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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万丈浪”鲜尤鱼 ...

  •   霍由心头一紧,脸上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连忙摆手,语速快了几分:“船家误会了,棺材里有货,但不是死人。”他强调着“货”字,试图冲淡那“死尸”二字带来的阴冷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腰间一个旧皮囊的边缘。
      “可以看吗?”荡桨的汉子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钩,牢牢锁住霍由。船尾掌舵的汉子也微微侧过身,沉默地施加着无形的压力。浑浊的湖水拍打着船帮,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霍由的笑容更勉强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被河风吹得冰凉。他下意识地侧身,似乎想挡住对方看向棺材的视线,语气带着恳切的歉意:“船家见谅,实在不方便开箱。不过…”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分量可以掂量,包您满意。”他试图用“分量”来证明价值,转移对方对“开箱”的执着。
      “多重?”荡桨的人木无表情道,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霍由暗暗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清晰而详细地报出数字:“连棺材一起,约一千三百斤一件,”他伸手指了指那几口棺材,“合计三十件。”紧接着,他又补充道:“人,总共九十三位。”这个数字报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船头的汉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棺材群和岸上的人群之间飞快地逡巡了几个来回,似乎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载重、航程和风险。他粗糙的手指在桨柄上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然后才抬眼,用一种不容分说的口吻报出了价码:“一千两银子,伙食费自理。”他说这话时,回头望了望掌舵的,像是讨主意。
      那数字听起来不小,但在霍由眼里如同一毛。但是他得装穷。
      霍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愁云惨雾笼罩眉间。他搓着手,向前挪了小半步,脸上堆起十足的为难与恳切,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苦意:“船家…这,这价码…能否适当少点?实不相瞒,我们这趟出来办了货,一路打点花销……”他摊开手,做了个囊中羞涩的动作,“现银…委实不多了。您看,通融通融?”
      他眼巴巴地望着船上的两人,脊背微微佝偻,姿态放得极低。
      船尾的汉子看着霍由那副愁苦不堪的模样,浓眉拧了一下,又松开,似乎对这种讨价还价既厌烦又无可奈何。他粗声粗气地挥了下手,像是驱赶恼人的蚊蝇:“得了得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算老子晦气。管你们吃饱,免伙食费。”他瞪了霍由一眼,仿佛对方占了天大的便宜。
      霍由貌似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愁容瞬间被感激取代,几乎要放出光来。他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抱拳,朝着船上两人深深一揖,朗声道:“多谢船家关照!船家仁义!”声音洪亮,透着由衷的感激。
      船尾的汉子却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对话已经耗尽了他的耐性。“在这等着。”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不待霍由再有任何回答或客套,便拍了两下舵把。
      船头的人像听到指令,熟练地划动桨叶,小船在水面灵巧地打了个小旋儿,朝着来时的薄雾深处快速划走了。
      良久,由先前的小船领航,一艘大船张风鼓帆,奔逸而至。那船破浪而来,帆布鼓胀如满月,在太阳照耀下银光闪烁。
      甲板上,几十个船员各就各位,神情木然,仿佛早已习惯了水上的风浪。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舵手紧握舵柄,水手调整帆索,管事的则立于船头,目光如炬扫视湖面。湖风呼呼,吹得人衣袂飘飘。
      管事的与霍由口头交流片刻后,催促道:“客倌,风向正好,速速上船。”
      霍由微微颔首,眼神扫过周遭。车马人货随即经跳板鱼贯而上,沉重的货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着最后一人登船,缆绳解开,大船离岸,缓缓驶入浩渺的湖心。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船已至深水区。这里湖风呼啸如鬼哭,卷起层层白浪,湖水激荡得如同沸腾的巨釜。船身剧烈摇晃,甲板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解体。霍由和霍飘根本无视这样的风浪,却佯装身形不稳,心里发虚的样子。
      天魔岛的人心中有数,也纷纷效仿,一个个东倒西歪,还不时发出尖叫声。
      一段时间之后,前方湖面浮现出大面积竹排,密密麻麻如蛛网,无人驾驭,只随波漂摆。那些竹排泛着青黑色光泽,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眼看小船大船全部困于竹排之中,动弹不得。船员们却一反常态,迅速降下风帆,脸上木然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他们抽出腰间大刀,刀身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挥舞着就向天魔岛的人砍来。一时间,惊呼声、刀剑碰撞声撕裂了湖面的宁静。
      霍由游目电扫,见竹排之外,另有四艘新赶到的大船,正按相应的间距游移,形成合围之势。那些船体型更大,帆影幢幢,如同伺机而动的鲨鱼。
      “飘飘,我们被包围了。”霍由拳掌到处,如雷霆万钧,击毙最先靠近的几名湖匪。回顾霍飘道:“怎么办?”
