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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郝汉星夜赴鸿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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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史诗霓几步跃至大帐中央,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小脸上稚气未脱,却已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只见她左足画了个弧形微撤半步,右臂轻抬,摆出一个古朴的起手式,正是史家祖传的预备招“玉兔洗面”。紧接着,那娇小的身影骤然发动!
一套“史家冲鼻拳”在她手中施展开来。初时如春风拂柳,招式圆转如意,身法轻盈灵动;倏忽间又似霹雳锄地,拳风飒然,指掌间劲力吞吐,专取对手全身要害。那小巧的拳头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迅疾;时而如猛虎下山,势大力沉。她步随身换,腾挪闪跃,纤小的身体仿佛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衣袖翻飞带起风声,足尖点地却轻如狸猫。一招“青龙探爪”衔接“灵猿舒臂”,再转“金鸡飞腿”,最后以“仙姑捣药”的凌厉之势收尾。动作衔接处不见丝毫凝滞,举手投足间,竟是将刚猛与柔韧、迅疾与沉稳完美融合。
偌大的军帐内,原本肃杀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妙拳术搅动,连两旁侍立的亲兵都忍不住微微侧目,眼中流露出惊讶与赞赏。
郝汉看得目不转睛,待她收势立定,立即竖起大拇指:“好!好!好!”他连赞三声,声震屋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身手,了不得!棒极了!”
他兴致高昂,大步来到场中,刻意弯下腰,垂下宽阔雄壮的背脊,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史诗霓平齐。他笑容可掬,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小妮子,功夫真是俊得很!伯伯问你啊,你的大力神哥哥呢?那个叫韩含的小子怎么不来呀?”他显然对内情颇为了解,故意问起。
方才还因演练拳脚而神采奕奕、脸颊微红的史诗霓,听到“韩含”二字,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刚刚那股子英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小肩膀也垮了下来。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浓密的睫毛忽闪着,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哽咽和沉重的失落:“韩含哥…他…他一家人,跟我们跑散了,跟丢了…”
她抬起小手,用力揉了揉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睛,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但那委屈和担忧已然盈满眼眶。她再也没有看郝汉一眼,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致和力气,扭转身,飞快地跑回母亲孔丛身边,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只留给众人一个沉默而悲伤的背影。
郝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了然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的表情。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统领千军的威严神态,不再看那对母女,转向侍立一旁、神情专注的鸠揪,严肃命令道:“鸠揪!带他们去后帐安置,一应衣食住行,务须安排妥帖,不得有误。”
“遵命!”鸠揪抱拳躬身,干脆利落地应答。他领会了将军“照顾好”的深意,转身对着惊魂未定的一行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军人的效率,“诸位,请随我来。”
在他的引领下,一行人默然无声地退出中军帐,被带往相对僻静的后营。在那里,鸠揪果然安排了干净温暖的帐篷和热乎的饭菜,虽谈不上精美,但足以果腹御寒,给予了这些刚从惊恐中脱身的人一丝难得的安稳。
数日光阴在军营特有的生活节奏中流逝。肃杀的号角代替了市井的喧嚣,兵刃的操练取代了往日的闲适。
黄昏再次降临,天际燃烧着大片大片如血的残霞,将连绵的营帐、林立的矛戈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
军营上空,炊烟袅袅,混杂着马匹的汗味和灶膛的柴火气息。士兵们结束了一天的操演,三三两两聚在篝火旁,咀嚼着干粮,低声交谈,疲惫中带着一丝属于行伍的粗犷生机。
郝汉的大帐内灯火通明,他正对着地图凝神沉思,巨大的身影映在帐壁上。
就在这暮色降临、军营渐趋平静的时刻,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踏碎了黄昏的沉寂。急促的铁蹄声由远及近,如擂动的战鼓,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骑士风尘仆仆,满面汗水泥污,正是军中探子的打扮。他疾驰至中军帐前,未等马匹完全停稳便滚鞍下马,动作迅捷如豹,手持一封用火漆牢牢密封的函件,以最快的速度跑步冲入帐内。
报——探子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函,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嘶哑。
郝汉神色陡然一紧,霍然转身,接过密函。他撕开火漆封印的动作迅疾而有力,犀利眼神在油灯下飞快地扫视着信笺上的寥寥数语。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是阴沉。只看了一遍,便用力将密函攥紧,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万俟霸。”郝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备马!快!立刻挑三名最精锐的卫兵,随我出发。”他的语气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之前的些许温和早已荡然无存。
万俟霸闻令,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松开,大声应诺:“得令。”
他疾步冲出营帐。不过片刻功夫,五匹矫健的战马已备好鞍鞯,在帐外喷着粗气,不耐地刨着蹄子。
郝汉一身轻甲,外罩黑色披风,率先翻身上马。万俟霸与三名同样彪悍、眼神警惕如狼的亲兵紧随其后。五骑如同五道融入夜色的魅影,冲开营门,绝尘而去。
战马乘着月色,于野旷人疏的平川上急驰。马蹄敲击着坚硬的冻土,发出急促而沉郁的闷响,在空旷的原野上远远传开。
夜幕低垂,一轮清冷的孤月悬挂中天,撒下朦胧如纱的清辉,勉强勾勒出苍茫大地的轮廓。
寒风呼啸,拉扯着低沉翻滚的云层。无边的夜色如同浓墨般弥漫开来,吞噬着远处的山峦与荒野,只有马蹄溅起的点点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五匹骏马撒开四蹄,将速度提到极致,只留下身后一片飞扬的尘土与蹄声的余韵。
月笼轻纱,风牵云帘,夜色弥漫。百里之外那座庞大而阴森的“鸿源郡”府衙深处,一个相对幽静、陈设古雅的偏厅内,烛光透过薄薄的绢纱灯罩,投下柔和而略显昏黄的光晕。
郡守兆立本身穿一袭深紫色锦缎便袍,斜靠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杯,杯中清茶氤氲着袅袅热气。他体态肥胖,红光满面,大肛腩习惯性地腆着。其下首坐着的俨然是梁丘岸魁的心腹左丘磔。
左丘磔身形矮瘦精悍,一袭青衫,颌下无须,面板酷正冷峻。此刻,他正垂着眼睑,默不作声地用杯盖拨弄着浮在茶水表面的碧绿叶片,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檀香在角落的紫铜香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宁神定气的沉郁气息。
兆立本啜了一口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腔调:“这次的事情,牵涉到方方面面。上面那位,怕是不会轻易放下。”
左丘磔抬起眼皮,目露精芒,似笑非笑道:“来者不善,答者有余。”
兆立本“嗯”了一声,将玉杯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响:“水手斗龙王,结果不言而喻。我们放心饮茶便是。”
他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