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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相见于云端•信手掷画轴 年沟涌垂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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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蒋谋适与梁丘岸魁曾是同僚,齐为郝汉效力,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当年并肩征战沙场时,二人肝胆相照,共御强敌,如今梁丘岸魁虽已作古,其姨侄女年沟涌的境遇却牵动着蒋谋适的心。
这日,京城华灯初上,郝汉设宴款待群臣,席间珍馐罗列,丝竹绕梁。蒋谋适身居高位,手握兵符,乃军界一号人物,风光无两,却独坐席间,眉宇间透着几分落寞。他向来京赴宴的左丘磔举杯相询,声音低沉却关切:“左丘将军,久闻梁丘兄遗孀年沟涌贤淑端庄,不知她如今安在?”
左丘磔闻言,心头一凛,暗忖这权倾朝野的统帅竟对一介落魄女子如此挂怀,其中深意不言而喻——莫非是英雄暮年,求一知心伴侣?他当即顺风打旗,举盏笑道:“将军高义!年氏女端庄贤惠,知恩知义,虽历尽沧桑,却如寒梅傲雪,风骨犹存。昔年梁丘兄临终托付,我自当照拂。”言毕,他示意喝酒,却避谈其下落,只道:“末将藏有百年陈酿,乃东海佳品,将军若得闲,可来水师领事府共饮几杯,畅谈人生。”
蒋谋适颔首应允,数日后策马至东海水师府邸。庭院深深,海风拂槛,左丘磔早已布下巧局,借故离开,只留年沟涌一人在花厅相候。
年沟涌身着素衣,鬓发未花,眉目依旧清雅如画。她举目遥眺远海,眉间锁着淡淡哀愁。
蒋谋适踏入厅中,见她背影孤寂,顿生怜惜,轻声道:“年娘子,别来无恙?”
年沟涌转身回看,眸光躲闪,面颊溅朱,犹似少女羞怯:“将军大驾光临!请坐下用茶。”她随即欠身行礼,柔情似水道。
茶水热气腾腾,幽香沁脾,显然,左丘磔早有交代。
二人相对而坐,从梁丘岸魁的往事叙起,谈及乱世浮沉。蒋谋适叹道:“吾戎马半生,为国躹躬尽瘁,然夜深人静,常感形单影只。”
年沟涌垂首低语:“妾亦尝尽人间冷暖,幸得将军垂询。”
烛影摇红间,香茗入口甘醇,却不及二人言语投契。她谈及流离之苦时,泪光莹然;他倾听入神,竟忘尊卑之隔。蒋谋适慕其温柔坚韧,年沟涌感其诚厚重情。
时未几,情已倾,蒋谋适执其手道:“若娘子不弃,愿与卿共度余生。”
年沟涌微微颔首,泪中带笑。此后,红烛高照,二人结为连理。蒋谋适老来有伴,如枯木逢春;年沟涌晚年有托,似孤舟归港。
这段姻缘,在京城传为佳话,众人皆道:英雄配淑女,乱世见真情。
又说郝汉当初将唐突逐出京城,实是苦心孤诣。那时的唐突头脑尚不清醒,却深得细匀公主喜爱。可他江湖背景复杂,并因此生出不少事端,每每祸及细匀。
郝汉认为唐突与女儿命理相克,故令蒋谋适将其逐出禺州,更暗忖将她许配给乌斯太子杨逸,以修两国之好。岂料唐突竟在沉寂一段时间后突然出现,智力神奇恢复。不只暗护太子,协助荣谦铲除“毕罗教”,揪出里通外国的稀拉谍探贾临风,挫败南凼余孽霍飘,还随细匀前往北州参战,以通天之能击溃稀拉“生物军团”,夺回全部失地,力挽狂澜于既倒。
捷报传至朝堂,郝汉龙心大悦,抚掌大笑:“天佑我朝!唐突此子,真乃国之砥柱也。”他当即拟旨,欲将细匀赐予唐突,以酬其功。宫人连夜备宴,金殿张灯结彩,只待次日升朝宣封。
然翌日晨曦初露,文武百官鱼贯入殿,山呼万岁,却独不见唐突与郝细匀踪影。原来细匀自闻父王赐婚之讯,春心萌动,彻夜难眠。她自幼娇憨烂漫,对唐突情根深种,当夜辗转反侧,忆起少时共游之乐。
天色未明,她便披衣起身,直闯唐突住处,扯其衣袖,娇嗔道:“唐突哥,京城烦闷,带我去闲来岛看神仙吧!”
唐突见她粉颊生晕、目含秋水,岂忍相拒?当即顺其心意,策马同行。
二人来到冲槽见过左丘磔,之后乘舟渡海至“闲来岛”。他们登临“望仙台”,石阶苔痕斑驳,四周松涛阵阵,岚烟如纱。
细匀拉唐突并肩而坐,海风拂动她的罗裙,似流云翩跹。她忽指峰顶,脆声笑道:“唐突哥,快看!云中好多神仙啊,霓裳羽衣,飘来飘去,在邀我们共舞呢!”
