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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去北方宣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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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世有拟好诏书,对霍实诚道:“在武备兵力不作变动的情况下,削减军费说白了就是少发军饷。这不是一件小事,可能引起将士的不满。按理你去宣诏最合适,但你身为国相,朝中事务多,肩上担子重。梁丘岸魁身负军机要务,也不便走开。让将谋适与坚攻初去,又恐他们资格威望不够。”
削减军费,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哗变与动荡。很显然,这薄薄一卷黄绢诏书,承载的分量却重逾千钧。
霍实诚微微躬身,听皇上的口气是在征询意见,他心念电转,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瞬间掠过脑海。梁丘岸魁手握京畿精锐,郝汉统领北方大军,二人皆是军界砥柱,若让他们在此敏感时刻直接对上,两人串通一气的话,则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将谋适此刻肩负着监视郝汉妻儿的重任,那是牵制郝汉的一张关键暗牌,绝不能因他离京而使横生枝节。
权衡利弊,霍实诚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而沉稳:“陛下思深虑远。兹事体大,牵一发动全身。还是臣去吧。臣与郝汉有过多次接触,深谙其秉性,知晓如何拿捏分寸,既能宣示朝廷威严,又能晓以大义,安抚其心。此行,臣当竭力斡旋,务必不辱使命!”
“国相深明大义,能为朕分忧,甚好。”霍世有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神色凝重地叮嘱道,“但你要谨记,凡事得顾全大局。此去非为问罪,重在疏导。户部奏报,库银仅余三百万两,东南水患、西北旱蝗处处需款,削减军费实乃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让郝汉费些口舌,鼓励士兵克服困难,为国分忧。你要让他明白,朝廷并未忘记将士的功劳苦劳,只是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安抚军心是重中之重。一句话,问题须解决,军心要稳定。”
“臣谨遵圣谕。”霍实诚垂首应诺,脑中思绪翻腾,一个大胆且一石数鸟的计划逐渐成形。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御书房悬挂的巨幅舆图上蜿蜒的海岸线,试探着提出:“陛下,既然朝廷决议要组建东海水师,以固海防。臣这次去北方宣诏,或可不必走耗时漫长的陆路,改由水路前往。臣请从南海驾船,沿海岸线一路北上,既可缩短行程,早日抵达,更可沿途详细勘察滨海地形、港口水文、季风洋流。臣将亲自主持,绘就一副详尽精准的东部滨海舆图,标注险要关隘、优良锚地及水道深浅,以备将来东海水师布防、巡弋、补给之用。此举,可为水师筹建奠定扎实基础,亦是臣此行兼担之责。”
霍实诚表面说得堂皇恳切,言辞间尽是为国筹谋的赤诚。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一个更深的算计已然落定:借去北方宣旨的机会,将勘察、绘图乃至未来水师筹建的关键节点操控在手。一旦掌握东部沿海的详尽地理与海防命脉,便可顺理成章地提议由自己心腹耿干和艾操、全程负责东海水师的具体组建事宜。如此一来,不但能攫取组建水师的巨大权力与资源,更能将整个南凼的海防力量,牢牢编织进自己的掌控网络之中。
霍世有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舆图上那片蔚蓝疆域,似是很满意霍实诚的安排,微笑道:“虑事周全,一举数得,实诚真乃孤家股肱之臣!此议甚善。既能提前到北方宣旨,又能为东海海防奠基,事半功倍。朕准你所请!务必将舆图绘制详尽精准。北方事毕,即刻返京。”
言罢,霍世有郑重地将那卷象征着朝廷意志与巨大风险的诏书,双手递与霍实诚。脸上挂着期待和倚重。
“臣定当不负圣托!”霍实诚躬身,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诏书,“微臣告退。”
他后退三步,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弥漫着龙涎香与权力气息的御书房。
出宫后,霍实诚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径直前往将谋适的衙署。在一间僻静的签押房内,他屏退左右,只留将谋适一人。
霍实诚神色严肃,语气庄重道:“本相奉旨,需经海路北上,向郝汉宣达朝廷削减军饷之诏。此去路途遥远,归期未定。在我离京期间,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亲自盯紧郝汉妻儿的一举一动。”他目光炯炯,郑重其事,“切记,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有丝毫懈怠,更不容半分差池。无论她们见了何人,说了何话,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常,都要实时掌握,万莫疏漏。郝汉那边,我自有法子应对,但京中的后手,绝不能断!”
将谋适低眉垂眼,连连点头,一迭连声道:“卑职明白,不敢塞责,相爷放心。”那份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驯服姿态显露无疑。
霍实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脸上掠过一丝掌控全局的笃定笑容,轻轻拍了拍将谋适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夕阳的金辉洒满京城古老的街巷,霍实诚坐在回府的马车中,手抚着袖中那卷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诏书。朝堂的凶险、海图的算计、郝汉的反应、将谋适的忠诚…诸般思绪在脑海中盘旋,最终都化为一种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马车在陈涌“领事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下。家仆早已恭候多时,殷勤地掀开车帘,躬身相迎。
霍实诚踩着踏凳下车,步履轻快地穿过庭院,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花木清香和家宅特有的温馨气息。
厅堂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早已传出。夫人铁英带着儿子霍由和儿女霍飘迎上前来,关切与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丰盛的接风宴已然备好,席间觥筹交错,一家人喜庆团圆,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霍实诚才放下玉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围坐的亲人们,缓缓开口,说明了此行向北宣诏以及绘制滨海舆图的重大工作和任务。
他没有提及其中的风险与图谋,只将其描绘成一次肩负王命、为国效力的荣耀旅程。