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63、龙舟大赛

　　荣谦回到刑部，立马联络其余九大名捕，整合情报信息，全力以赴追索霍飘的踪迹。
　　但霍飘久为海盗，猾如疑狐，行踪诡秘，又得魏少光和多搭的掩护，凡事不必出头露面。深居简出的她，却似人间蒸发，只余下海雾般缥缈的传闻在坊间浮动。
　　刑部撒下的缉捕网络虽密，却总是在触及那抹魅影前被无形滑开，令人徒呼奈何。
　　再说郝无惧获悉将谋适等剿匪大捷，一时眉飞色悦，当天设筵庆祝。宫中烛火通明，觥筹交错间皆是恭贺之声。
　　散席之后，郝无惧将史诗霓召入“太子府”，屏退左右，只余烛影摇红。
　　“诗霓！明日，中都青湖，龙舟竞渡，”他眼中闪着少年般的雀跃，“孤要亲见那劈波斩浪的豪情。你且扮作村姑，随我微服出宫。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史诗霓的心骤然一紧，龙舟盛会，人潮鼎沸，太子安危系于己身，这千钧重担骤然压上肩头，令她当场不由一怔。
　　“是，殿下。”她垂首应诺，声音平稳，鼻尖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很不轻松。
　　郝无惧观其囧态，更生怜爱，但没放在口头，只将目光在她紧抿的唇线上停留片刻，便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红日东升，金光泼洒，清风徐来，吹皱一池碧水。
　　禺州中都郡青湖某水湾，岸上人山人海，声浪直冲云霄。湖中金浪翻滚，倒映着无数兴奋的面容。一排排龙舟描朱绘翠，装饰华丽，宛如真龙蛰伏水滨。
　　高昂的龙首精雕细琢，怒目圆睁，仿佛要破开云天；龙尾劲遒入水，鳞甲森然。舟上桡手服饰整齐一色，头缠素帛，腰束彩带，古铜色的臂膀筋肉虬结，在日光下闪着汗水的油亮。
　　他们个个屏息凝神，蓄势待发，目光如炬，锁定前方水道，虎虎生威。
　　“铛！”铜锣巨响撕裂喧闹，宣告着角逐开始。
　　刹那间，万舟竞渡，桨影翻飞似蝶翅狂舞。鼓点如惊雷炸响，震耳欲聋；桡手们整齐划一的呼喝声雄浑激越，与鼓声交织，压过湖风的呼啸；两岸的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青湖化作沸腾的鼎镬，金鳞狂跃。
　　待胜负决出，喝彩稍歇，得胜者昂首，失意者扼腕。龙舟陆续拢边，桡手纷纷登岸，岸上人潮似意犹未尽，久久不愿散去。
　　就在这喧腾渐歇、众人松懈之际，惊变陡生——人群边缘，两道身影如电闪般突出！一男一女，男子身形挺拔，女子矫健轻盈，竟似两片被强风卷起的落叶，瞥忽掠过滩头，稳稳落在一艘刚刚泊岸的空置龙舟之上。
　　原来在散场之际，史诗霓正欲护着太子离开这嘈杂之地，当她警惕地扫视周围攒动的人头时，一道身影猝然攫住了她的视线——那女子虽作寻常妇人打扮，混在离场人潮中毫不起眼，然其侧影轮廓，那行走间习惯性的步态…
　　电光火石间，记忆轰然回溯！是霍飘？史诗霓大吃一惊，霍飘现身，她那几个凶悍绝伦的帮手极可能也潜伏在侧。太子虽有武艺在身，自己也算身手不俗，但在巅峰武者面前不堪一击。
　　念头飞转只在刹那，史诗霓未语先动，一把攥住郝无惧的手腕，拉着他便向最近那艘空舟掠去。
　　郝无惧领悟到情势危急，便任由史诗霓拉着，与她一起猛跑几步，再蹬岸腾空，飘然落于近岸一条龙舟之中。
　　史诗霓皓腕一翻，抄起船桨，奋力击水，舟行如箭，破开粼粼波光，疾速射向浩渺湖心。
　　而霍飘辞别贾临风与魏少光和多搭一道东行，不日来到青湖，正赶上龙舟大赛，便混在人群中看热闹。她就在被史诗霓发现的同一刻发现了对方！
　　正是这小妞破坏了自己挡驾媚君的计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恨得牙痒痒，眼中戾气暴涨，对魏少光和多搭沉声喊道：“跟我追！”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灰色闪电，射向邻近的龙舟。
　　岸上人群还未来得及反应，又是两男一女三道人影腾空而起，落向另一艘龙舟。女子正是霍飘！她面容冷峭，目光如芒刺向前方逃逸的小舟，动作迅若鹞鹰扑兔。
　　魏少光与多搭不敢怠慢，慌忙跟上。然而，这二人陆上或可称雄，到了水上却成了没脚蟹。
　　魏少光手忙脚乱抓起长桨，猛力一划，船身剧烈□□；多搭在另一侧同样奋力，船又向右猛拐。两股蛮力非但未能形成合力前进，反将龙舟扯得如同失控的陀螺，水花四溅，徒劳无功。
　　霍飘叫他俩别划，但已经迟了。眼看着那叶小舟载着目标在湖面上越缩越小，继而化为视野尽头一个难以捕捉的黑点，最终消失在波光潋滟的远方。她胸中怒火如这湖底的暗流，汹涌难平，但忍住没有发作。她还要利用眼前这两个男人，不想在此时得罪。
　　岸上看客们先是目瞪口呆，旋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喧哗。从这两拨人飞掠登舟的身手，便知皆非寻常百姓，分明是江湖仇家狭路相逢。众人纷纷驻足，伸长脖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史诗霓打小在海边长大，又于水师锻练数载，特熟水性，双臂发力轻巧，船桨深深切入碧波。小舟压着一道笔直的白浪，直刺湖心深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太子带离这险境。
　　划了好久都不见霍飘追来，史诗霓紧绷的心弦才略略松弛，但她不敢稍怠，辨明方向，驾着轻舟绕开主航道，专拣僻静水道迂回前行。终于安全登岸并悄悄潜回了京城。
　　史诗霓只道自己身为人臣，理当尽职尽责，舍生护主。而太子对其情有独钟，她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