      心知道这水域险恶,硬拼无益,唯有智取,霍飘大喊道:“湖匪凶残,大伙弃船逃命,明白我的意思吗?”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向最近的竹排,动作轻盈如燕。
      听到霍飘的呼喊,众人当然明白她的用意,也不回话,纷纷抽出刀剑,弃船跳上竹排。一时间,人影如飞蝗般散开,被湖匪追得四散奔跑。有人不慎滑倒,有人被刀锋划伤,一个个狼狈不堪,见水就跳。
      湖匪心知这片水域水系复杂,暗流汹涌,漩涡暗藏。他们下水尚且吃力,不熟水性的人栽进去,那是必死无疑。于是,匪徒们狞笑着放弃追杀,返身回到船上,仿佛收获在即。
      船上,湖匪们迫不及待地打开几副棺材,撬开铁锁。当樟木箱盖子被掀开的那一刻,黄灿灿白花花的金银元宝映入眼帘,在阳光中熠熠生辉,犹如银河繁星。
      匪徒们眼睛都直了,贪婪的光芒在瞳孔中燃烧。有几个人将元宝抓在手上,高高举起,得意忘形地喊叫道:“大王大王!发财啦!发大财啦!全是元宝!”狂喜的声音回荡在湖面上,压过了风声。元宝沉甸甸的,触手冰凉,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焰,有人甚至跪地磕头,感谢天赐之财。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湖匪们高喊着的大王,居然是小船上把舵的那个人。他缓步起身,一身粗布衣裳掩不住枭雄气概。
      见湖匪们满手抓着金银,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招呼那个荡浆的人道:“水怪,我们上去看看吧。”声音平静,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被唤作“水怪”的湖匪点头起身,两人踩着竹排,如履平地,大模大样地来到大船前,齐齐跃上了船头,动作矫健如豹,落地无声。
      掌舵的人走到一敞开的棺材前,伸手摸了摸逞亮的金银锭子。那锭子光滑明亮如镜,映出他阴鸷的面容。他自鸣得意道:“敢杀我姐姐亡我姐夫,不灭他们,我鲜尤鱼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言罢,他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他的亲姐姐“变脸神婆”和他姐夫“活死人”曾是“骷髅城”的城主,与他联手作恶劫财害命,却在深夜遭遇眼前这伙来路不明者的暗算,消失得不明不白。这仇他必须得报。
      “水怪”惊异道:“大哥,能同时摆平变脸神婆和活死人,这伙人怕是来头不小啊!”声音中明显带着发自内心惊惧,因他深知那对夫妇各自练就了一身匪夷所思的邪功,寻常人近身即死。
      “所以在收到探子的线报后,我并没有着急为姐夫姐姐报仇,而是安排了这场水上围猎。”鲜尤鱼轻拍着水怪的肩膀,得意洋洋,仿佛在炫耀一件杰作,“岸斗我不敢说包赢他们,可水战是我们的强项,不完虐他们,我还敢领万丈浪这个称号么?”
      他一脸自信,目光扫过满船装着财宝的棺材,补充道:“这些元宝不过是意外收获,我真正想要的是他们的命。”
      听鲜尤鱼如此一说,在场的湖匪便一齐起哄道:“万丈浪!万丈浪!”呼声震天,如惊涛拍岸。
      众匪正自欢呼,水怪忽然变色道:“大哥!不好了!你看,我们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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