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07、贾临风拜师

　　上官未央放下陶碗，碗底在石头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捋了捋颌下几缕稀疏的山羊胡，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光芒，缓缓道：“你这路子，一开始就走岔劈了。盗墓，切记莫要盯着那些明晃晃的大坟头子下手。那都是些表面光鲜，里头早就被历代同行光顾得底儿掉，或是主家本就没什么真金白银陪葬，修个大土堆只是为了装个门面而已，能有什么油水？要寻宝，得找隐墓。你既然吃得苦，跟着我慢慢摸索也行。”
　　“谢谢未央哥点拨照顾！”贾临风打了个拱手，继而露出一脸茫然，难以置信道：“可是，未央哥，您不会是逗我玩吧？隐墓！那就是说压根儿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影子都没有一个，上哪找去？总不能拿着铁锹满山瞎刨吧？那跟大海捞针有啥区别！”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啊，”上官未央脸上浮起一抹得色，语重心长道：“你得学会看风水！这山川地势，龙脉走向，星象分野，里头都藏着大学问。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学会了真正的寻龙点穴之术，哪处土是回填的，哪里的草木长得特别旺，哪个方位的气场不同寻常，一眼就能瞧出端倪。到时，嘿嘿，”他得意地挑了挑眉，“保管你一挖一个准，金银财宝搬到手软。”
　　这前景描绘得着实诱人，贾临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他肩膀一塌，撇了撇嘴，带着浓重的悲观情绪：“说得轻巧！看风水？得找会的人，那可是达官贵人、世家大族才请得起的。我一穷二白，连顿饭都时常没着落，哪个正经的风水先生肯教我？”
　　贾临风这小子鬼着，明知道上官未央能有这么大收获，肯定有门道，便故意套他。
　　“我教你！”上官未央当然知道贾临风在套他的话，却佯装未觉，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话音未落，只见贾临风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响得差点震落洞顶的碎石：“师父在上！请受弟子贾临风一拜！”他自以为得计，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生怕慢了一秒对方就反悔。
　　“可是…”上官未央暗自得意，似乎想补充点什么，刚吐出两个字。
　　贾临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抬起头，紧张地抢过话头，眼神里充满了抗议和急切：“可是什么？师父！您老人家金口玉言，都说出口了，难道想要反悔？这可不成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跪行两步，几乎要抱住上官未央的腿。
　　“不是反悔，”上官未央被他这副猴急样逗得有些想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他轻轻抬手示意贾临风稍安勿躁，“我是说，光学会风水堪舆还不够。要在这道上混得长久，活得滋润，你还得跟我学真功夫。内外兼修，方能成器。我要收你做我的关门弟子，传我衣钵！”他目光炯炯，语气郑重其事。
　　“功夫？”贾临风脸上的兴奋劲儿立刻取消，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露出他特有的狡黠和惰性，贫嘴道，“哎哟师父，听您这意思，您的功夫是捎带的？想必那也高明不到哪儿去吧？嘿嘿，弟子我天生筋骨懒散，怕不是这块料。咱就光学看风水得了。那打打杀杀的活儿，我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不学也罢。”
　　上官未央已经掌握他这副德性了，也不动怒，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慢悠悠地提醒道：“哦？你看不起我的功夫，是说封住咱们洞口的那块千斤巨石份量还不够重？”他指的是堵在洞外、常人根本无法撼动的那块巨大山岩。
　　贾临风想起那块巨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依旧不服软，撇着嘴强辩道：“那…那不一样，那是蛮力。老天爷赏饭吃，爹娘给的筋骨好，天生的禀赋。这玩意儿，羡慕不来，也学不会的。”他试图把责任推给“天赋”，掩饰自己的懒惰。
　　上官未央就喜欢贾临风身上这股子“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邪性。对付这种人，循规蹈矩可不行。他不再废话，直接指着洞角那堆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的金银财宝，抛出了最直接的诱惑：“少废话。我就问你，我教你功夫，学成了，我给你这个，你学是不学？”
　　这招果然直击要害！贾临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所有的懒散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急切地追问：“给…给多少？”
　　上官未央看透了他的心思，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悠悠然地靠回石板上，重新端起了陶碗。他慢条斯理道：“学多少，给多少。一分功夫，一分财宝。如何？”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了贾临风的命门。
　　上官未央觉得浑身舒坦，这种拿捏住对方的感觉实在美妙。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但想到练功的辛苦，贾临风又有点犯怵。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下意识地抠了抠鼻子，眼神飘忽，带着几分迟疑，运了运神后，小声嘀咕道：“嗯…听着是挺划算的。不过…这钱怕是不好赚吧？行行行，等哪天我闲得蛋疼了，再…试试？”他试图给自己留个退路，也试探着这“买卖”的难度。
　　上官未央懒得戳穿他的小九九，直接开始行使师父的权威。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吩咐道：“临风，别磨蹭了。现在就有事交给你办。去，拿一锭金元宝，即刻下山，到山下的集市给我买几样东西回来。一只羽毛鲜亮、精神头足的大公鸡；一个肥头大耳、收拾干净的猪头；一条活蹦乱跳的新鲜草鱼；再来一坛上好的高粱烧酒；时令水果挑好的买些；香火、蜡烛、纸钱也要备足份量。记住，快去快回，下午有要紧事！”
　　他缓了缓，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壁，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神色郑重，补充道，“…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你父母的坟前，好好烧炷香，磕几个头，尽一尽身为人子的孝道。”
　　这最后一句，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一下击中了贾临风。他猛然抬头，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师…师父！您…您咋知道我父母…都死了？您住在山里怎知山外事？我家离这二十余里路哩！”
　　上官未央对他的惊骇视若无睹，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端起碗，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酒，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都在你相面上号着的。父母宫低陷，日月角无光，幼失怙恃，孤苦伶仃之相。这点子事，我一目了然。”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洞察天机的玄虚。
　　这神乎其神的相术，彻底折服了贾临风。他愣了片刻，脸上随即涌起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朝着上官未央深深一揖，发自肺腑地大声道：“高！实在是高！师父，我贾临风这辈子，谁都不服，今儿个，就服您！”
　　言毕，他再无半分迟疑，利落地转身，快步走到洞角那堆诱人的财宝前，没有丝毫犹豫或贪婪的流连，精准地拿起一个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元宝，小心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敏捷地钻出了山洞，沿着崎岖的山道，朝昌盛街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