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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过境“汉成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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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成郡”是禺州的边缘地带,与南州“南港郡”接壤。这片土地就如若被两州遗忘的边角料,向来是法度松弛、龙蛇混杂的渊薮。
自古历来,边界地带都如同烫手的山芋,官府权柄在此往往鞭长莫及,好事降临时,各方势力便如嗅到血腥的豺狼,争相撕咬,唯恐落后半分;而麻烦一旦找上门,却又个个如同滑溜的泥鳅,你推我搡,竭力撇清,唯恐沾惹尘埃。此地的治理之难,便在这“争”与“让”的反复间,成了无解的顽疾。
“汉成郡”本是一整块地积构成,后来官府为了解决水资源匮乏问题,人工开凿了一条运河。这河说宽不宽,不过丈余,却因连通着浩渺的青湖,水流深静而势沉,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鳞光。
它由西向东,硬生生将小小的汉成郡割裂成两半:南面唤作南城,北面则称北城。而这地理上的人为分野,竟不自觉地在人心上投下了一道无形的阴影,使南北两城的百姓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疏离感,并且在社会秩序中自然而然地反映出来。
南城地界上,盘踞着声名赫赫的街霸“南喜”——友会喜。此人豹头环眼,筋肉鼓凸,行事狠辣,跺跺脚南城都要抖三抖。
其最为倚重的打手,乃是绰号为“拦路虎”的娄经道,此人虽不及南喜魁梧,却胜在心思诡谲,出手刁钻,是南喜不可或缺的智囊兼利爪。
北城则是不遑多让,由“北喜”俟缙喜一手遮天。俟缙喜生得面皮白净,眼神却如鳄眼般阴冷,为人阴鸷狠厉,行事不择手段。
他的心腹便是人称“响尾蛇”的随润琛,此人精于算计,惯会察言观色,往往在对手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
南北两霸,各踞一方,共享着这方水土的“繁华”与“秩序”。然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共享”的局面,在双方心中早已如鲠在喉,同感不爽。那河道虽狭窄,却如一条刀痕般界分出南北两股势力。
南喜望着北城,眼中是吞并的火焰;北喜盯着南岸,心底是独占的渴望。兼并对方,一统汉成郡的江湖,成为两人日夜盘算的头等大事。
长久的对峙与摩擦,终将积怨推向顶峰。为了一决雌雄,彻底了断这分庭抗礼的局面,两霸摒弃了繁琐的试探,达成了一项最为直接也最为血腥的约定:
一场公开的约斗,胜者为王,败者消亡。地点就选在那座象征着分裂也连接着两岸的石拱桥上——横跨那条沉默流淌的界河,成了他们最终解决恩怨的舞台。
却说霍由、霍飘这对兄妹,在青湖之上智歼湖匪“万丈浪”一伙之后,经历了漫长而疲惫的航行。他们悄然停靠在汉成郡荒僻的码头。登岸之时已是子夜,四野沉寂,唯有远处稀落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勾勒出郡城模糊的轮廓。
头顶,星辰犹如碎钻铺满苍穹,冷月高悬,洒下惨淡的银辉,将大地涂抹得一片朦胧。
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霍由令车队悄然行进,不得点火。
众人屏息凝神,只借着那微弱的月光,驱赶着装载镖银的马车,沿着坑洼不平的道路,迤逦前行。
每个人都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只盼能顺利地穿越这片传闻中的是非之地。
然事与愿违。就在他们的车队行至那座石拱桥中央时,变故陡生!桥的南端,骤然涌现出一片跳跃的火光。
火光映照下,二三百条精壮汉子,个个面色狰狞,手中紧握着刀枪棍剑,迎面堵住了去路。灼热火把的油烟气息咫尺可闻。
霍由的心猛然一沉。他飞快地在脑中盘算:此次劫镖行动极其隐秘,绝无可能走漏风声。即便官府接到了协查的文书,反应也断然不会如此神速,更不可能在深更半夜摆出这等严阵以待的架势。
眼前的阵仗,绝非寻常的设卡盘查,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伏击。可他们初来乍到,与本地势力素无瓜葛,这无妄之灾从何而来?道理上根本讲不通。
为探明对方虚实,霍由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勒住缰绳,抬手示意整个车队停下。他目光如电般扫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冷冽而沉稳,喝问道:“来者何人?何故挡我去路?”
对方人群一阵骚动,为首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排众而出,火光将他凶神恶煞的面容映照得更加可怖。他将手中大刀一横,恶声恶气地反诘道:“老子还没问你们呢!你们又是干什么的?深更半夜,堵在桥上碍手碍脚,找死吗?”
霍由何等机敏,一听对方这毫不相干的反问,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顿时落下一半——原来不是冲着镖银来的。
他反应极快,立刻在马上抱拳拱手,脸上瞬间换上几分江湖人常见的沉痛与无奈,信口编造道:“各位好汉息怒!我等乃是南港郡鬼屋的兄弟,前些日子赴中都郡办差,归途中在青湖不幸遭了湖匪的埋伏,折了几十个生死兄弟。此刻正带着他们的灵柩,只想赶路归乡,送弟兄们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今夜不过是借道贵宝地,万望诸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容我们过去,感激不尽。”他将“灵柩”、“归乡”等词咬得极重,试图唤起对方一丝江湖道义上的同情或忌讳。
那带头的凶汉,正是南城的霸主“南喜”友会喜。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与北喜的决战,哪有心思听对方的悲情故事?闻言更是烦躁,眼中凶光毕露,不耐烦地吼道:“呸!管你是鬼屋还是棺材铺!今晚是我南喜与北喜约斗决生死的日子。这石拱桥方圆百步,就是我们的生死场。你们不长眼,撞到这刀口上来,就只能自认倒霉了。”话音未落,他已按捺不住杀意,手中大刀一扬,作势就要带人冲杀过来,显然是想尽快清理掉这些碍事的“路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