵犯，共同维护本地区的繁荣与安宁。”
　　紫云殿深处，那份打开的“熔炉绝密·初期构想”文件依然摊在万俟飒面前的矮几上。鼎国外交部关于“顺利完成人道主义交接”的简报被随意地放在旁边。殿内熏香袅袅，一片沉寂。
　　万俟飒斜倚在锦榻上，姿态雍容，一只手臂随意地搭着扶手，指甲无意识地轻轻刮划着光滑的紫檀木面，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简报上，而是穿透了紧闭的雕花窗棂，仿佛跨越了辽阔的海疆，落在那片刚刚宣布独立的、躁动不安的疆土之上。她在审视仍然散漫在那片区域的、来自三个强国的所谓正义之声背后的霸道与狂傲。
　　不出半年时间，鼎国先是承受了“汤利坪”草原独立为国的剜心之殇，接下来又是“百慕达自治区”脱离归属宣布独立的割肉之痛。
　　太后万俟飒深知，一个国家若果不能改变积贫积弱的面貌，则越是地大物博越易被觊觎掠夺，如猪肥羊壮，终作他人珍馐。因此，她对“熔炉”计划倾注了全部精力，一门心思只想镇国之器“骇蛋”早日怒放，彼时才有向世界说不的底气。
　　至于万俟飒能否心想事成？暂按待叙。
　　光阴如梭，距那个在“百慕达”临时政府大楼前充满泪水、枪口与复杂宣言的惊心时刻，已悄然滑过九年。世界的格局在暗流与轰鸣中悄然重塑，而曾经旋涡中心的人们，也在命运的长河中驶入了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新支流。
　　当年，江危和方欢虽然带走了托玛太太团耗费心血打造的顶尖科研团队，却并非一场纯粹的掠夺与背弃。这一对深谙利益交换法则的夫妇，留下了足以令人瞠目的财富。那并非单纯的金钱数字，而是深度渗透于大、小驼峰岛经济命脉的股权、遍布全球的隐秘资产以及数个价值连城的专利池。所以托玛她们虽然失去了拥有“骇蛋”从而获得扼住世界咽喉之能力的机会，但并未对江危夫妇产生鄙视和仇恨，反而表示出相应的理解和感性的接受。因为她们基本上认可了瑞斯的看法：“骇蛋”本是一把双刃剑，可能伤人，也可能自损，难于掌控，不搞也罢。
　　江危与方欢这笔“巨额的离别补偿”，让托玛、瑞斯、洛奈丝、维卡、塔莉和菲丽这六位叱咤风云的太太团成员，在失去了科研核心队伍后，反而在纯粹的商业领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她们掌控的资源，足以撬动世界经济体系的根基。
　　大、小驼峰岛在鼎国战略性忽视下，依托太太团的资本运作，成为了一个高度自治、繁荣且武装到牙齿的“中立”港口与离岸金融中心。
　　她们的安保级别堪比国家元首，基地固若金汤，享受着用金钱堆砌的安全与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