唐突生性实诚,不疑有他,凝神望去。只见云海翻腾间,忽现画仙之影,栩栩如生,恍在眼前。他心驰神荡,一时怔忡,那景象却随岚烟淡去,杳然无踪。
细匀见他失神,笑得花枝乱颤:“唐突哥,你真傻。肉眼凡胎岂能见到神仙?我逗你呢!”
见她天真烂漫,笑靥如花,唐突忽感惭愧:细匀对他一往情深,自己却心有别系,实在不该。他心潮翻涌,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柔声道:“公主,你没骗我,我真的看到神仙了,那云端仙子,不正是你吗?清丽绝俗,照亮我混沌半生。”
细匀闻言,身酥心醉,依偎其怀呢喃:“唐突哥!我要嫁给你,此生不离不弃。”
“唐突,别卿卿我我啦!有你的任务。”唐突正欲山盟海誓,耳边忽然传来“司空尊祖”的无语之声:“你即刻去远古,负责引导人类完成丛林统治。勿误!” (此处为唐突穿越至远古成为部落首领埋线)
苍穹之上,流光溢彩。唐突迅速摘下一朵最是绵软绚丽的彩云,轻轻扶细匀公主坐稳。他凝视着公主那双盛满星辉的眸子,郑重叮嘱:“公主且乘此云驾,安然回宫静候。待我办妥这趟神差,即刻返回。”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骤然虚化,幻作一道炽烈而迅疾的霞光,“嗖”地一声刺穿长空,射向那深邃无垠的云霄深处,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金辉在云层间闪烁消散。
郝细匀痴痴地望着那霞光消逝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云絮,仿佛想留住一丝他残留的气息。
几乎就在唐突化虹的刹那,更高远的九霄之上,一道清逸飘渺的身影正御风而行,恰与他擦肩。
“真是巧啊!”唐突的声音带着神祇特有的空灵回响,在云涛间荡漾。那身影倏然凝定,正是风姿绰约的“江南雨竹”,“画仙!你怎在此?方才在缥缈峰那云雾之中,分明还见你的端严法身。”
画仙眉梢稍挑,清冷的容颜上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浅淡的笑意:“嗯,是巧!方才我忽得终极圣母神念示悉,传达的是司空尊祖旨谕,着我即往维系万界平衡的乾坤节度间值守。”(此处为南海星陨天灾埋线)她目光流转,带着几分感慨,“唐突!笨谷一别,不过须臾,你竟已位列仙班,脱胎换骨。犹记当年在A星禺州那间漏雨的破庙里,你我梦中神交,你曾笑言我俩之间颇有仙缘。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命数早定。”
“是呀!”唐突笑应之后,喟然长叹,“原来你也有任务啊!我亦是受司空尊祖之召,即刻要去远古时代引领人类征服森林。”神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显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这九天十地,芸芸众生,无论人、妖、神,生来便背负着各自的使命,冥冥之中,谁又能真正逃脱那无形的安排?神的背后,还有更高的神明,安排者亦在被安排。所谓快活神仙,不过是将宿命视为职责,尽心竭力罢了,又岂得真正的清闲自在?”
想到无奈忍别细匀公主,即将远赴蛮荒远古去引导蒙昧人类掌握森林权柄,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涌上心头。唐突自怀中取出一只古意盎然的画轴递向画仙,眼神带着一丝释然与决绝,“如今既登神位,凡心未了该了。此物件就让它归还原主吧。”
画仙明白他那句“未了”系指郝细匀刻骨铭心的情丝,而“该了”则是对自己这段尘缘的了结。她唇角微弯,勾勒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低语道:“凡思须断难断啊。”
就在这瞬间,她心头似有灵犀洞开——人与神的界限,或许只在智慧上的高低,而非那七情六欲的浓淡深浅。神性之光与人性之暖,原本就是可以交融互感的。“万象同舟共济,渡人还须渡己,这世间何物不苦?除非…无心无念!”话语间,画仙已恢复了那份超然物外的淡泊。她素手轻抬,淡然接过了承载着自己过往的画轴。
画仙用指尖在画轴上轻轻摩挲了一瞬,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记忆,随即,她不再留恋,手腕一振,那画轴便化作一道流光射向A星(此处为杨逸、肖妙可和粟蕴遇难后获救埋线)。
做完这一切,画仙的身影如烟似雾,在氤氲的云气中渐渐淡去,只余下几缕仙愁神怨,萦绕不散。
然而,闲来岛“望仙台”上,郝细匀乘着那朵承载着离愁别绪的彩云,并未照唐突的交代立即回宫,而是独自倚在柔暖如棉的云团中坐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才被荣谦找到。这是后话,暂按待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