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327、被年沟涌一眼看光了

　　且说上官未央当年在“渡云楼”被围猎，凭一身旷世武功侥幸逃脱。那场腥风血雨虽已远去，留下的却是刻骨的仇恨与无尽的追寻。
　　被上官未央以虚情假意欺骗、身心皆受其凌辱的年沟涌，念及夫君佘方仍那桩血海深仇的冤案，日夜锥心刺骨。她本是金枝玉叶，养在侯门深闺，何曾识得江湖险恶？然夫仇似山，不共戴天。纵然姨父梁丘岸魁苦苦挽留，百般陈述其中艰险，言江湖风波诡谲，非弱质女流可涉足，年沟涌亦只是含泪拜别，眼中那份毅然决然，如淬火的刀锋，冷峻而坚定。
　　她卸下珠钗环佩，褪去绫罗绸缎，只着一身素净布衣，便如一片无依的落叶，飘零进了这偌大而凶险的江湖。她心中唯有一个执念：找到上官未央，血债血偿。
　　然而，愿望炽热，现实却如严铁。一个自幼锦衣玉食、十指不沾泥水的贵妇，骤然闯入这弱肉强食的丛林，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她不通人情世故，不辨东西南北，更不识人心鬼蜮。
　　她只知上官未央向东去了，便莽莽撞撞，一路向东。盘缠散尽，风餐露宿，人如惊弓之鸟。几番波折下来，却根本不见仇人踪影。
　　漂泊至“鸿源郡”时，命运的漩涡终于显露出狰狞的獠牙。筋疲力竭的年沟涌，只想尽快渡过那条烟波浩渺的“沐阳渠”，抵达东州“安道郡”，再图谋向南追寻仇人踪迹。
　　她耗尽最后几枚铜钱，上了一艘看似寻常的渡船。船夫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容，船客也多是些贩夫走卒。
　　疲惫不堪的年沟涌倚在船舷，望着浑浊的江水，心中只剩下茫然与无助。她哪里知晓，这艘船，竟是通往地狱的方舟！
　　行至江心，舱板突然掀开，几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如鬼魅般涌出，绳索与刀光齐飞。方才还木讷的船夫瞬间化身阎罗，与同伙一起，将包括年沟涌在内的所有乘客，尤其是年轻女子，如驱赶牲畜般，强行拖曳、捆绑，最终用一根沉重的铁链，将她们像蚂蚱一样串连起来。
　　绝望的哭嚎被粗暴的呵斥和鞭打声淹没。年沟涌身边，紧紧挨着一位名叫高尼娜的异域女子，她有着稀拉人特有的深邃轮廓和琥珀色眼眸，此刻同样写满了惊恐与无助。她们被粗暴地转运到一艘在江心游弋的大船——“虎鲸号”上。
　　“虎鲸号”舱底，是人间炼狱。昏暗的光线下，弥漫着汗臭、血腥与绝望的气息。一百多名如花似玉的女子，在皮鞭与锁链的禁锢下，瑟缩在一起。她们被告知，将被送往遥远的异国“享福”——一个美化贩卖人口的残酷谎言。
　　恐惧啃噬着每个人的心，她们却无力反抗这钢铁与暴力筑成的牢笼。船行至深海，狂风恶浪之后，更大的灾难降临。一群凶残的海盗如秃鹫般扑向“虎鲸号”。
　　短暂而血腥的接舷战后，这群可怜女子即由狼窝转入海盗首领霍由的虎口。她们被掳掠到了那座令过往商旅闻风丧胆的“天魔岛”。
　　在“天魔岛”外表华丽却内里腐朽的“水晶之都”里，命运将年沟涌、高尼娜和一众被拐带女子推到了霍由面前。
　　面对霍由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周围海盗们嗜血的眼神，反抗即意味着万劫不复。为了保住性命，为了那渺茫的复仇希望，年沟涌只能将刻骨的恨意与屈辱深深埋藏，和高尼娜一样，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与恶心，曲意承欢，对着霍由这个□□的脸，挤出虚弱的笑容。这一挨，便是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煎熬与苟且。
　　再说霍由打自获得《根基》秘笈之后，日夜对照修习不懈。然而，他空有蛮力，却无妹妹霍飘那份悟性。
　　那《根基》中所载的玄妙心法、内息运转之精微奥义，于他如同天书。他只会依着图谱，笨拙地模仿那些粗浅的、追求力量外显的招式，全然不解其中调和阴阳、固本培元的根本要旨。
　　这般不得其法的“修炼”，非但未能让他的驾凤之功更上一层楼，反而如同饮鸩止渴，将他引向了更深的歧途。他变得愈发暴戾、贪婪、纵情声色而不知疲倦。
　　他误以为这是力量增长的证明，殊不知这恰是根基动摇、内力失控反噬的征兆。正所谓“白蚁蛀栋，日久必空”，再强健的体魄，也经不起这般日复一日的疯狂透支与内里的蛀蚀。
　　整整四年毫无节制的荒淫与强练邪功带来的毁损，终于彻底掏空了他。曾经叱咤风云、令小儿止啼的海上巨寇霍由，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曾经贲张的肌肉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松弛下坠，精神更是萎靡不振，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更可悲的是他非但不思修身养性，反思过往，寻求新生之道，反而将这衰败归咎于“采补”不足，妄图通过掘取极幽“元阴”来挽回颓势。
　　这一日，残阳如血，将“天魔岛”嶙峋的怪石和“水晶之都”闪烁的外墙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眼看夜色沉沉压下，霍由感到体内那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燥热再次袭来，比以往更甚。
　　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巨大座椅上，气息短促，浑浊的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却难掩憔悴的年沟涌。一个念头在他昏沉的脑海中闪过。他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命令道：“年沟涌，去闻涛居把韩含给我叫来。”
　　年沟涌心中微微一凛。韩含，霍由的关门弟子！她不敢多问，低声应了句“是”，便转身退出了“水晶之都”。
　　她沿着曲折的回廊，快步走向位于宫殿正前方的“闻涛居”。
　　因韩含从霍飘这里回来后，去了衣遮倒头便睡，没关房门。而他的房间位置，恰巧斜对着“闻涛居”的大门。
　　年沟涌步履匆匆，未及多想，便径直推开了那扇未关严实的门扉。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斜阳射经窗□□进室内，光线明亮。
　　映入年沟涌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凝固——韩含仰躺在床，睡得正酣。
　　更让她猝不及防的是，眼前的景象令她大脑瞬间空白——韩含竟是这般毫无遮掩，顶天立地！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年沟涌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双眼，脸颊瞬间滚烫似火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巨大的羞窘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慌乱地背过身去，声音因极度的难堪而细若蚊嘤，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韩含…师父…师父找你！”
　　被惊醒的韩含显然也意识到了状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迅速整理好衣装，随即跟随心绪紊乱的年沟涌向“水晶之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